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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 2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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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 246 章

西班牙宮廷的點點滴滴, 通過各國大使的手,送回各國宮廷,菲利普·德·克羅伊的密件也一樣。

因為朱厚燁事先吩咐過, 所以他的行宮為這封密件開了綠燈, 保證任何時候, 這封密件都能第一時間送到他的手上。

當時菲利普的叔父威廉·德·克羅伊和托馬斯·摩爾、當時兩位著名的銀行家以及羅馬教廷的使者亞歷山德羅·法爾內塞神甫都在朱厚燁面前。

侍從用銀盤端來這封密件的時候, 朱厚燁馬上停下談話,打開信件一看,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影響到與奧斯曼人的戰鬥。”

亞歷山德羅神甫道:“我從來不曾從荷蘭國王陛下的口中聽到異教徒一詞。您總是稱呼他們為奧斯曼人。”

朱厚燁道:“有什麽不對嗎?”

“抱歉, 陛下,我並沒有任何指摘您的意思。因為教徒一般不這麽叫他們。所以聽起來非常新鮮。”亞歷山德羅神甫解釋道。

朱厚燁道:“這是我在故鄉養成的習慣。不然, 就會引起外交事故。”

“聖人國也會擔心外交事故?”

“一次外交事故, 就可以左右一個附屬國的王位繼承。不小心,就有可能導致仇恨宗主國的王子上位。當然要小心。”

亞歷山德羅神甫道:“這麽說來, 西班牙的胡安娜女王果然有了很大的進步?”

托馬斯·摩爾笑道:“倒不是這位女王有了什麽進步, 而是她學習了我國陛下, 把政務交給了國會。”

朱厚燁註意到了威廉·德·克羅伊的神色, 把手裏的密件遞給了他。

威廉吃了一驚,立刻雙手接過,向朱厚燁致意之後, 這才打開。只見他三行並作兩行地看完,長籲了一口氣,道:“沒想到, 上至貴族、主教, 下至平民, 都一致歡迎胡安娜女王。”

他沒說西班牙從上至下地抵制卡洛斯,但是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出來了。

一想到當年胡安娜女王被關進修道院的前因後果, 在場的諸人都忍不住唏噓。胡安娜女王並不是一個出色的君主,相反,就是因為她能力不足,才會被關入修道院。想到她當年被關入修道院時,西班牙上上下下的反應,再看看今天,叫人如何不感慨?!

由此可見,奧地利的卡洛斯如果不是做得太過分的話,貴族和主教們也不致於掉過頭來支持胡安娜女王。

銀行家喬克波忙道:“閣下,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國家能滿足哈布斯堡家族的巨大胃口。”

而他身旁的另外一位銀行家則忍不住挺了挺腰。

沒錯,雖然國王和銀行家的身份天差地別,但是在財力上,國王永遠離不開銀行家,哪怕銀行家只是一群平民。

不想,威廉·德·克羅伊直接道:“是的,我承認,在對金錢的認識上,哈布斯堡家族,不,不止是哈布斯堡家族,除了陛下,全世界的國王和王族都一樣。”

喬克波半真半假、半是沮喪半是諂媚地道:“哦,當然。如果不是因為陛下對金融的了解十分專業,我們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裏了。”說著又對朱厚燁行禮,道:“陛下,我們非常希望為陛下服務,請務必給我們一個機會。”

朱厚燁道:“喬克波先生,富格爾先生,我一點都不懷疑你們的熱誠和急切。就如同我清楚,哈布斯堡家族對金錢的態度和使用方法很大程度跟他們接受的教育有關,也跟你們這些銀行家有關。你們,為了利潤,為了把錢借給他們,一步一步地養成了他們借貸的習慣。”

喬克波一楞,雅各布·富格爾卻道:“是的,我不否認這一點。因為這就是銀行存在的根本。只有借錢給各位國王,我們才能拿到各種特權和利息。我完全不否認這一點。而且我相信,別人跟銀行借錢,肯定會有還不上的那一天,而您,絕對不在他們之中。”

托馬斯·摩爾聽到這裏,立刻擡起了頭。

就連威廉·德·克羅伊也是一臉凝重。

朱厚燁道:“但是,你們的銀行在荷蘭,並不是為我一個人服務。世人多愚昧,連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哈布斯堡家族尚且成為金融的奴隸,你說,我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臣民的金錢被人掏空?”

富格爾道:“陛下,金融是自由的,商業也是自由的。我很理解您愛惜人民的心意,但是您不用把這個也背負在身上。”

朱厚燁答道:“知道嗎?在我故鄉的歷史上,早在兩千多年前就有商業巨擘的記載,其中最傑出的兩位,一位也是金融方面的專家,他通過高明的借貸手段讓一位大公爵欠下巨額的、無法償還的債務,最終不得不用自己的大公國償還。而這個大公國,可是當時帝國最重要的產鹽區,幾乎全國的鹽都依賴這個大公國。”

產鹽區?

別說是在場的幾個銀行家,就連威廉·德·克羅伊和托馬斯·摩爾兩個,也吃驚地擡起了頭。

他們當然知道產鹽區意味著什麽。鹽,在很多地方,有著薪水的別稱!

手握產業區,這樣的大公國絕對是一個超級富裕的大國,怎麽可能欠下無法清償的債務?

托馬斯·摩爾和威廉·德·克羅伊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但是他們也不認為朱厚燁有撒謊的必要。

“另外一位則以大公爵繼承人為商品成功地幹涉了該大公國的繼承,並讓自己成為這個大公國的掌璽大臣。這就是商人的能量。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的故鄉歷代王朝開始防備商人,至今已有兩千年。這是歷史給予的教誨,所以無論是貿易自由和金融自由,我都不會同意。因為我深知,全然自由的商業和金融業有多可怕。它們就跟無盡深淵沒什麽兩樣。”朱厚燁道,“我知道,喬克波家族是荷蘭數一數二的銀行家,而富格爾家族的財富還在喬克波家族之上,業務也更加寬廣。相信兩位很清楚誠信的重要性。告訴我,兩位,是不是因為哈布斯堡家族的清償困難,影響到了你們的資金鏈。”

疑問的句式,卻是陳述的語氣。

雅各布·富格爾苦笑道:“是的,陛下。不久前,哈布斯堡家族已經宣布了破產。”

哈布斯堡家族向尼德蘭的金融家們借錢,往往會以稅收或者礦山開采權作為抵押。

而現在,胡安娜女王把權力下放給國會,就等於說卡洛斯和哈布斯堡家族就不能拿西班牙的稅收和王室資產進行抵押,至於奧地利,以哈布斯堡家族的行事,能抵押的,早就抵押掉了。

沒有抵押,銀行家們當然不可能再借錢給他們。不能借到新款子,就無法清償前面的款子,哈布斯堡家族資金鏈斷裂,宣布破產,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意料中事。”朱厚燁頓了頓,道:“就沖著哈布斯堡家族花錢的方式,就是沒有胡安娜女王,卡洛斯一直大權在握,用不了十年,他也會宣布破產的。早晚而已。我想你現在需要擔心的是,一旦哈布斯堡家族開了這個頭,其他的君主會不會有樣學樣,或者,幹脆不宣布破產,直接拒絕清償債務。”

雅各布·富格爾心中一跳。

他非常清楚這樣的可能性有多大。

富格爾本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資本,但是聽到朱厚燁這樣說,也是臉色大變。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各國國君不再償還他們的欠款,銀行的款子無法收回,就意味著資金鏈斷絕,也就意味著破產!

如果國王不願意償還欠款,還再以武力逼迫銀行家們再借錢給他們的話,那就跟明搶沒什麽兩樣了。

問題是,歷史告訴喬克波,這還是仁慈的君主的手段,因為在歐羅巴的歷史上,被殺死、被逼死的猶太人不要太多。

這就是猶太人的命運,只要能拿得出錢,國王很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一旦他們拿不出錢,那等待他們和他們的家族的,將是可怕的命運。

只見雅各布·富格爾忽然收起了所有表情。

他靜靜地盯著朱厚燁好一會兒,道:“您希望我做什麽?”

喬克波直接傻眼了。

嘿!大兄弟!別說這種話!仔細得罪了荷蘭國王!

如果可以,喬克波真想提醒自己的同行幾句。只可惜,這裏是荷蘭國王的會客廳,他沒辦法開口。

朱厚燁道:“在那之前,我希望您實話實說,如果意大利的銀行家們接連破產,對於你,有沒有影響。”

富格爾答道:“陛下,您太小看我們富格爾家族了。我們的家族的主要業務並不是金融,而是進出口貿易。”又道:“其實還有紡織業,只是在您的紡織工廠面前,我們的小作坊根本就不成氣候。”

朱厚燁道:“這個我知道,我還知道你們富格爾家族為窮人建立的福利社區。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福利社區,我也不會見你。”

雅各布·富格爾道:“那麽,請問您希望我做什麽呢?”

朱厚燁道:“我將成立四家國有銀行,和兩個政府部門對國內的銀行業和金融業進行管理。同時,我也將把鑄幣權收為國有。所以,我需要專業的人才。”

雅各布·富格爾一聽,就道:“陛下,我們富格爾家族很樂意為您服務。”

朱厚燁答道:“荷蘭人就應該有自己的銀行。”

“我需要考慮一下。”

“可以。”

朱厚燁也不勉強,見他無意留下,當即就讓他走人了。

喬克波尷尬死了,畢竟人是他帶來的。

他結結巴巴地道:“陛下,請,請原諒。我會說服他,讓他改變主意的。”

朱厚燁道:“不用了。”

“陛下!”喬克波驚恐極了。作為銀行家,尤其是經歷過血腥赦令的銀行家,他當然知道得罪王族、得罪一個國王意味著什麽。

朱厚燁道:“如果是他的叔叔,當年一手締造影子帝國的雅各布先生,他絕對不會遲疑,這位年輕的雅各布先生,才能也許不輸給他的叔父,但是在格局上,終究是差了一層。算了,他既然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不過,喬克波先生,”

“是,是的,陛下。”

“我還是那句話,要想在荷蘭從事銀行和金融等相關業務,就必須遵守荷蘭的法令。”

“是,是的,陛下。”喬克波想了想,道:“請問陛下,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成為您的雇員。”

朱厚燁道:“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你必須放棄你的家族銀行。”

“沒有關系,我可以把我的銀行交給我的兒子。他已經有足夠的經驗。”

很多年後,喬克波無比慶幸自己的這一決定,而當時喬克波的心裏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他必須討好眼前這位陛下,無論付出任何代價。因為他不想面對一位國王的怒火,尤其是,他的家業都在荷蘭境內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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