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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可是除此之外,你對赤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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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可是除此之外,你對赤司……

佑樹被紙卷筒毆打得抱頭鼠竄也不肯吐露半個字,比蚌殼還難撬開,最後還以打工要遲到了為借口遁走。

你太了解這個弟弟,他不是不懂事的人,相反是太“懂事”了。一副寸頭不好惹小混混模樣的佑樹恰恰是這個家裏最心軟的人,永遠會為了別人退讓。

接下來哪怕你使出渾身解數想從沙耶或是婆婆那裏打聽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麽,都無功而返。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只好匆匆去學校處理開學的雜務。

赤司沒有來,這讓你松了口氣。煙火大會上他那奇怪的神來一筆讓你到現在還沒想好一個妥善的處理辦法。

……這種事情也不能對前輩說吧。

對千尋前輩更不行。

好在事情也不算覆雜,做完準備你們便互相道別告辭。回到家的時候還沒過下午一點。

天氣說變就變,早上還清朗的天空,眨眼烏雲密布黑壓壓的。

家事都做完了,現在弟弟妹妹都長大能分擔家務,比從前輕松不少。婆婆在午睡,你輕手輕腳地走過,而沙耶在房間裏讀書,看起來你不打擾更好。佑介和新交到的小朋友出去踢球了。佑樹出去打工了還沒到回來的時間。

而你竟然找不到事情做。

你在家裏兜了一圈,不甘心地承認這個午後,竟然是個破天荒清閑的下午。家裏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你只好轉變思路。

學業上該做的溫習也都做了,前輩留下的筆記和材料很有用。你抽出單詞書背了一會。反常地盯著地板開始出神。

這種空虛的感覺太難受了,作祟著、折磨著你。

好像突然之間,沒有人再需要你一樣了。

……你猛然坐起來,對著敞開的門發呆。

門外的蟬鳴無休無止,潮水似的從外面的樹枝上撲過來。

樹影斜躺在地上。漫長的夏季,悶熱得不行。

你吐出口氣,抓抓頭發,胸口的郁結怎麽也消不幹凈。

距離那天晚上的煙火大會,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了。

餘震卻還延綿不斷。

你朝後躺下,望著低矮天花板上的木頭紋路發楞。

小時候你不願意待在家裏的原因也在此,低矮逼仄的環境總有種壓迫的窒息感。

做完家事後你就會想辦法到學校去寫功課。而學校很好的一點是周末也會開放教室,主要是為了那些掛科補課的學生,順便惠及了無處可去的你。

幼年時你輾轉過數位親戚的家和好幾家福利院才在婆婆這裏安定下來。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屋子並不意味你可以擁有大多數小孩的幸福自由,每天不用付出代價就能安安穩穩地上學放學,踢球玩耍,想任性就發脾氣。

你曾經當過不用錢睡在壁櫥裏的“傭人”,也被潑出來的熱水燙傷過手臂。有時福利院嘈雜擁擠的環境都比寄居在某一位親戚的屋檐下要好,至少不用一放學就奔去接親戚家的親生孩子,也不會因為沒錢買冰淇淋就被親戚的小孩拳打腳踢一路卻只能默默忍受。

這種情況下,周末開放但是絕大多數無人的教室就成了你的避難所。不用忍受親戚家主婦刻薄的指責,不用害怕專心寫作業的被胡鬧的小孩一把剪去身後的頭發。

可以安安靜靜,坐在光亮寬敞的教室,專心沈浸在一件事裏。在當時的你看來,分數大概是唯一不會因為相貌、家境、人情而作弊說謊的存在,尤其是數學。投入了心血和努力就會有回報。

學生會為了維護要好的朋友聯合起來向老師和家長撒謊,只為了那個陰沈窮酸的“討厭鬼”趕出教室。成年人會為了一點點微薄的撫恤金信口雌黃,把撫恤金的收益變成親生孩子身上的新衣服,再把拖把與撣子交給寄住的孩子。

沒有辦法,這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早早接受出生時起點的不公才能壓抑住時常翻湧的尖銳激憤。同一時間有人新生有人死去,橋梁上奔馳著靚麗的豪車,橋洞裏卻躲藏著寒顫的流浪漢。如果可 以,亡故的人在生命走到終點的那一秒恐怕都在惡毒激烈地詛咒其他還能活在世上的人,恨不得從新生兒那裏搶奪來生命。

憑什麽你在此刻死去,而你在此刻出生。

不過,過於尖銳的情緒對自己沒什麽好處,而想要活下去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就是一個健康、強壯的身體。你能做到的只有在不斷收縮的夾縫裏盡力尋找棲身的方式,將自己縮進角落的蝸牛殼,盡力降低存在。老天並不會專門為了你而降下恩惠,但是就像曾經轉學的班級裏有個孩子生日,她的父母大費周折送來了許多美味的料理分發給班級上每個學生一樣。

對你來說,在這個世界上活著,只要能靠著哪怕一點點從他人的幸福裏蹭來的好運,就足夠了。你會抓住一切幸福的邊角料,把它們變成支撐你往上爬的繩索。

由此,你在周末一個人的教室遇到了從前國中的數學老師石田,在他的幫助下不斷努力直到考取洛山。

石田不是一般教書育人的老師。

他是個特別直白的人。直白到了什麽地步呢,他站在你的課桌邊看了足足二十分鐘,看著你做完一張試卷,耐心等到你擡頭發現他,然後非常直接地告訴你:

\"如果你想考洛山,每周末下午在教室等我。\"

……且不提當時你被這意味不明可以直接拿去報警的發言震撼住了,還差點動手毆打教職人員的往事。

你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無緣無故地幫助別人。舉手之勞也就算了,貼心細致的服務是為了高昂的酬金,人道主義慈善組織是為了宣揚名聲還牽扯巨大的利益鏈條,連□□都會為了改善名聲資助街道和縣廳做善事。

領取救濟金是需要付出顏面和自尊的。發放捐贈與資助都要特意舉辦一個盛大的儀式,老師還要仔細挑選“懂事”的孩子。上臺要會笑,會說出令人舒坦的漂亮恭維。

就連幫助都是,一個清貧簡樸卻笑容明亮的孩子和一個臉色陰沈滿身補丁的小孩,任誰都會傾向於選擇前者吧。笑容才會招來人們下意識的喜愛,而第一眼的好感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這也是你在後來才學會的道理。

你是不相信這世界上有不問好處幫助他人的人存在。

石田老師的直白在於,他十分吝嗇口舌,不願浪費於那些虛偽無用的空話套話上,生化情感,推行美德。

\"藤和,這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別人好。\"石田說過,\"除非他有價值,為你所用的價值。\"

\"我對你來說有價值?\"你握著筆看他。

你的表情一定像在說“你在逗我?”。

若是一般人來看,這是一場非常不對等的交換。而不對等的交換通常有一個更符合的名字,叫做“幫助”。

而無論是石田老師和你,對於你們兩個人各自懷藏在心底深處隱忍不發卻時常作祟的奇怪驕傲來說,你們都不認同這是幫助。

這場交換是互相給出的價值。

對於郁郁不得志的石田來說,有什麽比教出一個值得驕傲的學生更能證明他的價值呢。

而對於你來說,當然是考上名校中的名校,首屈一指的高中最為重要。你那搖搖欲墜的人生,只要落下這一步棋,就算穩住了最踏實的地基。

你需要一個細致耐心,對癥下藥的老師輔導,不僅是學業上的教學,還有其他方面的從旁輔助,一些場外幹擾因素。

學業上的競爭壓根不弱於一場職業的競聘,每一步都要仔細斟酌,從長計議。小到一次校內競賽,大到一場學考集訓。

而石田老師需要一個完全信任他的策略,心志堅定,不會半途而廢惶恐逃跑的學生,或者說“試驗品”。

你從心底裏由衷地感謝這位老師。盡管教導你之前,他已經連續兩年被投訴教學質量問題,馬上要自身難保了。

帶出了你這個全免特招的畢業生後,他的地位立刻天翻地覆。

畢業儀式當天他可是被蜂擁而至的學生家長們團團圍住。連教學組長都一改往日的冷待,攬著他的肩膀親熱無比。

對於你濕潤眼眶的鞠躬道謝,他也只是和往常一樣,輕描淡寫地推了推眼鏡,說藤和君,這沒什麽需要道謝的,只是你們互相交換了價值,你付出了勞動,理應得到回報。

作為老師對你的畢業寄語,記得要做一個對別人“有用”的人。

你知道從前人們都是怎麽形容你的。“孤兒”、“古怪”、“不懂感恩”、“冷血自私”。社工來孤兒院做活動時你是最不配合的一個,領取捐贈金的儀式上你永遠是冷著臉不肯笑的一個,永遠在給他人造成麻煩,永遠你行你素封閉自你。

其實你何嘗不知道,有付出就有回報並不是一定會實現的金科玉律。付出大把大把努力卻血本無歸的大有人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更多是石田老師深夜伏案工作,篩選各類信息,為你制定學習計劃和目標的身影。

這位備受冷遇的老師沒有因此而放棄你,反而用他自己的方式來教會你更深刻的人生道理。

做一個對別人“有用”的人比什麽善良溫柔恭敬順從有用多了。

包括連一開始進入學生會能那麽快接近前輩身邊,都是因為貫徹了石田老師教你的那一條格言,做一個對別人而言“有用”的人。

在一眾新老學生裏,你顯得格外“好用”。

所以才有了進一步從單純的前後輩成為交情不錯的朋友的機會,以至後來又順著前輩的關系認識了千尋前輩。

但赤司君和他們兩位遠遠不同。

首先,他的出現對你來說是威脅遠大於協助。不同於你有意識的收斂攻擊性、偽裝溫和,避免對領地的原主人造成危險的信號,他像一團火焰毫無顧忌橫燒原野,把原來的規則都攪得亂七八糟。

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年紀錯開,你想你的名頭是保不住的。

赤司的特殊讓你忍不住豎起早就收斂起的防備,用全身的尖刺對著他。哪怕在與他有了不算淺的交情的今日,甚至他已經意外又合理地融入你的生活,在與他相處時,你仍舊還是留了一寸餘地。

不可交心,不可留戀,不寄托過多的期待,就不會受到傷害的反噬。

最可怕的就是未知,尤其是在對方實力遠超你之上,不知會從何處、何時開始出手的情況下。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赤司什麽時候會有變化,會因此做出什麽舉動。

而傷害到你,可太容易了。

在他面前,你處處都是破綻弱點。

暴雨前的悶熱令人透不過氣來,你思來想去除了心煩意亂沒有任何的頭緒,只能站起身來打算去用冷水洗個臉。

——“知花前輩。”

起身時恍惚間紅發少年白皙的臉龐閃過眼前,壓低的聲音緩緩碾過耳膜和神經。

你不由得輕微地抖了一下。

你自認什麽都盡職盡責,作為前輩、同學、下屬,還有……不知道是否能高攀一聲的“朋友”。

可是除此之外,你對赤司來說,還有什麽用處呢?

你滿心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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