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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看沙耶的眼神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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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看沙耶的眼神就知道……

看沙耶的眼神就知道她思維不知道跑偏到哪裏去了。

你哭笑不得, 趕緊一拍掌,喚回她走神的思緒,認真解釋起來。

“其實是我的原因。”

現在的狀態就很好了。

想要維持原狀, 不希望改變,不希望有更多的麻煩產生。

好似只要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就沒有危險似的。明知吃人的猛虎已經在臥榻之側埋伏,還要裝聾作啞。

“我希望他不要說出那句話。現在的我沒有精力考慮更多。”你說, “算是我利用了他的喜歡吧,將來一定會遭報應的。”

告白是一句奇妙的咒語。

催生關系的變革, 帶來重心的失衡。

所以,不用你開口請求,不用你的眼神訴說, 他都會甘願把那句“我喜歡你”,把那句會改變現狀的魔咒暫時封存在心底。

有一天你會打開那潘多拉的魔盒,將災厄與希望一同放飛。

只要你下定決心, 哪怕前面是洪水滔天, 你都會跟他一起面對。

沙耶有一點說得沒錯, 你的問題確實比赤司嚴重得多。

“是我仗著他的喜歡。”

陪你玩過家家一般的平衡游戲。

只要你不願意, 再兇猛的老虎都會心甘情願地退居在那條界線之後,不逾越半步, 留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如同馬戲團的大象會乖乖聽從手指粗細的小木棍指揮一般。

“本來我還擔心今天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不是他送過來的。雖然以我對他的了解,知道可能性很小, 但還是直到婆婆否定的那一刻, 我才松口氣。”你失笑,“你看,和我這樣的人交往需要花費多少心思。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根本沒有那麽多地雷需要註意, 也不會自私地逃避,佯裝看不見他的心情吧。”

如果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子,現在已經是快樂的大團圓結局了吧。

電視劇演到這裏都要結束了。可惜人生不是可以協商檔期,編纂劇本的電視劇。

沙耶看著你,似懂非懂點頭。

你催她趕緊爬回被子裏睡覺,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睡前談論這些讓你擔心,萬一做了什麽奇怪的夢作為新一年的序幕豈不是很晦氣。

你才不要八點檔狗血劇一樣的初夢啊。

合上眼睛清空思緒的時候,還聽見沙耶的聲音在黑夜裏幽幽響起,在輕聲地說著對不起。

你已經快昏睡過了,迷迷糊糊裏想,改天一定要好好根治沙耶這個總覺得自己是拖累的念頭。

*

次日醒來後,忙碌到下午你才有空提著東西去神社拜訪。

新年的古街上,來往行人絡繹不絕。既有喜氣盈盈的本地人迎面而來,互相道賀,也有其他地區的人特意趕來古都,感受特有的節日氛圍。

大多數的旅人目的地是下鴨神社等等有名的寺廟,既得神佛庇佑,又是旅游景點。

你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分開,拐進一條小路,道路兩邊的石壁上苔蘚綠蔭在冬日枯萎,積蓄著新一年萌發的春色。

哪怕是平日裏幽靜的小路,此刻也熱鬧起來。一路上看到很多打扮精致的女孩子,振袖上染著各色花的紋路,二三作伴,或與家人成行,走在前往神社的路上。

趕到神社後,你一眼掃過去。今年的人手頗多,卻看起來比往年更忙碌。

通報姓名說明來意後,過了片刻才有一位臨時巫女小姐,踩著木屐,匆匆小跑過來,引你七拐八拐穿過曲折的回廊,在一個僻靜的小房間落座。

一路上你看她緊張得左顧右盼,生怕走錯一步徹底迷路的模樣,數次把提醒吞咽下去。

萬一你直白提醒她正確的方向反而遭記恨就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成功把你帶到正確的位置後,巫女小姐才松了口氣,連忙跟你解釋,今日神社正在舉行新年茶會,很多夫人小姐都來參加。外人不能進入充當會場的大廣間,神社內部人員行走也以避開那裏為妙,以免驚擾貴客。

來參加茶會的女眷裏,有一位身份相當尊貴的客人。

她後撤幾步,從房間離去。

你等候片刻,才聽見細碎的腳步聲匆匆自長廊的另一端靠近。拉門往旁移去,露出神主夫人略帶薄汗的微笑面容。

她當然不是趕著來見你才熱出的一身汗。

你恭敬地向她祝賀節日,她又親熱地跟你寒暄幾句才借口忙碌告辭,收下的禮物她只是拿起來略看一眼,便交給身後的幫傭婦人。

“聽說有人願意慷慨解囊,資助你們家的孩子修完學業。”她對你說,“真是可喜可賀。你這樣勤勉的孩子,神佛一定會保佑的。”

你不知道為什麽她打量你的眼神有一絲遺憾。

臨走前,你註意到她今日的裝扮格外仔細。從衣衫到首飾,好似都是全新添置的,從未見過。

不過,今年不在神社幫傭的你,神社來了何等貴客都與你無關了。

婆婆叮囑你們全家統一口徑,只說是從她的老家那裏有親朋寄錢過來解燃眉之急。多餘的字一個都不要提。於是你便點點頭,含糊過去。

從神社出去的時候,在走廊上偶遇了迎面而來的三位太太。你認出她們有些熟悉的面容,是本地一些頗有名望的家族的夫人們。

雖然比不上赤司家那種真正的名門望族,龐然大物,但在當地的名聲積累還是頗具分量的。

都是那種若上門來拜訪,神主夫婦會放下手邊的事情,在安靜優雅的茶室裏專心招待的人群。

你很自覺地退避到一旁去,低頭避開視線交錯的可能性,等待她們走過去。

你能清晰感覺到她們的視線擦過你黑色的發頂,然而她們宛如沒有你這個人存在一般視若無睹,互相說笑著走遠。

等到織物昂貴的裙擺徹底從視野裏消失,你才松口氣擡起頭來。

離去之前,你下意識望一眼她們身影消失的轉角。

那幾位夫人,之前還親切地招呼你坐到身邊來,細細打量你的面容、發色、端正的坐姿,不斷向神主夫人誇讚著。你都不知道原來樸素的自己還能被挖掘出那麽多花樣繁多的誇讚點。

今日再一見,就如素不相識一般了。

思及夫人們先親熱後冷漠的態度變化,你的腦海裏閃過什麽,快到你差點沒抓住。

恰好一陣清冷寒風從前方吹來,吹得發絲紛飛,灌入圍巾。

你連忙拽緊衣領,冷不防嗅到一絲暗香,穿過織物的阻礙,縈繞鼻尖。

如雪一般清冷,冷徹肺腑。

如月一般澄亮,清幽平和。

是白梅的香氣。

神社裏的梅樹正當盛放。

從屋檐下傳來助勤巫女們的抱怨聲。

“還刮風,又一地落葉要掃。”

“還不如把樹上的枯葉搖晃個幹凈呢。”

“真羨慕在內殿的巫女,只要負責泡茶就行了。”

“你少說兩句吧,聽說今天來了大人物。萬一得罪什麽人可就麻煩了……”

“還不就是這些貴客,害得我們被支使得團團轉!”

你很想提醒她們,再不閉嘴,可能就真得罪人了。

古畫一般的黑色梅樹橫斜枝椏從屋檐的角落探出頭來,細小的梅花如雪般堆浮在雲端,暗香浮動。

花枝橫斜之下的長廊裏,有人坐在木欄上,微微仰擡下頜,專註地看著頭頂隨微風晃動的樹枝。

寒風冷摧,梅香沁骨。

他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即將大學就讀的年紀。身上有一股冷然的氣質,無形間顯出疏離感。

大約是寒意料峭,他在頗為厚重的外套上還搭了一條長長的圍巾。

對方玉蘭花般潔白的臉龐仿佛比古梅的花苞還要白皙。

風吹起那微卷的藍紫色發絲,一瞬間讓人聯想起年少的平敦盛,清輝月下,橫笛吹奏,慷慨赴死。

對方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對你做出噓聲的手勢,示意你不要拆穿。

這年輕人不知道,他腳下的那雙室內拖鞋已經暴露了他。神社除了供奉神明的正殿與偏神的若宮,還有大大小小,不同用處的房。其中山之間和海之間不對普通客人開放,只會招待身份貴重的客人。

這兩間屋子都力圖最大限度保證現代舒適度的同時,留存古意,仍舊鋪設帳幔和吊爐煮茶。為照顧一些習慣西式起居的客人,會在座位下方的暗格裏放上繡有巴紋的黑色拖鞋。

若是在走廊上與素不相識的客人相遇,低頭行禮的時候一瞥對方的腳就能分辨出身份了。

至於你為什麽會如此清楚呢?因為當時來當助勤巫女的你,豎起耳朵,精神高度集中地收聽管事講解的每一個字詞。

生怕闖禍錯漏牽連介紹你來工作的黛千景。

你點點頭,正決定配合他的念頭,把他當空氣一般繞過。冷不丁他身後的廣間紙拉門突然從內拉開,有人一邊喊著“幸村前輩你跑到哪裏去了”一邊大步邁腳踏出東張西望。

視線交錯。

擡腳欲走的你和巧合闖出的來人俱是一楞。

“藤和?”

“真田?”

梅花冷冽的香氣仿佛都被這場意料之外的偶遇戲碼驚擾了,不再那麽濃烈。

這突然拉開門出來的人,一身黑色的紋付羽織袴,一塵不染的雪白足袋。看起來嚴肅莊重的打扮,卻是同學真田的那張臉。

你將他從頭打量到腳,噗嗤笑出聲,掩唇笑道:“這不是打扮起來挺像樣的嗎。”

真田抓了抓頭發,無奈嘆氣。

“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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