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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伊麗莎白·西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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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伊麗莎白·西摩

審判西摩兄妹比想象得難。

“主教閣下, 請相信我!我只是次子!家裏的很多事情都跟我沒關系!我父親會為我哥哥操心、會為他張羅婚事,可不會管我!當然,我承認, 我怕吃苦, 所以沒有選擇做騎士侍從。可是這真怪不得我!您知道的!在匈牙利戰場上, 火炮已經被大規模使用!用人的血肉之軀去迎接堅硬的炮彈, 沒有比這個更愚蠢的了!抱歉!我說出了真實想法,但是我不打算道歉。因為我真的是這麽想的。”

加德納道:“那你在倫敦做什麽?”

托馬斯·西摩道:“當然是學做一個紳士!去大學讀書,考個文憑, 然後想辦法進入律師事務所,或者做個學者, 就跟托馬斯·摩爾爵士、托馬斯·克倫威爾閣下那樣!輕松又沒有危險。”

托馬斯·西摩說的句句都是符合世情。

無論怎麽問, 他都是一樣的說辭:他什麽都不知道,因為他是次子。

而他的妹妹簡·西摩也一樣, 無論被問多少遍, 回答始終如一:“主教閣下, 我承認, 我做了亨利國王的情婦,我違背了自己當初的誓言。可是,我不是自願的, 我同樣沒有拒絕的權力。除此之外,我自認從無差錯。”

加德納道:“那麽,鈴蘭花茶呢?”

“我的確向凱瑟琳王後推薦過鈴蘭花茶。那是因為我自己也喝過, 覺得很好, 才會推薦給王後殿下。我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任何值得指摘的地方。”

加德納主教道:“關於安妮夫人子宮剝離一事, 你又要怎麽解釋?!”

“天主見證!”簡·西摩道,“的確, 是我第一個註意到安妮夫人的胎盤沒有滑落。那個時候,我們在塔裏,條件簡陋,連助產士都不夠,要不然,我也不會被拉去幫忙。至於我,我只是恰好學了一點助產士的知識罷了。主教閣下,其實我完全可以不開口。但是出於女人的天性,也出於對安妮夫人的同情,我才決意幫忙。我完全是出於一片好意才這麽做的。如果您非要懷疑我,我也沒有辦法。”

無論加德納怎麽問,她都搖頭,加德納問完了,她跪在聖母像前開始祈禱。

這些日子,她一直如此,就連最苛刻的獄卒,都沒辦法說她一句不好。

相反,因為她的虔誠,讓獄卒們普遍對她抱有同情心。

離開托馬斯·西摩和簡·西摩的牢房,查爾斯·布蘭登就道:“主教閣下,我們的進度可不樂觀。”

“不,我們的收獲不小。”

查爾斯·布蘭登非常驚訝加德納的判斷。

加德納主教道:“這個女人越是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我就越確定她有罪。”

“為什麽?”

“因為我是主教,”加德納傲然道,“我是英格蘭教會裏僅次於費雪主教的高級神職人員,又是代表女王陛下審理本案。任何人見到我,即便是沒有罪過,也會畏懼於天主和王室的威嚴,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將軍也不例外。可是這個女人全無懼色。”

“所以您認為她有罪?”

“只有事先反覆訓練自己的女人,才會如此表現。”

加德納主教很確定。

他也是從神甫一步步走過來的,他在教堂裏也沒少為信徒做懺悔。

信徒面對他這樣的高級神職人員回是什麽樣子,他一清二楚。

他很清楚簡·西摩有多反常。

“那……”

“放心,我已經有頭緒了。”加德納道,“我們去喝杯茶,剩下的事,後天做也不遲。”

“後天?”

“沒錯。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審問方法。請問後天您有時間跟我一起喝下午茶嗎?”

“當然,閣下。”查爾斯·布蘭登沒有理由拒絕。

兩天後,查爾斯·布蘭登跟著加德納主教進入了伊麗莎白·西摩的牢房。

“非常抱歉,小姐,讓您蒙受了驚嚇。”

加德納主教的態度非常溫和,成功地安撫住了惴惴不安的伊麗莎白·西摩。

“抱,抱歉,主教閣下,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伊麗莎白泫然欲泣。

這些日子她嚇壞了。

如果有人審問她就好了,可問題是,自打她被丟進牢房之後,就沒有人管她,無論她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想了多少遍,她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情。

她真的是嚇壞了。

“我明白,我明白,可憐的孩子。你們只是被牽連了。”

“被牽連?”

“是的。因為事關凱瑟琳殿下,所以所有侍奉過凱瑟琳殿下的侍女侍從都被召回,就連瑪格麗特·萊昂小姐也離開了修道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懂。”伊麗莎白·西摩道,“這麽說來,這是找到了謀殺凱瑟琳殿下的線索,所以需要確認?”

“是的。”

“好吧,您問吧。”

“不用這麽緊張。原本跟你沒有多大關系,西摩家也不過是受了牽連。”

“可是……”

“你是說,那些士兵,對嗎?”

“是的,他們真的非常粗魯。”伊麗莎白忍不住道。

“因為他們是德意志人,你知道的,德意志大多都是新教徒,都是瘋狗。”

“哦~!天主啊~!”伊麗莎白連忙在自己的胸前畫了十字。

“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涉及的人太多了,王宮人手不不夠,只能把荷蘭士兵調過來。”

“我能理解。”伊麗莎白慎重地道,“事關凱瑟琳殿下,女王陛下想在最快的時間內得到結果,因而向國王陛下借人。我能理解。請問,有我有什麽地方能為您效勞嗎?”

“哦,請不用緊張。我聽說,你跟你的姐姐都能讀能寫,這是真的嗎?想不到你們西摩家這麽舍得。這在小貴族家庭裏,非常罕見。”

宮廷裏,小貴族出身的侍女們大多只會寫自己的名字,或者能背誦福音書的相關篇章,其餘的就沒有了。會在女兒身上投資的,最出名的,就是博林家了。

伊麗莎白聽懂了加德納的潛臺詞,連忙道:“哦,不,閣下,我想您弄錯了一件事。我們西摩家雖然是王室的遠親,但是到我父親這裏,家裏只有領地,已經沒有爵位。我們家也不富裕,所以只有我大哥愛德華得到了悉心的栽培。我二哥托馬斯,還有我跟姐姐,都沒有接受過什麽像樣的教育。”

“可是你能讀能寫……”加德納非常困惑。

“我跟姐姐讀的是赫特福德郡的速成班。”伊麗莎白道,“我學了三個月,姐姐比我聰明,只學了兩個月就會了。”

“速成班?”加德納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答案。

“是的,速成班。”伊麗莎白道,“赫特福德郡的公立學校不但教拼寫,也教算術,還不限男女!所以我很感激國王陛下和安妮夫人。如果不是國王陛下,我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如果不是安妮夫人,這些速成班肯定會停,不會運轉良好!”

“想不到你竟然對安妮夫人心懷感激。”

“是的。”伊麗莎白道,“因為我姐姐後來做了亨利國王的情婦,所以我們家的情況不太好。也是在赫特福德郡的公立學校手工速成班,我學會了用絲綢和絲線做花朵,靠著這門手藝,我在失去家族和哥哥的庇護的那段日子裏,過得還算不錯。”

加德納道:“看起來,你在赫特福德郡的學校學到了很多東西。”

伊麗莎白·西摩道:“是的。我是小女兒,生得沒有姐姐那麽漂亮,也沒有姐姐那麽聰明。能在赫特福德郡的學校裏學到手藝,我已經很幸運了。”

“你不難過嗎?”

伊麗莎白道:“次女和幼女,不都這樣嗎?其實我比姐姐幸運,至少我可以選擇自己的結婚對象。”

“選擇結婚對象?”

“是的。”

“你父親同意你自己選擇結婚對象?”

“是的。只要對方不介意我沒有嫁妝就行。”

“那你父親會給你姐姐嫁妝嗎?”

“如果姐姐聽話,且戀愛的對象讓我父親滿意的話。”

“可是我記得你父親後來去世了。你大哥愛德華·西摩也答應這樣的條件嗎?”

父親會給女兒嫁妝,但是哥哥卻未必會願意給妹妹嫁妝。

“其實我大哥比我父親更能幹,也更關心我姐姐。”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父親不會幹涉我姐姐的戀愛對象,但是我大哥卻很上心,他還指點過我姐姐,告訴她男人會喜歡怎樣的女人,教她一些能讓女人更有魅力的小動作。”

“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無意中看到過一次!不過,我一過去,愛德華就停下了。老實說,我還有點傷心。”

“哦,非常抱歉,伊麗莎白小姐。”

“沒關系。其實我已經很幸運了。有的東西,姐姐在宮廷裏能學到,我在赫特福德郡也能學到。”

“是嗎?能舉個例子嗎?”

“當然可以。您知道下午茶嗎?”

“當然。這是盧米埃陛下帶來的宮廷時尚。”

“赫特福德郡的公立學校速成班也教這個。速成班會教導我們采集各種花卉,制作花草茶,還會教導我們烹飪宮廷點心,什麽馬卡龍,什麽水晶糕,我都會!我學到的東西,一點都不比姐姐在宮裏學到的少!”

“是嗎?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啊~!像我姐姐就不知道鈴蘭花有毒。”

“鈴蘭花?你確定?”

“當然!我還特地寫信告訴姐姐呢!”伊麗莎白道,“我記得,那個時候,學校正好教導制作花草茶,姐姐學了一半就被叫回家去為進宮做準備。臨走的時候,姐姐千叮嚀萬囑咐,要我把筆記給她寄去。”

“你照做了?”

“當然!”

“你們姐妹是怎麽聯絡的?”

“我給姐姐的郵件都是直接寄到宮裏的。至於我姐姐給我的信件,有的時候寄到我在赫特福德郡的住處,有的時候會寄到家裏。畢竟,赫特福德郡的學校有寒暑假,農忙時節也不開課。那個時候我就會回家。”

“除了花草茶和點心,還有別的嗎?”

“有啊。像刺繡的花樣、東方結,我都有學。最近學校又增設了一門用通脫木的莖髓制作花朵的課程。老師的手真的是太巧了!她制作出來的通草花就跟真的一樣!如果不是上過手,我都以為是花房培育出來的反季節花朵!”

“我明白了,非常感謝。”

“只要這些就夠了嗎?”

“是的,已經夠了。非常感謝,伊麗莎白小姐。”

“能幫到您,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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