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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約翰·加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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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約翰·加爾文

朱厚燁走的時候沒有邀請皇帝卡洛斯, 就如同當他沒來過一樣。

這讓皇帝卡洛斯失落的同時也著實松了一口氣。

皇帝卡洛斯在荷蘭也沒有多呆,他很快就趕回了西班牙。

倒是威廉·德·克羅伊本人,帶著侄子菲利普在十二月裏抵達阿姆斯特丹。而且很快傳出消息, 他接受了邀請, 參加朱厚燁公館的新年晚宴。

消息傳開, 整個荷蘭震動。

荷蘭各省的領主、主教們都知道, 威廉·德·克羅伊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死忠,荷蘭上議院各種議案胎死腹中,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或者說, 威廉·德·克羅伊是荷蘭領主朱厚燁的政敵都不為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威廉竟然接受邀請, 打算參加朱厚燁公館的新年晚宴?這可是大事!

要知道, 宮廷裏的聖誕宴會和新年宴會都有特殊的意義,尤其是新年的宴會, 它在這個時代往往代表著貴族對領主的效忠!

所以1529年荷蘭阿姆斯特丹領主公館的新年晚宴註定了備受矚目。

當克羅伊家族的馬車在公館門口停下的時候, 很多人都投來了目光, 大家都在好奇, 今天會出場的,到底是侄子菲利普還是威廉·德·克羅伊本人。

而當威廉·德·克羅伊踏出馬車的時候,人群裏小小地發出了一陣驚嘆。

“真是好手段啊~!”

“誰說不是呢?”

女人們在羽毛扇後面, 男人們在折扇後面,小聲地交流著意見。

因為朱厚燁,荷蘭的上流社會開始流行折扇。

無視這些或探究或審視的目光, 威廉選擇了位置站定。

中世紀跟十九世紀的西方禮儀最大的不同, 就是, 十九世紀以後,更準確地說, 法國大革命砍了國王和王後的腦袋以後,統治階級終於意識到了人民的力量,開始講究紳士和風度了,所以十九世紀開始,宮廷宴會上,即便是國王和王後都要站在門口迎接賓客。

而在十六世紀,還沒有徹底走出中世紀的十六世紀上半葉,這個時期的歐羅巴各國講究的是尊王。所以各國通行的禮節就是:貴族們排排站,對著走過的君主行禮。

男士們如果戴了帽子就必須脫帽,女士們則行屈膝禮。

禮節是時代的縮影,固然朱厚燁很不習慣也不喜歡這樣的禮節,他也必須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來。

所以威廉很快就看到朱厚燁帶著一群侍從從人群中經過。

“殿下。”

朱厚燁經過的地方,貴族們紛紛行禮,而朱厚燁則會停留下來跟他們每一個人交談一下,貴族的名字,莊園特色和領地特產,朱厚燁信手拈來,讓效忠他的貴族激動得無以覆加:宮廷裏來來去去的貴族實在是太多了,能讓君主記住,就是一個資本。

而對於那些還沒有宣誓效忠他、背地裏有著各種打算的貴族們來說,朱厚燁對他們的家族、他們的領地、他們的莊園有著如此清楚地了解,就是一種無聲的威壓。

就仿佛在審視著他們,評估著他們,盤算著什麽時候收拾他們一樣。

在這樣的氛圍裏面,越來越多的人把視線投向威廉·德·克羅伊。

顯然,大家都想看看他的應對。

這條人體步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快朱厚燁就來到了威廉和菲利普這對叔侄面前。

“殿下。”

按照禮節,叔侄倆雙雙行禮。

“克羅伊閣下,您的身體好些了嗎?”

“是的,好多了。多謝殿下的輔助治療食譜,讓我明白,原來治病並不需要跟受刑一樣吃苦。”

這話一出,很多不太擅長掩飾自己的貴族當即色變。

朱厚燁笑道:“是啊,失敗是成功之母,這句話在醫學領域裏尤為現實。倒是近年來的歐羅巴醫學界,讓我看不懂。我真沒有想到閣下願意相信我,使用我故鄉的食物輔助治療方式。”

威廉道:“殿下,您是一位仁慈又可敬的對手。”

您不會使用卑劣的暗殺手段,您只會用您的王者氣度堂堂正正、真正地折服我。

同時,您也是一位可怕的敵人。

聽到叔父這樣說,菲利普的腰彎得更低了。

其實他很慶幸,自己只是貴族而不是君主。

朱厚燁矜持地頷首,繼續往前。大約三個人後,那位向他行禮的年輕人,他就疑惑了,因為他不認識。

朱厚燁迅速又仔細地掃過對方的衣著,從這個人的袍服和首飾以及鞋子尋找相關信息。

這個人的衣服很體面,首飾看著不起眼而且數量很少,不過並不能說明什麽,唯有鞋子上的泥,給了朱厚燁足夠的信息。

這是一個年輕的學者,而不是什麽貴族。

“先生是第一次來荷蘭嗎?”

“是,是的,殿下。”這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看上去很激動,漲得的通紅的臉龐因為沒有胡須,顯得更加青澀。只聽他結結巴巴地道:“我是加爾文,約翰·加爾文,我來自法蘭西,剛剛獲得碩士學位。我,請問殿下,您是否知道荷蘭的乞討者越來越多這件事?”

人群裏立刻傳來了嗡嗡聲,貴族們議論紛紛,互相打聽加爾文的來歷。

朱厚燁答道:“我知道。這些乞討者大多來自於德意志地區,而且大多數是破產者。關於這件事,議院正在討論中,具體方案還沒有送到我面前。”

加爾文忍著怒氣道:“您就不能做些什麽嗎?”

知道了還什麽都不做?

這位殿下真的仁慈嗎?

朱厚燁道:“我打算提早修建我的官邸,用以工代賑的方式安置這些流民。”

“以工代賑?”

議論聲更大了。

別說是加爾文,對於今天在場的諸多貴族來說,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是的。”

加爾文道:“非常抱歉,殿下,我能請問一下什麽是以工代賑嗎?”

朱厚燁道:“就是以安排工作的方式取代直接賑濟食物和錢財的方式。傳統的賑濟方式往往是一次性撥款,對於國家財政來說是一種負擔。而且大量的錢款聚集在一處,不可避免地會產生貪汙和腐敗問題。而貧民因為是被施舍的一方,一般不敢主動爭取。對比之下,以工代賑的優點是很直觀的,因為是自己辛苦勞作換來的食物和工錢,工人可以理直氣壯為自己爭取。而對於國家來說,因為不是一次性錢款,財政壓力不會那麽大,更重要的是,以工代賑可以把不安定的乞討者變成國家建設必須的勞動力,對於國家建設和國家財政運轉的好處更加長久且健康。”

加爾文楞住了。

他擔心的貪汙和腐敗問題,對方考慮過了;他沒有想過的國家財政壓力和運轉問題,對方也考慮過了;就連他完全忽略的人民的反應,對方也有考量。

他脫口而出,道:“那麽請問殿下,您知不知道教會的濟貧院?”

“你想說的,是濟貧院背後的貪汙問題,是嗎?”

“是的。”

朱厚燁道:“很抱歉,我是荷蘭的大公爵沒有錯,但濟貧院是教會的附屬機構,它不歸我管。”

“您就不能做些什麽嗎?”

“很抱歉,不能。這是原則問題,先生。世俗的事情歸世俗,宗教的事情歸宗教。在我要求領主的權力必須得到尊重的時候,我也必須尊重教會的權力。”

這……

加爾文本來還想再說什麽,但是朱厚燁已經走開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加爾文聽清楚了朱厚燁的主張。

其實朱厚燁並不了解這個時代,也不了解這個時代的天主教。

更準確地說,十六世紀初的天主教跟數百年後的天主教有著本質的區別,那就是,十六世紀的天主教要求人們順從羅馬。因為按照這個時代的教義,只有羅馬教廷的教宗有權力解釋福音書,其他人沒有這個資格。

朱厚燁的主張,世俗的事情歸世俗,宗教的問題歸教堂,其實已經冒犯了羅馬教廷的教義。

也就是說,朱厚燁根本就不是什麽虔誠的天主教徒。他只不過用自己不懂拉丁文為名,掩蓋了這一點而已。

至於羅馬方面,顯然是因為拯救羅馬的功勞巨大,以及朱厚燁在羅馬表現得十分虔誠,因此沒有計較而已。

不得不說,克雷芒七世這個人有諸多缺點,而且優柔寡斷,但他很識時務,沒有公開、當眾否定朱厚燁的主張。

看到朱厚燁虔誠地去每一座教堂,跟普通信徒一樣打掃教堂的臺階,他就相當寬容且識趣地當做朱厚燁只是不太懂歐羅巴和天主教的規矩。

而且這個時代的天主教信仰,其實很多時候非常浮於表面。只要堅持做彌撒、願意動手制作十字架,就是信徒,至於教徒是否真的理解教義,那不重要。

問題是,這個時代有太多太多的人公開質疑羅馬教廷宣布的教義,馬丁路德的信徒也越來越多,羅馬已經自顧不暇。在這樣的情況下,面臨重兵在握的朱厚燁,剛剛飽受摧殘的羅馬根本就不可能這麽不識趣地公開否定。

而且領主要求領主的合法權益受到尊重,這個要求本來就是合情合法合理的。

沒有公開否定就是默許。

因為羅馬教廷沒有公開否定,也沒有讓朱厚燁改口,所以朱厚燁才得以公開表示自己的主張。

羅馬都沒有否定朱厚燁、讓朱厚燁改口了,荷蘭的主教們又怎麽可能讓朱厚燁改口?尤其是最重要的烏得勒支主教還是朱厚燁曾經的神甫的情況下。

但是加爾文聽出來了,朱厚燁的本質上是一個新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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