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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制鹽工坊、中暑、塔塔裏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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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制鹽工坊、中暑、塔塔裏亞

離開酒館之後, 勒妮明顯地註意到朱厚燁心情低落。她很好奇,但是出於跟朱厚燁的友情,她沒有直接開口詢問。

她甚至主動要求更改行程, 以便朱厚燁有時間收拾心情。

“非常抱歉。是我失態了。”坐在馬車上, 朱厚燁向勒妮道歉。

勒妮道:“沒關系。親愛的盧米埃, 有的時候, 你完全可以試著信賴我,我們是朋友。”

朱厚燁道:“我會的。請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看見朱厚燁好像又恢覆正常, 勒妮長嘆了一口氣。

男人!

她佯作不悅地道:“說起來,今天你又拒絕了我一次。”

沒有女人不喜歡英雄, 比起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的蘇格蘭國王詹姆斯五世, 毫無疑問,還是朱厚燁這個一手打下尼德蘭的荷蘭大公更有魅力。

更重要的是, 對於勒妮來說, 看見弗朗索瓦背地裏對朱厚燁同樣生出了心結, 她心裏就更加痛快!

她從來沒有忘記姐姐克洛德在宮廷裏受到的那些委屈!而這些委屈, 毫無疑問,都是弗朗索瓦帶給他可憐的妻子的。

朱厚燁道:“如果我娶了您,殿下, 只怕荷蘭從此會成為法蘭西的附庸。”

成為法蘭西的附庸和成為英格蘭的附庸,兩者的權力和地位天差地別。

勒妮道:“你終於說了實話。”不枉我今天特意支開了吉斯公爵。

“這些話,我只對您說。”

勒妮輕笑。

她轉頭望向窗外, 然後驚喜地發現, 目的地已然近在眼前。

“盧米埃!那邊就是你的暖房吧?”

“是的。”

“真漂亮!”

傳言一點都不假!真的閃閃發光!

看著勒妮一臉興奮的模樣, 朱厚燁道:“等殿下抵達蘇格蘭,我送您一座。”

“好啊!”頓了頓, 勒妮又道:“希望詹姆斯不要吃醋!”

“放心,他應該會很高興。”

勒妮道:“也是。對了,盧米埃,蘇格蘭能夠種土豆和紅薯嗎?”

“土豆可以。但是建議先試春播。至於冬播,建議先小範圍試驗,確認可行再大範圍推廣。”

“那紅薯呢?”

“紅薯原本生長於北非那樣溫暖的地方,如果是在地中海沿岸或者西班牙,也許還能考慮。至於蘇格蘭,大概會跟我故鄉一樣,光長葉子吧。”

不止是蘇格蘭,就是英格蘭和尼德蘭,一樣不適合露天種植紅薯。

而暖房種植,註定了高成本。

說話間,勒妮註意到其中有一片暖房跟別的不同。

“盧米埃,那是什麽?”

“那是制鹽工坊。”

“鹽?”

“是的。”見勒妮不明白,朱厚燁解釋道,“制海鹽,常見的是兩種方法,一種是曬鹽法,一種是煮鹽法。曬鹽依賴於天氣,好處是幾乎不要本錢,壞處是看天吃飯。跟尼德蘭這樣溫帶海洋性氣候又常年多雨,肯定不行。至於煮鹽法,需要大量的鋼鍋鐵鍋,成本很高。”

“那麽這種呢?”

“這是一種新式制鹽法,結合曬鹽法和煮鹽法,不依賴天氣,也不需要太大的本錢。缺點就是,技術要求比較高。”

這是朱厚燁在一部紀錄片裏看到的辦法。簡單地說,用水槍把幹凈的海水以細霧的形式噴入室內,借用玻璃暖房內的高溫蒸幹水分。

“能參觀嗎?”

“當然可以。”

馬車很快就調轉了方向。

只是在靠近的時候,兩人都註意到了在制鹽工坊門口探頭探腦的人影。

不用朱厚燁吩咐,隨行的衛士立刻抓住了這個家夥。

“你是誰?”

看上去是一個很普通的人,衣著算不上很好,甚至還打著補丁,人也很瘦,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貧苦的工人,而不是什麽體面的紳士。

“抱,抱歉,我,我叫,塔塔,塔塔裏亞。”

勒妮皺眉,道:“如果不像說,就不用說了。”

朱厚燁道:“怎麽了,殿下?”

“塔塔裏亞在意大利語裏是結巴的意思。”

結巴?

那人連忙道:“抱,抱歉,我,我的朋友都,都這麽叫我。”

所以一著急,就報上了綽號。

朱厚燁道:“沒有關系。你有什麽事情嗎?如果是想找工作,你可以去找莊園總管。”

“不,我,我,我想,想請您,看,看看這個。”

看上去,這個塔塔裏亞更加緊張了。

衛兵們得到允許,這才微微松開塔塔裏亞。

這個人從懷裏取出羊皮紙卷的時候,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等看清楚只是紙卷的時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勒妮雖然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但是她受到的教育局限於這個時代,更傾向於神學和文學,以助於她看見那滿紙的符號的時候,直接懵了。

倒是朱厚燁,他一看這羊皮紙,道:“你在試圖推導一元三次方程。”

“您,您知道,一,元,三,三次方程?”

“在我的故鄉,這是我接受的數學常識教育之一。”

塔塔裏亞明顯地頹喪了下去。

顯然,在自己最得意的地方被狠狠地擊敗,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重大的打擊。

朱厚燁道:“你知道一元三次方程及其衍生知識一般運用於哪些地方嗎?”

塔塔裏亞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朱厚燁道:“在彈道計算。”

“啊!”

勒妮倒吸一口涼氣。

塔塔裏亞忍不住縮了縮,看上去更可憐了。

朱厚燁又問:“你觀察這座工坊幾天了?”

“一,一個星期。”

“有什麽心得沒有?”

“我,我,我也許能改進那個噴、噴霧器。”

“我給你足夠的資金和支持。你有多大的把握?”

“這,也,也許一個星期。”

“我給你兩個星期。如果你能完成。我將給你跟霍恩海姆閣下一樣的待遇。”

“是,是的,非常感謝。”

塔塔裏亞深深地彎下腰去。

無論是勒妮還是朱厚燁都發現,他雖然彎著腰,但是他的背看上去挺直了三分。

“對了,請問你的本名叫什麽?”

“非,非常抱歉。我是尼克拉·豐塔納,來自意大利北部的布雷西亞。這是我的身份文件。”

布雷西亞是意大利北部,靠近米蘭的一座城市。

“要一起參觀制鹽工坊嗎?”

“可,可以嗎?”

“請跟我們來。”

朱厚燁一轉身,勒妮就抓住他的衣袖道:“你就這麽相信他?”

“怎麽了?”

“已故的費拉拉公爵對這些人管得很嚴。弗朗索瓦接手之後,更是派出了親兵親自盯著。”

朱厚燁道:“看他的打扮,他的家庭應該沒有能力支付他的教育學費。所以他有很大的可能不在費拉拉公爵的名單上。”

勒妮吃驚地道:“盧米埃,你的意思是說,他是自學成才?”

“沒錯。”

“萬一他沒有本事呢?”

“有沒有本事,到時候就知道了。”朱厚燁道,“我不介意給一個有本事又有勇氣來投奔我的人一個機會。”

勒妮點點頭。

既然朱厚燁有盤算,那她也用不著擔心。

更重要的是,制鹽工坊的門,開了。

在中世紀的歐羅巴,甚至之後的很多年,鹽巴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被當成薪水。由此可見鹽巴在歐羅巴,尤其是西歐的地位。至於原因,就跟朱厚燁說的那樣,作為歐羅巴最發達的西歐,因為溫帶海洋性氣候,並不適合曬鹽。

便宜高效的制鹽法,在西歐就等同於金礦。

如果不進入制鹽工坊的玻璃暖房,單從外面看,只見裏面掛滿了白色的鹽霜,就會讓人想到冰晶,再想到荷蘭街頭現在很流行的冰飲,還會以為這裏會很冷。

可實際上,裏面很熱。

一開門,熱浪迎面而來。

勒妮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朱厚燁將手裏的描金扇遞過去。

“想不到這裏面這麽熱!”

“這很正常。溫度不高,怎麽脫水?”

“也是。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還以為這裏是你做冰飲的地方呢。”勒妮一面學著朱厚燁搖著扇子,一面示意四周,道:“這些都是鹽?”

“沒錯。”

感覺了一下風的方向,勒妮看了看頭頂映下的風車的倒影,再看看前方的大轉葉,大概知道了工坊的工作原理。

大轉頁後面有齒輪,齒輪以絞索連著上面的風車。大轉頁中間有噴嘴,水壓讓海水變成噴霧進入這個房間,房間的高溫會蒸幹水分、析出鹽巴。

鹽巴會跟雪花一樣,撒在水泥地面上,或者結在窗子上。

比起煮鹽法,這個辦法只需要修建一座帶風車的玻璃暖房就可以;比起曬鹽法,這種辦法完全不用擔心雨水問題。

簡直是又一座金礦!

勒妮心中嘆息著。

這個時候,她忽然眼前一花。

朱厚燁立刻註意道:“殿下,您不要緊吧?”

“我,我有點不舒服。我們進來多久了?”

“不到十五分鐘。”

“不到十五分鐘?可是,我覺得很,很不舒服。我,我這是怎麽了?”

“只是頭暈,有沒有覺得惡心?”

“有,有一點。”

“殿下應該是中暑了。我們先出去。”

“中暑?”

勒妮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身處炎熱的地方,又不能出汗,就會中暑。”

“費拉拉也很熱,但是我在費拉拉從來沒有中過暑。”勒妮咕噥道。

勒妮很清楚自己的體質,以前她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畢竟曾經嫁到費拉拉,那裏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夏天特別炎熱。在費拉拉的夏天,她幾乎是每天流汗不止、需要一天更換三四次衣服。

曾經她是那麽地討厭費拉拉的夏天,可是現在,她第一次知道,費拉拉的夏天其實對她非常友善。

勒妮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身體竟然會這麽虛弱,以致於才走到門口,被外面的海風一吹,就軟在了朱厚燁的懷裏。

等她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樹蔭下,她的侍女正在為她用溫水擦拭手臂、脖子和胸前,而朱厚燁則背對著她站在不遠處,正在跟塔塔裏亞說話。

勒妮道:“我這是怎麽了?”

她的侍女答道:“殿下,您中暑了。請先喝綠豆湯吧。公爵殿下讓人特意煮的。喝下去就好了。”

“我暈了多久?”

“不到一個小時。”

勒妮掙紮著坐起,她的侍女連忙幫忙。

“殿下好些了?”

朱厚燁說這話的時候,只是微微側過臉,卻沒有轉身。

勒妮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是我失於考量。現在是六月,幾乎是荷蘭最炎熱的時候。這個時候進入制鹽工坊,很容易中暑。”

當然,還有一層原因是因為勒妮的束胸衣勒得太緊了。那個宛如輕甲一樣的玩意兒,防禦力甚至不比鎖子甲差。在這個時代,不少君主和大臣在寬大的外套下面也會穿。只不過男人們穿不會跟女士們那樣,為了強調曼妙的身材或者是刻意制造出曲線而勒得非常緊,以致於骨頭都跟著變形。

不止是這個時代,就是數百年後洛可可風靡天下的年代,女人們在舞會上暈倒的也比比皆是。因之送命的更不是一個兩個。

不過,作為一位男士,尤其是熟悉西方風俗的情況下,直接說是束胸衣的緣故,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勒妮接過碗,一入口,直接嗆了。

“好苦。”

什麽味道!嘴巴裏麻麻的,好像什麽東西占領了她的舌頭,味道還很苦。

朱厚燁道:“這是綠豆湯,是針對中暑的特效湯劑。不加糖的時候,它是有些苦。”

知道西方人嗜甜,也清楚不少西方人第一次大多完全嘗不出綠豆湯的甘,也受不了綠豆湯的苦。但是勒妮的反應,就是朱厚燁在歐羅巴三年的同學裏,也屬於比較誇張的那一撥。

“能加糖嗎?”

“加糖會降低效果。”

“我想,我還是加糖吧。”

不然,她絕對喝不下。

侍女望向朱厚燁,朱厚燁點頭。

好在這個時候綠豆湯還是熱的,兩勺糖下去,勒妮一嘗:“不甜。”

不過不像剛才那麽苦了。

朱厚燁道:“殿下,我應該向您道歉。”勒妮沒有接受,他就只能再道歉一次。

勒妮道:“我接受。如果把鹽加入商品目錄的話。”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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