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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可是你,從一開始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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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可是你,從一開始到現在……

賽程表的安排上, 落山的比賽時間最早。結束得也和預期一樣迅速。僅僅上場三名一軍成員搭配兩名二軍,賽事就毫無懸念地落下帷幕。

赤司甚至沒有下場熱身。

他穿著一軍的隊服,後背印著他的名字羅馬音和大大的4號, 坐在場邊屬於監督的位置上。

圍欄後的看臺上,整整齊齊都是洛山的籃球社成員、加油吶喊的學生、拉起洛山必勝的橫幅。呼喊的聲音仿佛要將體育館的天頂都掀翻過去。

坐在看臺角落的你, 被這聲浪的熱潮包圍,感受到赤司病的狂熱正在浪潮的裹挾裏朝你襲來。

連你都忍不住心跳微微加快, 攥緊卷成筒的簽到名單。這種狂熱來自於對赤司所帶領的籃球社無與倫比的堅信,而信任的本源是對赤司本人如教徒般狂熱的憧憬向往。

細想一下, 在這無形海浪般狂潮裏的你,心跳漏了一拍,後背泛起冷汗。

明明坐在看臺的座位上, 腳下是堅硬的混凝土地面,你卻感覺自己如一根海浪上的浮木,腳下是隨時會跌落的虛空。

這幻覺似的恐懼並不來自於你本身, 而是誕生於對狂熱的思考。

從前你沒有仔細思考過, 現在置身於現場, 終於遲鈍地醒悟過來, 站在這樣眾人期待所構建成的金字塔頂端,孤身一人的赤司, 一旦、一旦出現一次失敗……

信任的金字塔就會從底層開始向上裂開縫隙,然後整個崩塌。

站在風口浪尖上的那個人, 一定也會如被拋入大海的船員一般, 粉身碎骨。

隨著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臉色蒼白的你,也從眾人的身影之後,將目光投向場上那個紅發的少年。

突兀的, 你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赤司說過他從未品嘗過失敗,所以對失敗有著天真的好奇心。他不接受失敗本身這件事,對失敗會帶來的震蕩餘波也知之甚少。

你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很可能在不久之後,立刻就會體會到後果最慘烈的一次失敗。

你猛地站起身。

今天在這裏將決出冬季杯的四強隊伍,洛山後面緊接著就是誠凜的比賽。此時看臺上的二軍們早已紛紛收拾完東西陸續離開,將空位留給後續步入會場的觀眾。

你本想留下來看完誠凜的比賽,可那股奇怪的預感宛如一把無形大手攥住你的心臟,你心神不屬,也隨著人群往外走。

就在此時,一個色彩鮮艷的身影撞進你的視野裏。

那是和赤司征十郎一樣,有著鮮紅的發色,皮膚如牛奶般白皙的少女。

赤木碧。

在這裏看到她倒不算稀奇,畢竟她一定會出現在有兄長比賽的場所。稀奇的是,她是被人提進來的。

紅色長卷發的少女,穿著靴子的雙腳微微離地,懸空在地面上方。

宛如一只被提起來的玩偶布袋。

你順著提著她後領的手臂往上看,看到一張皺著眉,眼神兇惡,皮膚格外黝黑的臉龐。

你的唇邊浮現出對方的名字:

“…青峰大輝君?”

“啊?”

從體型龐大的高一生喉間擠出短促的困惑聲音。

被他單手拎進來的赤木碧眼前一亮,開心地朝你揮起手臂。

“藤和前、啊!”

隨即便一不留神牽扯到傷口,疼得臉色一白。

在青峰大輝身邊還有一位粉色長發,面容嬌美的少女,一眼便能認出來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桃井五月。

這三人組因造型怪異,且其中兩位是顏值高超的美少女,被來來往往的人不斷投來註目禮。

桃井五月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停頓半秒,隨即像是觸發記憶似的合掌,興沖沖道:

“啊,是藤和桑!”

連大高個頭黑皮的青峰都看了一眼,淡定地說了一句:

“哦,是你啊。”

怎麽回事?

你不禁開始懷疑,你在他們奇跡的世代裏是什麽公開的秘密嗎?

青峰一把赤木碧放下來,雙腳接觸地面的紅發少女便迫不及待朝你跑過來。

“前輩。”她自來熟地握住你的雙手,翡翠色的眼眸灼灼發亮,“是來看比賽的嗎?”

“不然是來體育館野炊露營的嗎。”青峰在她身後吐槽。

赤木碧跟個小孩似的,扭頭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青峰抓著後腦勺的短發,嘖了一聲,滿臉“真麻煩”的表情。

赤木碧一怔,看向你被她握住的雙手。

“前輩生病了嗎?”她看向你,“你的手好冷。”

是啊,哪怕在悶熱不通風,令人昏昏欲睡的場館內部,你的手指都冰涼得如同在站立在寒風呼嘯裏。

何止是手指,你連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無意和對方一行人討論心事,擠出一個笑容掩飾過去,轉移話題問起他們湊成這樣一個古怪組合的來意。

青峰和桃井自然是來看黑子所在的誠凜比賽,恰好他們抽簽對上的下一個對手,就是同為奇跡世代的紫原所在的陽泉。

而赤木碧不消說,她是來看海常的比賽。海常下一個對手,你記得在賽程表上看到是福田綜合。

至於這三個人碰上的契機……

青峰:“門口撿到。”

桃井:“碰巧遇見~”

赤木:“商量體育館露營計劃。”

你:“……?”

突然你眼尖地發現赤木碧的衣袖掩蓋下,有從小臂延伸至手腕的傷痕。不詳的預感在心頭彌漫開來,在理智喝止之前,你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袖子朝上擼起。

呈現在視野裏的,是在白皙的小臂上,格外明顯刺眼的紅痕。

“…被欺負了嗎?”你的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具軀體,艱澀而低沈,“是……”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青峰嘆了口氣,抓著短短的發茬,率先打破沈默。

“我說赤司的女…前輩,這家夥的傷不是你想的那麽回事。”

你一楞。

最後還是靠譜的桃井出來打圓場,解釋了一遍來龍去脈。原來青峰和桃井抵達場館大門的時候,恰好看到一個徘徊在門口,似乎落單的赤木碧。幾個像是不良少年的男生打算上來圍住她搭訕,眼尖的桃井便仗著有人高馬大的青峰在,硬生生闖進去把赤木碧拖了進來。

至於赤木碧為什麽是被拎進來的——

青峰露出好心把貓從樹杈救下來卻被貓咬了一口的表情:“因為這家夥死活不肯進來,非說她哥哥,那個海常的籃球部長不願看到她。”

“難道你把你哥哥收藏的寫真雜志全部燒掉了嗎?”青峰說著一臉困惑,“不然還有什麽會讓他不想看到你的事情?”

桃井:“阿大,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啊!”

赤木碧:“我哥才沒有那種愛好!”

你們四個人位於看臺最上方的走廊,說話間誠凜和陽泉的隊員已經陸續進場開始熱身準備。

海常的比賽還要在下一場,此時應該在休息室等候。不過,滿心只有自己兄長的赤木碧沒有隨隊出現,而是自己孤身來到體育館,本身就是一件離奇的事情。

你敏銳捕捉到了關鍵點,開口直搗黃龍:“赤木君,是因為黃瀨嗎?”

赤木碧在你的目光裏,最終緩慢地點下了頭。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黃瀨涼太過於受歡迎而引起的導火索。有著優越於常人的外貌,不僅是運動健將、籃球社的王牌,還是帥氣的兼職模特,連放在ins上的合照都經常出現一些藝能界名人的身影。

這樣看起來像是人生贏家的男高中生。自然有大批的愛慕者,而討厭他的人數量只會多不會少。

“總之,因為先前inter high止步八強,還敗給新軍誠凜,學校裏就有老鼠在蠢蠢欲動,吱吱亂叫著要給涼太一個教訓。”赤木碧抱住自己的手臂,那是很典型的自我防禦姿勢,在害怕、動搖的時候用於給與自我信心,“更令人作嘔的,居然有老鼠因此遷怒哥哥!不可饒恕……”

說著她猛然擡起頭,露出先前被紅色長發遮掩住的臉部,面上是惡鬼一般的表情。

你:“……”很好你差不多猜到具體過程了,畢竟你也曾經因為沙耶受欺負闖進妹妹的學校裏暴走過,還因此被人取了個毗沙門天的外號。

“剛好有人在我的鞋櫃裏放釘子。”她很快冷靜下來,恢覆成慣常的面無表情,手指卷起肩上的一縷長發,“我就禮貌地一個個邀請他們去學校運動館後面的小樹林打…體驗下戶外露營。”

…她是不是輕描淡寫地跳過了什麽重要的情節,在鞋櫃裏面放釘子已經是霸淩行為了吧。

赤木碧蒼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格外驕傲:“最後,我贏了。”

“哈?”

直白點說就是去打架了,還打贏了。雖然她受了傷,但是被她揍的人傷得更重。說話間赤木碧還神采奕奕地對著空氣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好像手裏還抓著某個人的頭發,往墻壁上撞。

代價則是通告處分,還有被身為風紀委員的笠松抓住後,瞬間就明白了來龍去脈的兄長,對擅自亂來的妹妹有史以來第一次發火。

作為姐姐,你太能理解笠松的心情了。

但是看著消沈無比的赤木碧,你只能嘆了口氣,安慰道:“我想笠松君只是因為太擔心你了才生氣。作為兄長,看到妹妹置身於危險裏肯定無法冷靜吧。”

桃井也跟著幫腔:“是啊是啊,不要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

說是這麽說,可是一股怪異感卻在你心頭揮之不去。

“赤木君。”你問道,“你剛才說的那些人,因為喜歡黃瀨而遷怒笠松的女生,因為嫉妒而討厭黃瀨的男生,僅僅只有這些人嗎?在你的鞋櫃裏放釘子的人,是因為黃瀨而針對你下手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絲毫躲閃、掩飾的跡象。

紅發的少女倏地看向你,綠色的眼眸明亮且坦蕩。

“是啊。”她說道,“喜歡涼太的人,自然會討厭我,我早有這份覺悟,哪怕最後連涼太都討厭我,我也在所不惜。”

你心想黃瀨看起來一點不像是討厭她的樣子。

“哪怕……你的這份執著會牽扯到你自己,讓你隨時會暴露在傷害之下嗎?”你問。

“前輩。”赤木碧說,“任何想達成的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呀。”

你吐出一口濁氣。

隨著哨聲的響起,誠凜和陽泉的比賽開始了。你看得心不在焉,好在還有桃井和青峰隨時講解。

你必須要承認心口的憋悶,源自於無力。你的身世,讓你經歷無數才能爬到今天和一般人平起平坐,平等對話的地位,你格外珍惜這種能和他人平視的機會。

所以你無法讚同這種為了某個偏執的目的,把自己都作為代價押上賭桌的行為。將他人放在首位,將自己作為燃料,不考慮後果,不考慮未來,簡直是胡來,毫無計劃可言,沒有對自己的任何益處。

一旦被放棄,連最後一點翻身的本錢都沒有。

如果有朝一日被放棄了呢?如果黃瀨把她推開、不,甚至他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裏,露出漠然的神色,就有足夠多的愛慕者會熱血上腦,撲上來把她活撕了。

哪怕他們之間的關系親密無間,都始終會有蠢蠢欲動的人會虎視眈眈,尋找機會下手。

根本防不勝防。

她連一點餘地都沒給自己留下,更遑論防護措施。你越想越焦躁,所以你不喜歡在很容易出風頭的人身邊待著,太容易被牽扯了。

哪怕是你面對上和赤司無可避免的沖突,也捏著有回轉餘地的籌碼,換來一個互惠共贏的局面。

想著你就不由皺起眉,上次的一面之緣就讓你感覺到這兩個人的相處方式很怪異。那種奇怪的依存方式,簡直像是互相捆綁在一起生長。

黃瀨君乍一看是個飛揚跳脫的少年,有著這個年紀的男生都有的各種特性,不願被拘束、向往自由。戒律、規則,這些在少年看起來像是禁錮拘束的東西他避之不及,厭惡至極。笠松好歹是他的部長,以年長者風身份和人格魅力,拘束他遵守規則合情合理。赤木碧的緊追不舍則師出無名,自然會成為很多人,尤其是黃瀨愛慕者的眼中釘肉中刺。

按常理來說,黃瀨本人應該也會討厭她這種多管閑事,盯著他訓練、作息、保證狀態等等,插手處無孔不入。

但你想起上次那偶然一見,你曾瞧見黃瀨涼太那開朗的眼神裏上意外的有些晦暗的神情一閃而逝。

你確認那不是自己眼花,你心想這不是完全顛倒過來嗎?

看似是赤木碧為了常人看來無稽之談的理由,時時刻刻追趕、抓捕黃瀨。只是為了他這個被兄長認定的王牌,管教他,約束他,監督他不被外物所打擾,專心做好最萬全的滿狀態準備。

看起來赤木碧多管閑事又毫無自知之明,可憐了無辜蒙受委屈的黃瀨涼太。

但真實情況是黃瀨反過來利用這一點誘導赤木碧緊緊追逐他、抓牢他,以管束他為借口,為誘餌。直到一無所知撲上來的赤木碧,主動撞進他張開的臂彎,抓進懷裏,就此牢牢禁錮。

這兩個人的關系,甚至可以說是病態。

腕表的計時功能滴滴滴叫起來,提醒你時間已晚。不知不覺間,比賽的雙方也換成了海常與福田綜合。

因為過於擔心,赤木碧整個人向前傾,大半個身子都壓在欄桿上,一錯不錯地盯著球場上激烈的爭奪。

你怕回去太晚會令好心留你借住的黛真知子擔心,匆匆與他們三人告別,便朝出口小步跑去。

腕表還在響著,你邊跑邊按下側鍵,這腕表居然真的由赤司修好送回來,你還特意翻找核對過每一條痕跡都是你在使用過程中造成的,確實是你的那一條。

對此赤司輕飄飄來了一句:“在知花眼裏,我是會做這麽低級手段的人嗎?”

你很想吐槽他一句,他做什麽你都不會覺得意外,在你眼裏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但理虧的你只能端起湯豆腐鍋放在他面前,揭開熱氣騰騰的鍋蓋。

——等等。

你的腳步一頓,因為過度驚愕而站在原地,忘記前行。

夜晚刺骨的冷風從半開的大門處吹來,刮過你的臉頰,帶起肩上的發絲。

你終於抓住了那一絲割裂感。

赤木碧需要自己面對種種找茬的麻煩,在這過程中受傷都是小事,最絕望的是萬一有朝一日被所追逐的人,被她的兄長、被黃瀨所舍棄。

你會把頭腦好長相帥氣運動神經又強的男生稱之為“禍獸”的原因就在於,哪怕他們本身是罕見的善良小動物,他們的存在都會為身邊的人招致不幸——名為嫉妒、遷怒的不幸。

被妒火洗腦的青春期少年少女會做出什麽……簡直用腳趾都能想出來。

可是你,從一開始到現在處於比名為黃瀨的災厄,更高等級的天災——赤司征十郎的身側,卻毫發無傷。

不是因為好運,不是因為圓滑,不是因為你的趨利避害次次都能起作用。

而是因為你長期處於災難中心的臺風眼區域……名為赤司的這場風暴在陸地上興風作浪摧枯拉朽,卻始終把你包圍在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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