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克斯陷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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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克斯陷落6
布朗克斯三號行星，黃先生在屋子裏焦急地轉來轉去，和妻子一起收拾著必須要帶走的東西。
他們的孩子哈桑岔著腿坐在沙發上，從他身前經過時，妻子不忘安慰孩子：“別擔心，他們說很快就有人來帶我們走。”
“操！”聽到這句，黃先生反手將手裏的皮包朝她狠狠扔了過去，“你他媽還慣著他？！要不是他，我們早坐上回國的飛船了，還用在這兒等死？！啊？你就向著你兒子，就剩三個小時了！大家一起死！”
“來啊！”妻子瞪起眼睛，“不用等三個小時，現在就死！”
“都他媽別吵了！”他們的孩子哈桑吼了一聲，一腳將小茶桌踹翻了。黃先生和妻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收拾什麽啊！”他罵道，“誰他媽會來救我們啊！這他媽爛泥一樣的地方！都他媽沒救了！我早他媽不想活了！”他轉身掀沙發的套子，四處找他的槍。
“哈桑！”妻子怒吼著，“你能不能不要發瘋了！”
一家人劇烈地爭吵，以至於忽略了屋外越來越近的轟鳴。直到咚咚咚的砸門聲響了好久，他們才從這樣激動的狀態下脫離出來。
“黃松柏！我是銀河聯邦護航支隊的，我來接你們離開布朗克斯！”
門砰的一聲打開，黃先生的臉上掛著狂喜，也有一些還沒調整過來的猙獰：“我們現在就走嗎？”
“現在就走！”舍夫高聲說，“什麽都不要帶，上我們的機甲。”
黃先生夫人也走到了門口，舍夫往裏看了一眼，和哈桑目光相對。“鱷魚，你帶著黃先生和他夫人。”舍夫對徐留羽說。
“是。”
“你，跟我走。”舍夫沖著哈桑說。
把三個人送上機甲，飛快地指導他們穿好抗荷服，將他們固定在駕駛座後面並給他們套上面罩，舍夫對哈桑說：“記住，不要亂動，不要亂碰，到時候聽我指揮，知道了嗎？”
哈桑嗯了一聲。
舍夫坐回駕駛位：“鱷魚，你那邊好了嗎？”
“準備完畢！”徐留羽回答。
“準備行軍。”
機甲飛速升空，他向隊裏匯報：“目標安全，我跟鱷魚接到目標了。”又對後面的人說，“我們準備出發了。如果有不舒服告訴我。”
耳機中傳來何藍田的聲音：“你側翼的損毀情況如何？”
“不影響飛行。我們出發了。”
“一路平安，三個小時後見。”
“三個小時後見。”
黃先生一家都是普通人，即便相較來時舍夫和徐留羽已經減速了近一半，在機甲正式開始推進之後，驟然升高的G值也幾乎立刻讓他們陷入了過載和失重中。指示器顯示當前已經接近9個G，即便有抗荷服保護，黃先生夫婦還是出現了惡心和眩暈的癥狀。
“再堅持一下，我們即將通過引力波武器影響軌跡，到時候癥狀會更嚴重一點，過了這段進入巡航軌道就好了。”徐留羽安慰他們說。
舍夫觀察了一下自己的後座，哈桑的咬肌緊繃著，還在硬挺。
進入受引力波武器軌跡的影響範圍，為了躲避不穩定的引力波動，機甲在短時間內開始出現加速、減速、爬升、下降和轉彎的動作，速度變化更大，方向也極不確定。黃先生面色蒼白，僅堅持了不到五秒就昏迷了過去。
接到抗荷服報警的徐留羽一分神，機甲的動力臂擦過引力亂流，整個機甲被掀了起來。黃夫人瞬間暈了過去，徐留羽顧不上目標對象的情況，緊急保持機甲的飛行姿態。被掀翻的機甲跌入近在咫尺的另一處亂流，左動力臂受損，尾翼也搖搖欲墜。
“對接牽引索！”舍夫喊他。
舍夫機甲的側翼在之前穿越亂流的時候就已經受損了，他一邊控制著平衡，一邊投放牽引索。牽引索在亂流中極不穩定，好在徐留羽成功對接上了。舍夫加大助推，將徐留羽的機甲拽出亂流。機甲一穩定，徐留羽立刻去觀察黃先生夫婦的狀況。
抗荷服內的緩釋劑已經推出了，黃先生和黃夫人仍在昏迷，但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徐留羽檢查了一下，他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此時舍夫已經帶著他躲過了兩處亂流，距離脫離這處引力波武器影響軌跡帶還需要一段時間，徐留羽對舍夫說：“狀況解除，可以脫離牽引索了。”
回收牽引索，舍夫問哈桑：“小夥子，你還好嗎？”
哈桑沒有回答，緊緊抿著嘴，大大地瞪著眼睛。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舍夫安撫著哈桑，顯示屏上小分隊機甲受損的告警還在持續閃爍。“你的裝備受損情況怎麽樣？”舍夫問徐留羽。
“左動力臂受損，我已經關閉掉了。”徐留羽道，“影響一部分推進力，但是沒關系，我還有另一側的動力臂。你的尾翼還能行嗎？”
舍夫的機甲尾翼還在不穩定地抖動，在亂流中沒辦法派出檢修機器人，舍夫只能忽視那個告警：“暫時還行。我們快點出去。”
脫離了引力波武器的彈道影響軌跡範圍，機甲快速切換到巡航狀態，速度和航行方向終於穩定下來，黃先生和夫人在藥劑的作用下狀態穩定下來，舍夫和徐留羽也有機會派出檢修機器人，二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在舍夫的駕駛艙裏，哈桑的狀態卻糟糕極了。
從機甲開始加速時起，哈桑就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他幾乎被按在了座椅上，口中湧出大量的口水，逼得他不得不快速地吞咽，否則就要吐出來。他的半張臉都麻木了，眼前有時出現大片的黑霧，有時徹底看不見東西，頭痛欲裂。不知道在這種痛苦中被折磨了多久，一開始他還咬牙堅持著，到後面他已經意識模糊。恍惚之間，他覺得自己回到了街頭，回到了那次他差點死掉的械鬥裏，對面那個家夥正騎在他身上，舉著碎掉的酒瓶，要把那玩意兒從他的眼睛插進腦子裏。
瀕死的感受籠罩著哈桑，在巨大的恐懼中，終於有些恢覆了力氣的手摸到了口袋裏堅硬的東西。
哈桑肢體的麻木還沒有完全恢覆，他完全分不清方向，恍惚地意識到自己摸到了槍，求生的本能和對死亡的恐懼支配著他，被束縛在抗荷服裏，他用最後的力氣，朝著他以為的那個人腦袋的方向開出了一槍。
“報告，土狗和鱷魚已經脫離引力波武器影響軌道，開始全速推進，預計90分鐘後準備與平衛三動態對接。”
正在匯報當前情況的舍夫完全沒有留意背後正在醞釀的危險。或許他在三號行星時註意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情況，所以把他放到了自己身邊，然而隨著脫離影響軌跡進入巡航，緊繃的精神不由得有一瞬間松懈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來自駕駛艙後方的射線穿透了抗荷服，擦著他的頭盔打進了主控臺——那裏密布著整臺機甲所有的操控中樞。
舍夫的耳朵被穿透了，他現在還維持著阿爾法鎖的二級開啟，哨兵本就敏銳的五感被成倍放大。猝不及防之下，舍夫痛得叫不出聲，幾乎瞬間就到了感官過載的邊緣，但他穩住了。阿爾法鎖的告警聲大作，顧不上處理傷口，他頂著漫天的警報聲捂著傷口轉頭查看，哈桑已經昏過去了。舍夫勉力站起來，扯開他的抗荷服，將掉在地上的射線槍抓到自己手裏，啟動束縛裝置將他牢牢地捆在位子上，這才搖晃著走回駕駛位。
徐留羽接到系統的告警，正在耳機裏焦急地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過了這一會兒，舍夫稍微適應了一些疼痛，阿爾法鎖為他註射了一支向導素。他開始著手檢查操控中樞的受損情況，努力平覆著呼吸回覆徐留羽道：“哈桑帶了一把射線槍上來，剛才不知道為什麽朝我開了一槍，現在人已經暈過去了。”
徐留羽立刻啟動了束縛裝置，不顧黃先生夫婦的驚呼，將他們牢牢鎖住，連嘴都封上了。“你怎麽樣？他打中你哪兒了？”徐留羽問。
“沒事，只是擦傷。”舍夫說，“射線穿過了主控臺，所幸沒有穿透機甲外殼，我正在檢查控制中樞的受損情況。”
受損情況一行行滾動出來。
好消息是系統還在正常運作，它還可以輔助舍夫進行受損情況檢查，同時讓他暫時維持和隊友的通訊。
壞消息是，哈桑的那一槍破壞了近乎三分之一的機甲控制線路，舍夫現在失去了對能量核的控制，機甲的接駁功能完全損壞了，這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對接任何飛行器。等到能量核逐漸停轉，包括通訊在內，機甲將徹底停擺。
最關鍵的是，可以對檢修機器人傳達指令的兩條線路，包括備用線路，都斷了。
就是那麽巧，哈桑開出的那一槍把他所有自救的路線都封死了。
“鱷魚，我的機甲出了點問題，接駁功能壞了。”舍夫喘息著說，“一會兒我把哈桑放進脫離艙彈射出去，你接一下。”
舍夫再次站起來，解開哈桑的束縛裝置，將他拎起來，手動解鎖了存放在駕駛座旁邊的脫離艙，將他塞了進去，合上艙蓋。
脫離艙緩緩關閉，並滑行到內置彈射位置。舍夫把手放到彈射按鈕上：“鱷魚，我準備彈射了。你做好牽引準備！”
徐留羽大聲喊道：“是！”
“彈射準備。”
“三……”
“二……”
“準備牽引！”
彈射的瞬間，徐留羽的機甲牽引索精準捕捉了脫離艙，並將它固定在機甲上。
“牽引成功。”
舍夫脫力地坐回到駕駛座上。
“怎麽回事？你的速度怎麽越來越慢？”原本並駕齊驅的兩臺機甲逐漸錯開，徐留羽看著星圖上代表自己的光點慢慢將舍夫落在後面。
顯示屏的紅光閃爍，照在舍夫的臉上。他看著一連串的告警，平靜地說：“我的能量核控制器也壞了。你知道的，為了避免能量核爆炸，在失去控制後，能量核會逐漸停擺。飛控系統失靈，接駁功能受損，檢修機器人無法收到指令。”舍夫想，當初真該跟舍初說說，外殼做得那麽堅固，怎麽完全不考慮機甲內部可能產生的攻擊呢。
徐留羽下意識地要掉頭對舍夫實施救援。
“你回來也沒用，反而浪費逃生時間。”舍夫道，“你只有一條牽引索，這個型號機甲的動力也沒辦法拖著兩倍重量全速行進。引力波打擊馬上就到了，你需要帶著目標全速返回平衛三。”說罷，舍夫又補充了一句，“老狼也在這條通訊上，這是命令，對吧？”
“那你怎麽辦！”徐留羽大喊。
舍夫笑說：“我在這裏觀查引力波武器的打擊效果。”
通訊中傳來何藍田的聲音：“鱷魚，帶著三名目標全速返航。”何藍田壓抑著聲音，“土狗，你不要放棄，我們已經聯系了伊利基亞武器研發中心的專家，對於你這種狀況他們一定有辦法的。”
舍夫一楞：“不……他們不知道出事的機甲駕駛員是誰吧？”
“他們還不知道。”何藍田說。
“那就好。通訊快要中斷了。”舍夫道，“再見，隊長。”
舍夫放松地靠在駕駛座上。機甲逐漸失去動力，告警的紅光也慢慢熄滅了。宇宙中安靜得一絲聲音都沒有，舍夫坐在機甲裏，靜靜漂浮著。失去動力後，機甲很快被臨近行星的引力捕獲，緩慢地朝它靠近。舍長樂出現在他身側，安靜地趴在地上。舍夫把手垂下去，撫摸著它絲滑的皮毛。
83分鐘後，徐留羽帶著三名目標成功追及平衛三號，順利完成了動態對接。
16時，引力波武器沖擊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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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孩子哈桑岔著腿坐在沙發上，從他身前經過時，妻子不忘安慰孩子：“別擔心，他們說很快就有人來帶我們走。”
“操！”聽到這句，黃先生反手將手裏的皮包朝她狠狠扔了過去，“你他媽還慣著他？！要不是他，我們早坐上回國的飛船了，還用在這兒等死？！啊？你就向著你兒子，就剩三個小時了！大家一起死！”
“來啊！”妻子瞪起眼睛，“不用等三個小時，現在就死！”
“都他媽別吵了！”他們的孩子哈桑吼了一聲，一腳將小茶桌踹翻了。黃先生和妻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收拾什麽啊！”他罵道，“誰他媽會來救我們啊！這他媽爛泥一樣的地方！都他媽沒救了！我早他媽不想活了！”他轉身掀沙發的套子，四處找他的槍。
“哈桑！”妻子怒吼著，“你能不能不要發瘋了！”
一家人劇烈地爭吵，以至於忽略了屋外越來越近的轟鳴。直到咚咚咚的砸門聲響了好久，他們才從這樣激動的狀態下脫離出來。
“黃松柏！我是銀河聯邦護航支隊的，我來接你們離開布朗克斯！”
門砰的一聲打開，黃先生的臉上掛著狂喜，也有一些還沒調整過來的猙獰：“我們現在就走嗎？”
“現在就走！”舍夫高聲說，“什麽都不要帶，上我們的機甲。”
黃先生夫人也走到了門口，舍夫往裏看了一眼，和哈桑目光相對。“鱷魚，你帶著黃先生和他夫人。”舍夫對徐留羽說。
“是。”
“你，跟我走。”舍夫沖著哈桑說。
把三個人送上機甲，飛快地指導他們穿好抗荷服，將他們固定在駕駛座後面並給他們套上面罩，舍夫對哈桑說：“記住，不要亂動，不要亂碰，到時候聽我指揮，知道了嗎？”
哈桑嗯了一聲。
舍夫坐回駕駛位：“鱷魚，你那邊好了嗎？”
“準備完畢！”徐留羽回答。
“準備行軍。”
機甲飛速升空，他向隊裏匯報：“目標安全，我跟鱷魚接到目標了。”又對後面的人說，“我們準備出發了。如果有不舒服告訴我。”
耳機中傳來何藍田的聲音：“你側翼的損毀情況如何？”
“不影響飛行。我們出發了。”
“一路平安，三個小時後見。”
“三個小時後見。”
黃先生一家都是普通人，即便相較來時舍夫和徐留羽已經減速了近一半，在機甲正式開始推進之後，驟然升高的G值也幾乎立刻讓他們陷入了過載和失重中。指示器顯示當前已經接近9個G，即便有抗荷服保護，黃先生夫婦還是出現了惡心和眩暈的癥狀。
“再堅持一下，我們即將通過引力波武器影響軌跡，到時候癥狀會更嚴重一點，過了這段進入巡航軌道就好了。”徐留羽安慰他們說。
舍夫觀察了一下自己的後座，哈桑的咬肌緊繃著，還在硬挺。
進入受引力波武器軌跡的影響範圍，為了躲避不穩定的引力波動，機甲在短時間內開始出現加速、減速、爬升、下降和轉彎的動作，速度變化更大，方向也極不確定。黃先生面色蒼白，僅堅持了不到五秒就昏迷了過去。
接到抗荷服報警的徐留羽一分神，機甲的動力臂擦過引力亂流，整個機甲被掀了起來。黃夫人瞬間暈了過去，徐留羽顧不上目標對象的情況，緊急保持機甲的飛行姿態。被掀翻的機甲跌入近在咫尺的另一處亂流，左動力臂受損，尾翼也搖搖欲墜。
“對接牽引索！”舍夫喊他。
舍夫機甲的側翼在之前穿越亂流的時候就已經受損了，他一邊控制著平衡，一邊投放牽引索。牽引索在亂流中極不穩定，好在徐留羽成功對接上了。舍夫加大助推，將徐留羽的機甲拽出亂流。機甲一穩定，徐留羽立刻去觀察黃先生夫婦的狀況。
抗荷服內的緩釋劑已經推出了，黃先生和黃夫人仍在昏迷，但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徐留羽檢查了一下，他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此時舍夫已經帶著他躲過了兩處亂流，距離脫離這處引力波武器影響軌跡帶還需要一段時間，徐留羽對舍夫說：“狀況解除，可以脫離牽引索了。”
回收牽引索，舍夫問哈桑：“小夥子，你還好嗎？”
哈桑沒有回答，緊緊抿著嘴，大大地瞪著眼睛。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舍夫安撫著哈桑，顯示屏上小分隊機甲受損的告警還在持續閃爍。“你的裝備受損情況怎麽樣？”舍夫問徐留羽。
“左動力臂受損，我已經關閉掉了。”徐留羽道，“影響一部分推進力，但是沒關系，我還有另一側的動力臂。你的尾翼還能行嗎？”
舍夫的機甲尾翼還在不穩定地抖動，在亂流中沒辦法派出檢修機器人，舍夫只能忽視那個告警：“暫時還行。我們快點出去。”
脫離了引力波武器的彈道影響軌跡範圍，機甲快速切換到巡航狀態，速度和航行方向終於穩定下來，黃先生和夫人在藥劑的作用下狀態穩定下來，舍夫和徐留羽也有機會派出檢修機器人，二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在舍夫的駕駛艙裏，哈桑的狀態卻糟糕極了。
從機甲開始加速時起，哈桑就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他幾乎被按在了座椅上，口中湧出大量的口水，逼得他不得不快速地吞咽，否則就要吐出來。他的半張臉都麻木了，眼前有時出現大片的黑霧，有時徹底看不見東西，頭痛欲裂。不知道在這種痛苦中被折磨了多久，一開始他還咬牙堅持著，到後面他已經意識模糊。恍惚之間，他覺得自己回到了街頭，回到了那次他差點死掉的械鬥裏，對面那個家夥正騎在他身上，舉著碎掉的酒瓶，要把那玩意兒從他的眼睛插進腦子裏。
瀕死的感受籠罩著哈桑，在巨大的恐懼中，終於有些恢覆了力氣的手摸到了口袋裏堅硬的東西。
哈桑肢體的麻木還沒有完全恢覆，他完全分不清方向，恍惚地意識到自己摸到了槍，求生的本能和對死亡的恐懼支配著他，被束縛在抗荷服裏，他用最後的力氣，朝著他以為的那個人腦袋的方向開出了一槍。
“報告，土狗和鱷魚已經脫離引力波武器影響軌道，開始全速推進，預計90分鐘後準備與平衛三動態對接。”
正在匯報當前情況的舍夫完全沒有留意背後正在醞釀的危險。或許他在三號行星時註意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情況，所以把他放到了自己身邊，然而隨著脫離影響軌跡進入巡航，緊繃的精神不由得有一瞬間松懈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來自駕駛艙後方的射線穿透了抗荷服，擦著他的頭盔打進了主控臺——那裏密布著整臺機甲所有的操控中樞。
舍夫的耳朵被穿透了，他現在還維持著阿爾法鎖的二級開啟，哨兵本就敏銳的五感被成倍放大。猝不及防之下，舍夫痛得叫不出聲，幾乎瞬間就到了感官過載的邊緣，但他穩住了。阿爾法鎖的告警聲大作，顧不上處理傷口，他頂著漫天的警報聲捂著傷口轉頭查看，哈桑已經昏過去了。舍夫勉力站起來，扯開他的抗荷服，將掉在地上的射線槍抓到自己手裏，啟動束縛裝置將他牢牢地捆在位子上，這才搖晃著走回駕駛位。
徐留羽接到系統的告警，正在耳機裏焦急地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過了這一會兒，舍夫稍微適應了一些疼痛，阿爾法鎖為他註射了一支向導素。他開始著手檢查操控中樞的受損情況，努力平覆著呼吸回覆徐留羽道：“哈桑帶了一把射線槍上來，剛才不知道為什麽朝我開了一槍，現在人已經暈過去了。”
徐留羽立刻啟動了束縛裝置，不顧黃先生夫婦的驚呼，將他們牢牢鎖住，連嘴都封上了。“你怎麽樣？他打中你哪兒了？”徐留羽問。
“沒事，只是擦傷。”舍夫說，“射線穿過了主控臺，所幸沒有穿透機甲外殼，我正在檢查控制中樞的受損情況。”
受損情況一行行滾動出來。
好消息是系統還在正常運作，它還可以輔助舍夫進行受損情況檢查，同時讓他暫時維持和隊友的通訊。
壞消息是，哈桑的那一槍破壞了近乎三分之一的機甲控制線路，舍夫現在失去了對能量核的控制，機甲的接駁功能完全損壞了，這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對接任何飛行器。等到能量核逐漸停轉，包括通訊在內，機甲將徹底停擺。
最關鍵的是，可以對檢修機器人傳達指令的兩條線路，包括備用線路，都斷了。
就是那麽巧，哈桑開出的那一槍把他所有自救的路線都封死了。
“鱷魚，我的機甲出了點問題，接駁功能壞了。”舍夫喘息著說，“一會兒我把哈桑放進脫離艙彈射出去，你接一下。”
舍夫再次站起來，解開哈桑的束縛裝置，將他拎起來，手動解鎖了存放在駕駛座旁邊的脫離艙，將他塞了進去，合上艙蓋。
脫離艙緩緩關閉，並滑行到內置彈射位置。舍夫把手放到彈射按鈕上：“鱷魚，我準備彈射了。你做好牽引準備！”
徐留羽大聲喊道：“是！”
“彈射準備。”
“三……”
“二……”
“準備牽引！”
彈射的瞬間，徐留羽的機甲牽引索精準捕捉了脫離艙，並將它固定在機甲上。
“牽引成功。”
舍夫脫力地坐回到駕駛座上。
“怎麽回事？你的速度怎麽越來越慢？”原本並駕齊驅的兩臺機甲逐漸錯開，徐留羽看著星圖上代表自己的光點慢慢將舍夫落在後面。
顯示屏的紅光閃爍，照在舍夫的臉上。他看著一連串的告警，平靜地說：“我的能量核控制器也壞了。你知道的，為了避免能量核爆炸，在失去控制後，能量核會逐漸停擺。飛控系統失靈，接駁功能受損，檢修機器人無法收到指令。”舍夫想，當初真該跟舍初說說，外殼做得那麽堅固，怎麽完全不考慮機甲內部可能產生的攻擊呢。
徐留羽下意識地要掉頭對舍夫實施救援。
“你回來也沒用，反而浪費逃生時間。”舍夫道，“你只有一條牽引索，這個型號機甲的動力也沒辦法拖著兩倍重量全速行進。引力波打擊馬上就到了，你需要帶著目標全速返回平衛三。”說罷，舍夫又補充了一句，“老狼也在這條通訊上，這是命令，對吧？”
“那你怎麽辦！”徐留羽大喊。
舍夫笑說：“我在這裏觀查引力波武器的打擊效果。”
通訊中傳來何藍田的聲音：“鱷魚，帶著三名目標全速返航。”何藍田壓抑著聲音，“土狗，你不要放棄，我們已經聯系了伊利基亞武器研發中心的專家，對於你這種狀況他們一定有辦法的。”
舍夫一楞：“不……他們不知道出事的機甲駕駛員是誰吧？”
“他們還不知道。”何藍田說。
“那就好。通訊快要中斷了。”舍夫道，“再見，隊長。”
舍夫放松地靠在駕駛座上。機甲逐漸失去動力，告警的紅光也慢慢熄滅了。宇宙中安靜得一絲聲音都沒有，舍夫坐在機甲裏，靜靜漂浮著。失去動力後，機甲很快被臨近行星的引力捕獲，緩慢地朝它靠近。舍長樂出現在他身側，安靜地趴在地上。舍夫把手垂下去，撫摸著它絲滑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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