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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夢·赤司視角番外(三) “我們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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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夢·赤司視角番外(三) “我們離婚……

一開始那只是一通普通的未知來電。

或許是這段時間繁忙但還算順遂的工作生活, 遠離了先前煩不勝煩的紛爭,才讓她放松了警惕。

又或許是她本身就還不夠警戒,沒能想象出人究竟能惡毒到什麽地步。

也可能是她還遠遠沒有能力保護自己重要的人。

在接通電話, 習慣性說出:“您好,這裏是藤和”的時候, 她聽到那邊淩亂的呼吸聲。

她的眼睛慢慢睜大,在對面發出聲音的一瞬間, 如遭雷擊。

電話的那一端,傳來一個石破天驚的喊叫聲。

——“媽媽!”

幼小的、稚嫩的、熟悉的、帶著孩子無助的哭腔。

只那麽一個簡短的音節, 她猛然起身,急促地抓著電話追問:“你是誰?你在哪?你要對我的孩子做什麽?”

見自己異樣的表現引起休息區其他工作人員的側目,她只得匆忙捂著手機, 盡量往遠處走去。

“你到底是誰?”她心慌意亂,卻還要強作鎮定,“說話!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想做什麽?”

隨著她走得越遠, 電話那邊的動靜愈發奇怪。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打翻一般, 有人的低聲交談, 有孩子的哭聲。

藤和知花再也維持不了冷靜, 她在一棵樹下停下,對著手機大吼:“回答我!”

從電話那端傳來孩子哭叫掙紮的聲音逐漸被拖遠, 直到被拖出房間都能聽見她不斷喊著媽媽的哭聲。

然後電話就被啪的掛斷,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藤和知花一拳捶在樹幹上, 絕望的仰起頭。發絲順著她的肩頸往下滑落, 露出顫抖的下頜。她好像想說什麽,可是理智把所有的語言都按壓下去。

往常她那麽站在那裏,就好像一個人清瘦的身影可以攔住狂風暴雨。

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是暴風雨裏的一根木板,隨時會被撞得粉身碎骨。

“藤和?”

卸去手籠和綁腿, 還穿著胴甲,帶著妝的神宮寺在身後喊她。不知何時,他居然追到了這裏。

她背對著神宮寺站在那裏許久,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令他驚愕的是,在她的臉龐上絲毫沒有悲傷或是恐懼的痕跡。她的表情看起來那麽平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她朝他走過來,“我先送您回住處吧。”

“不,那個可以等會再說。”神宮寺扶住她的肩膀,“你先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沈默片刻,面上浮現一絲微笑。

“什麽都沒有。”

盡管看起來平靜,他卻看見她握著手機的力道加重,以至於手背上浮現起清晰可見的青筋脈絡。

“我只是出來接了個電話。”她輕飄飄地說道,仿佛為了說服自己似的又重覆一遍,“只是一個打錯的電話。”

神宮寺無語,“你欺瞞老板也要有個限度。快說,不然老板扣你半個月工資。”

“那您就扣吧。”她脫口而出。

“……”

“啊啊啊我就知道你這種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的性格,事情一定會變得很麻煩。”

神宮寺暴躁地抓抓頭發,那剛被發型師固定好的馬尾頓時淩亂得不能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按住藤和的肩膀,前後搖晃。

“聽我說,我現在是以跟你共事的朋友身份。”他盯著對方眼眸,專註真誠地說,“我是你的老板也是你的朋友,ok?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跟你的小孩有關?你現在渾身都是破綻,你拿什麽去跟清水久美那女人硬碰硬?以卵擊石嗎?”

藤和知花被他晃得猝不及防,一瞬間閃過錯愕之色。在聽到“孩子”這個詞時,她的偽裝如被擊碎般,出現肉眼可見的裂縫。

她張了張口,放棄掩飾,低聲說:“是我女兒。”

“…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說,小孩被你藏在非常安全的地方嗎?”

她苦笑,“是,是我以為非常安全的地方。我把她交給她的祖母。我以為,好歹那是母親的外孫女。”

神宮寺蓮沈默,“我最討厭用小孩要挾母親的人。”

更討厭即便血脈相連的家人也能毫無感情地互相猜忌和背棄。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自幼遭受父親冷遇和白眼的真相。因為父親懷疑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整日活在猜忌和懷疑裏。年幼時惶惶不可終日,長大後一心以打響神宮寺家的名號而活躍。

在那一刻,他的內心真正產生了物傷其類的情緒。

“不過等等,你怎麽確定那是你女兒,不是清水久美找人假扮來嚇唬你的?”神宮寺突然抓住盲點,“你接到的是什麽電話?”

藤和知花一楞。

“果然是抓住你關心則亂的弱點。”神宮寺頭痛地嘆氣。

他朝藤和伸手,“我的手機。”

她依言從提包裏摸出對方的手機遞過去。只見神宮寺飛快地按了幾下屏幕,似乎是撥通了一個電話。對面立刻接起,跟神宮寺說了什麽,他嗯嗯回應兩聲,隨後視線定格在藤和身上。

“伸手,來接。”他說著,把手機遞過來。

她楞楞地接過手機,放在耳邊,幾乎是在聽到女兒讀書聲的那一刻就被淚意浸潤了眼眶。

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男聲。

“你聽我說,千棗在我這裏,無論誰跟你說什麽都不要信。”

藤和知花失語,良久訥訥道,“千尋前輩……”

“你女兒確實比你好管教多了。”對面頓了頓,語氣稍緩,“反正你都二十八九歲,早定型了。我也帶不動你。”

她說:“你不是去九州外派駐守了嗎?”

黛千尋說:“出這麽大事我還能在九州待著?我跟上級申請更換同事過去駐守,我回來了。”

他又自嘲似的說道,“反正我也不指望升官發財。老板罵就罵吧。”

“千棗,還好嗎?”她終於敢問出最擔心的問題。

“比你乖,但也比你笨。笨上不是那麽一點,說什麽信什麽。”黛千尋語氣不善,“叔母前兩天崴腳住院。我今天回來就把千棗帶走了。今後她上下學我和佑樹會輪流接送。”

說到這裏黛千尋忍不住生氣,“她居然更喜歡佑樹?就因為佑樹開了關東煮攤子,她可以吃關東煮吃到飽?”

她頓時破涕為笑,“你跟千棗較什麽勁。還不是因為千景君老喜歡帶她吃亂七八糟的點心——”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好像提起一個禁忌的詞語,一時間電話兩邊都陷入失語的安靜。

他們又互相交代幾句自己的現狀。藤和知花很快掛斷電話,將手機交還給神宮寺。

“老板你怎麽會有千尋前輩的電話?”她問。

“誰跟說我剛才撥通的是他的電話?”神宮寺反問。

藤和知花一楞,很快反應過來,“你在我家裏安插人監視?!”

“本來不想那麽早暴露的。”他攤手,“事急從權嘛。”

而且也不是他安插的人手,神宮寺心道。

“不過,你還覺得那裏是你家嗎?”他問道,意有所指,“剛才那一瞬間,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吧。”

藤和知花一怔,垂下眼,握緊自己的手機。

“是,您說得沒錯。”

丈夫還是孩子,剛才在她接到未知來電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在聽到孩子哭聲的那一刻,已經動搖了她最後一絲信任。她可以退讓到退無可退,乃至自己離開家庭,以換取婆婆能保護自己的女兒。

這是她跟婆婆之間的交易。

比起跟在隨時會受到襲擊的自己身邊,還是在婆婆身邊,起碼不會受到顛沛流離之苦。即便清水久美再咄咄逼人,只要還想維持虛假的家庭和平,就不敢在婆婆眼皮底下對著她的女兒動手。

她竭盡全力,能做的都做了。清水家仗勢欺人,掐住夫家的命脈,婆婆甚至可以跪下來求她放過他們一家,放過丈夫的前途。

她還能怎麽辦。

得知女兒可能出事的那一秒,她的腦中飛快地閃過所有人,公公也好,婆婆也罷,甚至是她如今已經名存實亡的丈夫。

在懷疑產生的那一刻,她已經做好了抉擇。

神宮寺說,“你不是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說:“是啊,我已經做出選擇了。”

*

當晚夜很深的時候,神宮寺蓮的房門被敲響。他正在看劇本,琢磨下一場戲如何拍攝,聽到門外人說是藤和,便頭也沒擡喊進來。

藤和知花走進屋,帶上門。當神宮寺蓮擡起頭,才發現如此深夜,她一反常態地衣冠整齊。

他這才發現不對,問:“你怎麽了?”

藤和知花不答,卻說起工作上的事情。內容多為匯報,還有一些短期內的合同和計劃。貌似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神宮寺蓮皺起眉。

說完了一些近期的合作,以及長期的策劃,她才停下來稍作休息,轉身拿出另一份劇本遞給他。

“還有這個,這是我給你挑的下一本劇本。現在可以勝任這個角色了。我對你有信心。”

還沒放下,便被對方抓住手腕。

“你為什麽要用這種交代遺言似的語氣說話?”神宮寺蓮皺眉問。

“交代遺言嗎。”她笑了笑,“如果你這麽覺得的話。”

藤和知花朝他彎腰,深深一鞠躬。

“非常感謝神宮寺先生這些日子的照顧。”她說,“我現在正式向您提出辭呈。所有的事宜我已經交接給同事,工作記錄已做好分類收納,明天開始,我就不來上班了。”

神宮寺:“……”

神宮寺:“我扣你當月工資啊。”

“本月的工資我可以不要。”藤和知花說,“謝謝您的照顧。”

男人有些煩躁地站起身,“我不批準辭職。你先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藤和知花沒有回答,慢慢抽回被鉗制的手腕。

她輕輕嘆了口氣。

夜裏的山谷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雨聲籠罩老旅館。雨聲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時間萬籟俱寂。

藤和知花說:“我年輕的時候總以為真心可以換真心,什麽都可以交換,只要付得起時間和耐心。可是,現實告訴我錯了。這世上就是有人可以連規則都破壞,直接搶走你的東西。”

神宮寺蓮陡生不詳的預感。

“餵,你不會想做什麽傻事吧。”

她搖頭,“我只是想清楚了。我必須要做個選擇出來。”

她看一眼對方,“我身邊的人都會因此遭遇不幸,我不希望連累到您。您還有很光明的未來。”

神宮寺蓮抱著手臂,看她半晌,才說:“你好歹也算我帶出來的人,就想這麽一走了之嗎?”

“要賠償您嗎?”

“不用賠償。你告訴我到底想做什麽。我好不容易把你帶出來,你這麽去送死,我豈不是很虧。”

她微微一怔,眼眸睜大,旋即笑出聲。她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動,神宮寺莫名其妙。

“您居然認為我會想求死?”她揩去眼角笑出的薄淚,“我沒那麽軟弱,我是去離婚的啊。”

“……”

神宮寺蓮:“啊?”

*

“我父母在意外裏去世,從小輾轉在不同的地方寄住。最後一次遇到我的撫養人,她帶著我和幾個弟弟妹妹一起生活。”

“我知道,如果我不拼盡全力,像我這樣的人什麽也留不住。”

“我在高中遇到千景。他是第一個會包容我的人。我在他身上學到如何像個正常家庭長大的孩子一樣面對世界,收起攻擊的尖刺。他讓我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講述的時候,她表情平淡,恬靜得好像不在說自己的往事。

車在路上高速的行駛。後座是神宮寺蓮與藤和知花。她輕輕搖頭,婉拒遞過來的酒杯,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看著腳尖,又似乎在回憶什麽遙遠的過去。

到達地點時,已經有人先一步抵達。藤和知花低頭從車裏下來,一擡頭就和等候的人對上眼神。

兩人對視良久,然後被車門砰地關上的聲音打斷。神宮寺蓮戴著墨鏡下車,看看助手小姐,又看看和她對望的青年。

啪。他雙手合掌,在兩人之間拍了一下手掌。

對望霎時中止。藤和知花別開視線,垂下眼。就在這時,傳來一個孩子稚嫩的欣喜喊聲。

“媽媽!爸爸!”

她一驚,霎時擡起眼。就見女兒從旁跑來,撞進她的懷裏。她蹲下身緊緊擁抱著女兒,不知不覺間,眼淚滾落下來。

“千棗、千棗。”她不斷叫著女兒的名字,親吻孩子的臉頰,眼眶泛紅。

孩子一時間被傷心欲絕的母親給嚇到了,楞住不敢說話,過了一會才用小手笨拙地擦拭她的眼淚。

“媽媽,別哭。”

“千棗乖,去叔叔那裏好嗎?”藤和知花收起眼淚,看著女兒澄亮的眼睛說道。

小孩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向不遠處的黛千尋。黛千尋隔空與她交換一個眼神,便帶著依依不舍的孩子暫時離開。

藤和知花指尖抽動,她蜷縮起手指。

再擡起眼,她重新恢覆到那副刀槍不入,水潑不進的平靜面容。

“千景前輩,好久不見。”

她眼底似乎有什麽破碎欲裂。

“千景前輩。”

發出這幾個短暫的音節,好像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你曾經說,兩個人攜手一定能共度難關。我很相信。這麽多年來我們都是這樣度過的。無論是結婚、工作、還是孩子出生。”她一頓,仿佛要壓下嗓音的顫抖般,別過臉去,“從認識你開始,你教給我很多東西。處事為人的方法,融入群體的方式。分辨惡意、善意,捕捉人心的動機。”

“清水小姐說你們很早就相識,彼此牽掛了多年,我沒有相信。”她一字一句說著,“當清水小姐把偽造的照片攤在桌上,我沒有相信。因為我相信你。”

“你說過,要我相信你,一定會有解決問題的辦法。父親母親也好,被迫分開也好,都會迎刃而解。我一直相信著,哪怕在瀕死的關頭,我也沒有放棄過這個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現在,我不能再繼續相信你了。”

在沈重的現實打壓面前,她終於清醒過來,不得不面對這個抉擇。

她不可能全部都能保全。

“知花——”

“我們離婚吧。”她擠出笑容,朝青年彎下腰深一鞠躬,“謝謝您多年來的照拂。”

從此你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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