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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國家主權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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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國家主權意識

諾森伯蘭伯爵父子去拜訪朱厚燁這樣的消息根本瞞不過亨利八世, 更甚者,亨利八世對他們倆的關註度比朱厚燁高多了。

作為英格蘭國王兼名義上的法蘭西國王,亨利八世其實很羨慕弗朗索瓦。

為什麽?

因為自英法百年戰爭中, 法蘭西大量的貴族戰死, 使得大片的領地被王室合理合法地順利回收, 法蘭西王室的權力也得到了大大的加強。

具體表現為, 法蘭西國王能以自己的意志收稅,而英格蘭國王想增加稅種,必須經過議會審批。

而議會, 尤其是這個時期的英格蘭,權力被掌握在貴族和主教雲集的上議院, 下議院只是擺設。

也就是說, 英格蘭國王的權力,被貴族和主教們掣肘。

作為北方領主級大貴族中的領頭羊, 諾森伯蘭領的珀西家族多年來一直是亨利八世的關註對象。因為在英格蘭的北部, 背地裏存在著一個類似長老會的組織, 這個機構一直跟愛德華四世設立的臨時委員會對著幹, 主要成員就是以諾森伯蘭伯爵為首的北方大貴族,就是因為這個組織的存在,英格蘭的北部一直游離於王室的權力之外。而諾森伯蘭的珀西家族, 在北方長老會中,占據著重要席位。

現在,高傲的諾森伯蘭伯爵竟然親自拜訪赫特福德領, 亨利八世必須考慮背後的意義和各種可能。

所以三天後, 亨利八世就借口打獵, 再度來到了赫特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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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心血來潮,亨利八世選擇橫穿赫特福德郡的西部一個叫做沃特福德的城鎮。

然後他被沃特福德的現狀驚呆了。

在他的印象中, 沃特福德這些赫特福德郡的城鎮跟英格蘭其他郡一樣,都是標準的鄉村城鎮,撐死了不過十幾座石頭房子,而且這些石頭房子都屬於鎮上的體面人家,能有兩層的玻璃窗戶已經很了不起了,至於占據大多數人口的平民只能棲身在小木屋裏,或者幹脆露宿街頭。

以英格蘭的氣候,即便是冬天在原野裏,也不致於凍死人。

可是現在,看看沃特福德!

舉目望去,好多氣派的大廈!有五層窗戶!還帶地下室!

這些大廈連成了片,跟河邊矗立著的無數工廠涇渭分明,卻又相依相偎,因為它們就現在工廠旁邊。

工廠的門前車馬如龍,小商販們吆喝著,穿梭其中,邀請馬車上的人看看他們的商品,或者是美味的小食,或者是從工廠少量批發出來的各種商品,也許是赫特福德如今特產的布料,也許是別的東西。

從各國各地來的商人們有的跟這些小商販們打聽過消息,有的則鉆入附近的酒館,期望著盡快達成下一筆買賣,因為他們非常清楚赫特福德商品的利潤。

腰裏別著黑白兩色木棍的治安官們按照既定路線巡視著城鎮,也盯著這些商販,維護著城鎮的治安,也警惕著某些吃裏扒外、暗中偷竊領主財富的家夥。

作為國王的心腹兼摯友,薩福克公爵查爾斯·布蘭登立馬清晰地感覺到國王的心情不太美妙。

他只能跟國王道歉,並道:“非常抱歉,陛下,是我的疏忽。但是我很肯定,在聖誕節前,還沒有這麽多大廈。”

雖然他只是亨利八世的宮務大臣,但是沒有讓亨利八世及時收到近在咫尺的赫特福德的消息,就是他的過失。

亨利八世道:“哦,是麽?我還以為離了沃爾西,我的大臣們就不會幹活了。算了,我想,我們親愛的瑞德親王會給我準確的答案。”

然後他穿過了沃特福德,在當地治安官的指引下來到赫特福德郡的溫室種植區。

一年過去,朱厚燁的溫室種植區也有了很大的變化,首先就是數量,去年五朔節前後,這裏只有少少的十來座玻璃暖房。不到一年時間,這裏的暖房延綿不絕,舉目望去,都是閃閃發光的玻璃屋頂。

也許是三百間?

也許有五百間?

還是更多?

天知道呢!

反正亨利八世是後悔了,後悔沒有早點來赫特福德郡。

查爾斯·布蘭登再次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國王心情不好,因為就連國王·胯·下的馬,也仿佛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不安地噴著鼻子。

因此,朱厚燁發現特意來訪的亨利八世的笑容僵硬,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朱厚燁按照慣例向國王行禮,結果亨利八世誇張地張開雙臂,給了朱厚燁一個擁抱。

亨利八世道:“我親愛的瑞德親王,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從來沒有想過,沃特福德會變得如此富有!甚至超過了倫敦!”

“沃特福德?”朱厚燁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您指的,可是那些筒子樓?”

如果說沃特福德最近的變化,最大的,就要數那些筒子樓了。

“筒子樓?”

“就是那些五層高的房子,是工人們的宿舍。按照我原本的計劃,先修建城市排汙系統,再修建工人宿舍。可誰想到,來赫特福德討生活的人越來越多,加上倒夜香職業也走上了正規,對管道的依賴大大降低,所以先修建了這些過渡建築。”朱厚燁解釋道。

雖然是筒子樓,但是朱厚燁還是根據實際需要做了調整。

這些筒子樓的房間以一條長長的走廊相連,每個套房裏外兩間,外間是客廳,裏間是臥室,都有十六個平方米那麽大,還附帶一個內包式陽臺。這樣客廳和臥室中間的墻壁裏帶煙道,還修了壁爐以供取暖,內包式陽臺的進深超過兩米,可充當儲藏室,客廳和樓道間的墻壁上以及陽臺上也裝了下水管道。

現在的這些筒子樓沒有公共廁所區,因為水塔的相關技術不過關,不能把水送到樓上,達不到衛生標準。不過每座筒子樓依舊預留有公關廁所和洗滌取水區域,樓下也修建了化糞池,並預留了管道施工空間。

此外,這些筒子樓附近都有水井。朱厚燁相信,不久之後,水井社交會在平民主婦群體裏先擴散開來。

至於水塔技術,朱厚燁也不會放棄。因為水塔技術和盥洗室密切相關,關系到他的官邸的衛生環境。

亨利八世不理解朱厚燁覆雜的心情,但是不妨礙他聽出朱厚燁與其中的遺憾。

他道:“哦,親愛的瑞德親王,在我看來,這些房子就跟大廈沒什麽區別!你還有什麽不滿意呢?”

“我的確非常不滿意。因為我寄予厚望的水塔技術一直不過關。這關系到我的官邸的衛生環境。”

衛生環境?

關於朱厚燁的官邸有大量的盥洗室空間一事,亨利八世早就知道了。

不過眼下他根本就不關心這個問題。

“這種事交給建築師就行了。不過我親愛的朋友,”亨利八世極力把話題拉回來,“要我說,你實在是太慷慨了!竟然給那些家夥安排這麽好的房子!你的富有超過了我的想象!”

朱厚燁不得不道:“陛下,更準確的說,這跟我是否富有並沒有直接關聯。按照我故鄉的傳統,這屬於德政的一部分。所有的開支,最後會被轉移道領地事務和領地支出中去。”

德政?領地事務和領地支出?

亨利八世完全不能理解!

雖然每一個詞的含義,他都明白,可是組合在一起,他就發現他搞不懂了。

“難道不是你支付的嗎?”

朱厚燁答道:“哦,當然不是。領主財產和領地財富是兩個概念,就如同領主家務和領地事務也是兩個概念一樣。從定義到原理再到範圍,都截然不同。”

亨利八世道:“哦,親愛的親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完全被你搞糊塗了。”

十六世紀二十年代,英格蘭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概念,對國家主權也沒有充分的認識。

英格蘭人對國家的認識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從十六世紀三十年代,克倫威爾成為亨利八世的重臣之後,才開始明確的。

而現在,克倫威爾還只是朱厚燁的領地法官兼國會代理人,根本就沒有真正地走到亨利八世的面前。

“具體可以從稅收和財政支出這個角度來解釋,不過涉及很多專業術語。如果陛下好奇的話,我回頭讓我的領地法官克倫威爾為陛下解釋吧。”

“那好吧。對了,我聽說諾森伯蘭伯爵來找過親王,他也好奇過嗎?”亨利八世終於提到了他今天的目的。

朱厚燁道:“陛下,說起來,我也納悶諾森伯蘭伯爵的來意呢。”

“哦,為什麽?”

“他以陛下和王後殿下的離婚官司為借口,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請原諒,我到底是外國人,不太理解英格蘭人的邏輯思維模式。所以我沒能理解他話中的含義。”

“那你是怎麽回答他的呢?”

“我是英格蘭眾多領主之一,而您才是英格蘭的國王。只要我身為領主的權力得到應有的尊重,我會接受您的領導。”

亨利八世道:“那當然。不過我很好奇,”

“您說好奇,陛下?”

“沒錯。你怎麽看我的離婚官司?”亨利八世死死地盯著朱厚燁,仿佛要從朱厚燁的臉上找出言不由衷的蛛絲馬跡。

朱厚燁正色道:“陛下,從情感上,我很同情王後殿下。對於任何一位女性來說,經過二十年的婚姻生活後,丈夫忽然要公開拋棄她,都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這是情感上。其他呢?”

“從理智上說,我支持陛下所有維護國家主權的行為。”

“維護國家主權?”

亨利八世還真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是的。”朱厚燁好像完全沒有發現亨利八世其實一點都不懂這個詞組的含義一樣。他一面引導著和亨利八世往前走,一面道:“請恕我直言,多年來,皇帝卡洛斯一直在利用姻親關系管理他龐大的領地。匈牙利就是最好的證明。匈牙利國王沒有男嗣,最終王國落到了哈布斯堡家族的手中。而在未來,匈牙利會面臨長久的分裂。陛下,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事情。我現在是英格蘭的領主,英格蘭如果步上匈牙利的後塵,我擔心我的利益會跟著受到損害。”

亨利八世又驚又喜:“你支持我離婚?”

這是除了博林家之外,他得到的第一個明確的支持。

“是的。我毫不諱言,如果英格蘭落到哈布斯堡家族的手裏會怎樣,首先,皇帝肯定會加稅,就跟他在卡斯蒂利亞和阿拉貢做過的那樣。如果不是他的索求無度,一次又一次地要求巨額的金錢,卡斯蒂利亞和阿拉貢的貴族為什麽要造反?天主教雙王伊莎貝拉女王和費爾南多二世的威望,舉世皆知!”朱厚燁道,“還有馬德裏和約,雖然我在這份和約裏獲得一筆豐厚的年金,但是我看得出來皇帝卡洛斯在簽訂這份和約的時候,眼裏根本就沒有英格蘭。請原諒,在這種事情上,我總是習慣性地從最壞的角度去思考。在我看來,皇帝卡洛斯恐怕早就把英格蘭當成他自己或者是他的兒子的囊中之物了。要不然,他不會是那樣的態度,更不會承認弗朗索瓦的王冠。”

說得亨利八世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大聲道:“哦~!天哪~!我親愛的瑞德親王殿下!你說到我的心裏去了!沒錯!這就是我最擔心的!”

朱厚燁道:“陛下,您不覺得我冒昧就行。”

“哦,不不不!親王,您是我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支持者!我真想讓那些人也聽聽你的話!”

“您過獎了,陛下,我只是說出了我的真實感受。”

亨利八世道:“不,親愛的瑞德親王,您實在是太謙虛了。您願意做我的掌璽大臣嗎?”

這一瞬間,亨利八世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讓朱厚燁代替沃爾西。

哈?

又來?

朱厚燁只能道:“陛下,我說過,我對英格蘭並不了解,又剛來英格蘭不久。如果我成為您的大臣,並在您的宮廷裏占據重要職位,只會引起無數的嫉妒和無休止的攻訐。這只會妨礙到您的朝廷的運轉,並給您和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您需要一個專業人士,而不是我。”

“您真的不願意?”

“是的。在您的朝臣們當中,有比我更合適的人。而去,請原諒,連拉丁語都說不好的我,實在是不適合這些職位。”

“那真是太遺憾了。”亨利八世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遺憾。

“眼下我還擔心一件事。”

“什麽事?”

“這件事,因為沃爾西猊下而起。”

“沃爾西?”

“是的,陛下,作為您的掌璽大臣,沃爾西猊下手握重拳多年。必然引來很多嫉妒,盯著他的地位的人也會很多。現在他辦事不利,讓您心生不滿,必定會有人覺得是取而代之的好機會。”

亨利八世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當然知道,這是很可能的。

朱厚燁道:“我雖然不知道沃爾西猊下進行的財政改革有什麽意義,但是我很肯定,那些人如果想要攻訐沃爾西猊下,肯定會從財政上開始。”

“這有什麽不對嗎?”亨利八世沒聽明白。

朱厚燁道:“陛下,這樣的行為會把沃爾西猊下推到您的對立面。雖然沃爾西猊下在教會中的威望也不怎麽樣,但是他畢竟是英格蘭教會裏的領頭人物,也是最支持您的一個。如果他因為受到攻訐,不得不站到您的對立面,那就意味著英格蘭的教會徹底跟您決裂。陛下,這可不是小事。”

亨利八世差點沒跳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以華翰大主教為首的教會高層大多堅信羅馬教廷的教義,也只接受羅馬教廷的領導。在羅馬教廷不肯同意他跟凱瑟琳離婚的當下,這些人其實已經站到了他的對立面。如果沃爾西也倒了過去……

國王需要教會的承認!

這是舉世皆知的公理!

亨利八世喃喃地道:“誰會攻擊沃爾西呢?”

“諾福克系,沖鋒陷陣的,是博林家。毫無疑問。”

博林家是最盼著亨利八世能離婚,然後迎娶他們家的女兒安妮·博林的人了,他們會得到數之不盡的好處。

所以,一旦亨利八世因為遲遲沒有達成所願而責問沃爾西,他們就會跟著發作。

因為只要沃爾西倒臺,掌璽大臣這個職位就會空出來,而諾福克公爵作為英格蘭第二公爵,而且還是僅在國王的妹夫薩福克公爵查爾斯·布蘭登之下的公爵,最有資格角逐掌璽大臣之位。

當年亨利八世把三代諾福克公爵心心念念的海軍大臣一職交給沃爾西,早就讓諾福克系視沃爾西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亨利八世把前因後果理了一遍,最後不得不承認,朱厚燁的擔心很在理。三代諾福克公爵托馬斯·霍華德盯著沃爾西的位置很久了。

他道:“非常感謝,親愛的瑞德親王。如果沒有您的提醒,事到臨頭的時候,我恐怕會全無準備。”

“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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