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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仁慈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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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仁慈的背後

信送出去後的瑪格麗特明顯輕松了下來, 直接體現在舞會上,她活躍了許多。

瑪格麗特讓朱厚燁第一次領略到,她心中的舒適又自在的生活, 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瑪格麗特喜歡宴會, 喜歡跳舞, 喜歡音樂, 喜歡詩歌,她的身邊很快就聚攏了一堆詩人、音樂家和劇作家,希望能博得她的歡心。

而這些人, 面對朱厚燁的反應也各不相同。音樂家特別小心,不少人盼著能得到朱厚燁的讚譽, 但是更多的卻是生怕自己班門弄斧引來朱厚燁的不滿;而詩人和劇作家則盼著自己的作品能進入朱厚燁的眼, 如果能激起朱厚燁的創作欲望,為他們的作品譜寫曲子, 絕對足夠他們吹噓一輩子。

畢竟朱厚燁為法蘭西的克洛德“創作”的小步舞曲連同小步舞一起, 眼下正風靡各國宮廷。

當然, 目前這一成就, 還沒有人達成。

至於朱厚燁本人,他眼下只有一個感受,那就是, 阿姆斯特丹的公館變得好吵。

宴會一場接著一場,舞會通宵達旦,瑪格麗特每天不睡到中午十一點絕對不會起床, 然後在舞會上玩到淩晨, 看過日出才去睡覺。

她現在只是國王之母, 又在國外,不需要率眾做彌撒、履行王後的宗教義務。

瑪格麗特日夜顛倒的作息, 讓朱厚燁深深地體會到,那些西方名著裏寫到的,西方貴族們的昨天和明天難以區分是怎麽一回事。

怎奈阿姆斯特丹的公館不夠大,樓下的舞會和音樂肯定會影響朱厚燁的睡眠。在經歷過一個星期的睡眠欠佳之後,朱厚燁在黑眼圈固定在他的臉上之前,借口巡視在建官邸工程,跑到了烏得勒支。

他借宿在克羅伊家族的別墅。

威廉·德·克羅伊本人無所謂,他身為上議院議長,忙著呢。

叔叔公職在身,沒辦法離開阿姆斯特丹,負責招待朱厚燁的任務就落在了菲利普的身上。

菲利普的情緒就不那麽美妙了。

這日,克羅伊家烏得勒支別墅的晚宴上,菲利普忽然道:“殿下,不知道您是否得了消息,蘇格蘭國王給瑪格麗特殿下的津貼十分有限。”

作為朱厚燁的隨扈之一的伊拉斯謨立刻擡起了頭。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作為他的助手約翰·加爾文更是直接道:“所以傳言是真的嘍?詹姆斯五世給母親的津貼每年只有三百鎊?”

朱厚燁的隨扈們立刻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三百英鎊。對於平民家庭來說是一大筆收入,可是對於王族,特別是瑪格麗特這樣的女性王族成員來說,簡直跟羞辱沒什麽兩樣了。

要知道,亨利八世賜予情婦的首飾,就沒有少於一百鎊的。而安妮·博林拒絕過的來自亨利八世的首飾,有相當多價值都在千鎊以上!

三百鎊,對於瑪格麗特這種身份的貴婦人來說,簡直就跟打發叫花子沒什麽兩樣。

菲利普道:“不是三百鎊,而是六百鎊。當然,對於瑪格麗特殿下這樣尊貴的女性來說,六百和三百根本就沒差。”

要知道,英格蘭王後每年享有五千英鎊的年金,法蘭西現任王後奧地利的埃莉諾、葡萄牙王後奧地利的卡特琳娜,她們的年金還在這之上!

更別說當年的法蘭西的克洛德。因為她還有布列塔尼、勃艮第等諸多領地的收入。

跟這些尊貴的王後們相比,英格蘭的瑪格麗特已經寒酸到了貴族都要憐憫她的地步。

在場的貴族和學者、紳士們都紛紛議論起來。

約翰·加爾文更是道:“那麽英格蘭方面呢?亨利八世國王是否答應給姐姐一筆津貼?”

菲利普道:“瑪格麗特殿下是蘇格蘭國王之母,英格蘭可沒有這個義務照顧她。”

天哪!

下面的議論聲更大了。

約翰·加爾文立刻道:“大公殿下,瑪格麗特殿下這些日子的開銷,該不會是您負擔的吧?”

聽他的口氣就知道,他有多反對了。

朱厚燁道:“是的,的確如此。”

約翰·加爾文道:“殿下,您完全不用如此!您對這位夫人沒有義務。”

朱厚燁立刻註意到了加爾文的用詞:是夫人,而不是殿下。

朱厚燁道:“可是我對荷蘭的人民有義務。”

“什麽意思?”

加爾文皺眉。

他不明白。

朱厚燁道:“英法百年戰爭中,尼德蘭地區只能選擇英格蘭,是因為尼德蘭的紡織業依賴英格蘭的羊毛。尼德蘭需要更多、價格更加穩定的羊毛。”

加爾文皺眉:“我不明白。”

他這些日子一直跟著伊拉斯謨,而且他本身是教士,對經濟的事情不了解,也沒有足夠的敏銳度。

朱厚燁道:“英格蘭今年的羊毛價格比起兩年前整整上浮了七成。除了赫特福德郡,其他各郡都有紡織工廠破產,就是現存的工廠,效益也不太好,多在破產的邊緣掙紮。”

“破產?”

加爾文大吃一驚。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是的。因為赫特福德郡的紡織工廠運作良好,破產的都是別的郡的工廠,所以我沒理會。但是荷蘭是我的領地。我不想看到羊毛暴漲,導致荷蘭的工廠也跟著破產。”

雖然是教士、對經濟也不太理解,但是加爾文還是聽懂了一部分:“您的意思是說,您擔心這股破產風潮會席卷荷蘭?”

朱厚燁道:“不止是荷蘭,還有佛蘭德斯和法屬尼德蘭。”

餐桌上響起一片驚呼聲。

加爾文當然知道破產,因為德意志地區就有很多破產的農民和牧民。

但是工廠破產是另外一回事。農民和牧民破產,最多也只是一家一戶的事,可如果是工廠破產,連同工廠的工人都會失去生計,那是少則十幾人、幾十人,多至上百人的事,如果算上這些人背後的家庭,那少說也是上千人!

絕對不是小事。

如果是整個低地地區的工廠都紛紛破產,整個低地地區都會動蕩不安,甚至會發生戰亂!

這麽一想,加爾文更加坐不住了。

他道:“殿下,熱情款待蘇格蘭國王之母,就能把羊毛的價格穩定下來嗎?”

“不太可能。”朱厚燁道,“按照這個勢頭,羊毛的價格還會漲。不過,熱情款待瑪格麗特殿下,至少等於向人民釋放一個信號:蘇格蘭的羊毛會源源不斷地運到荷蘭。加爾文先生,羊毛的價格上漲不奇怪,但是如果羊毛價格上漲過快,就很容易引起各方面的問題。”

所以羊毛等原材料的價格,朱厚燁必須牢牢地抓在手裏。

加爾文道:“可是,既然是羊毛價格上漲的緣故,我們為什麽不能把呢料和其他產品的價格提上來?”

這怎麽可能?

朱厚燁的商隊正在往波羅的海沿岸傾銷羊毛制品、收購羊毛呢。他本來想借助這個機會,徹底控制北方的羊毛貿易,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朱厚燁只能道:“恐怕不行。就是因為荷蘭的呢料物美價廉,才吸引來了北方各國的商人。如果呢料的價格上漲得太快太多的話,這些商人明年就不會來了。”

加爾文想了想,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又道:“殿下,您跟我知道的王族、貴族完全不一樣。那些人可不會管羊毛和破產。”

朱厚燁道:“這是因為我把自己的收入跟國家財政收入相掛鉤。”

菲利普這才道:“跟殿下在那些賤民身上的花費相比,瑪格麗特殿下的那點開銷,只能算毛毛雨。”

朱厚燁立刻道:“菲利普·德·克羅伊先生,請不要把我的人民叫做賤民。”

那一刻,菲利普真想把朱厚燁的腦袋拆開,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全部都是水,聖水!

悲天憫人也不帶這樣的!

菲利普道:“殿下,請恕我直言。那些人可不是荷蘭人。”

“難道荷蘭公國就只有荷蘭人不成?親愛的菲利普,你太苛求了。對於我來說,為我工作、向我納稅的,就是我的人民。如果這些破產者最終能達到法案要求、拿到荷蘭的戶籍,那麽荷蘭的法律也會承認他們是荷蘭的人民。”

加爾文急道:“真是真的嗎?”

任誰都能聽出他的又驚又喜。

朱厚燁道:“是的。目前議院正在討論這項法案。”

這項法案最初的提出者就是朱厚燁,不過真正投入心血的人是克倫威爾,只可惜,克倫威爾做了一半,就被亨利八世任命為英格蘭的掌璽大臣。

托馬斯·摩爾接手了這項工作。至於進展,朱厚燁正在密切關註中。

菲利普沒忍住,道:“殿下,有件事,我困惑已久。”

“請問何事?”

“您為什麽,對那些賤,平民如此仁慈。”

朱厚燁問道:“假如荷蘭跟周圍的領主發動領地戰,菲利普,你認為一直會堅持站在我身邊的人會是誰?”

“這,應該是貴族吧。”

貴族都是忠誠又勇猛的騎士。

這是這個時代的歐羅巴共識。

朱厚燁道:“如果對方有百萬大軍呢?”

“怎麽可能?!”菲利普驚呼道。

歐羅巴不可能存在這麽強大的國家。

朱厚燁道:“我是說,假如。”

菲利普有些硬邦邦地道:“我沒辦法接受這個假如。”

他當然知道,如果對面太過強大的話,那些領主根本就不可能繼續為朱厚燁出生入死。更大的可能就是,貴族們會爭先恐後地投靠對方,為對方引路,然後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跟對方一起瓜分朱厚燁的領地和財產。

只是他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

朱厚燁了然。

他道:“這就是我善待人民的根本原因。只有把人民緊緊地綁在荷蘭這艘戰船上,只有當人民的利益跟荷蘭一致、荷蘭出事人民的利益也不再存在的時候,人民就會與荷蘭同生共死。”

什麽?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位殿下要做什麽?他們怎麽就聽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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