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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夏澤閉上眼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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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夏澤閉上眼睛1

舍乎想給自己一點思考的時間,但時間不肯。所有猜測剛冒了個頭,敏銳的視覺神經就捕捉到了門口閃爍的紅色,那應該是來換崗的崔萬沙。之前的一切是幻覺還是神跡,似乎只要等待就能迎來最好的證明。

可是他要等待嗎?

如果事情原封不動地發生,故事還會重來一次嗎?

舍乎選擇等待。

下決定的瞬間,他調整好狀態,以崔萬沙來換崗時囚室門打開的剎那為起點開始計時。

一、二、三……

崔萬沙走了上來,互相敬禮,崔萬沙上崗,石遠航離崗。

八、九、十……

石遠航在做離開囚室前的驗證,郭可完成註射,在身後幾步等他。

十一、十二、十三……

石遠航走下臺階,郭可落後他幾步。

十四……舍乎看著前方,沈默地讀數。

“別!”

十五,警報、舍夫的提醒和低聲的祝禱同時降臨。

舍乎回頭,按照上一次“幻覺”裏自己的行動軌跡精準覆刻,看一眼囚室門,射擊,突兀出現的黑影被他逼退。

十六,其他槍聲響起,諦聽宣布麻醉氣體濃度增大。

二十四,舍夫開始嘗試溝通。

三十六,夏澤對舍夫搖頭。

舍乎緊盯著夏澤,他沒有片刻放松,但視線中的人消失了。

疼痛不是突如其來,就似乎變得可以忍耐。舍乎放下槍,槍口指著地面,平靜地回頭去看——不出所料,囚室中間傳來防護服的細微警報。

如出一轍。

舍乎忽然意識到這意味著自己能再聽一次那個人喊自己的名字,在莫名其妙的欣喜裏,他閉上眼睛,卻沒聽到那個人的聲音。

從窒息感中解脫,舍乎剛剛揚起的嘴角慢慢落下——為什麽這場重演偏偏不包含他有期待的部分。

他感受到舍夫疑惑的視線落在他背上,卻並沒有發問。那個聲音是隨機出現的嗎?舍乎想著。我要改變還是再重來一次?重來一次那個聲音會出現嗎?我有能力改變嗎?

盤算還沒有結果,事情的發展軌跡已然偏離。

“剛剛發生了什麽?”

舍乎頃刻間皺起眉頭,那是崔萬沙的聲音,卻響在他的腦袋裏。

“高階向導的溝通方式之一,不用介意。”崔萬沙似乎能聽到他的困惑,又道,“別人都聽不見,剛剛發生了什麽,告訴我。”

眉頭未展開,舍乎就聽到了崔萬沙驟然低沈的聲音:“我就說怎麽感覺自己走不出一道圈……”

囚室門無聲打開,臺階上的崔萬沙看向不動聲色的舍乎。

“……原來是時間回旋。”

舍乎嘗試著以意識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你腦子裏有,我就自己看。”崔萬沙走上臺階,面對石遠航敬禮,又對舍乎說,“之後我告訴你怎麽回事,先放我們出去。”

舍乎心中升起淡淡的不悅:“怎麽放你們出去?”

“不是聽你的嗎?”崔萬沙在石遠航的崗位上站定,與舍乎互不對視著交流。

“什麽聽我的。”舍乎嗤笑。

“時間聽你的,”留意到某個節點,崔萬沙緩緩握緊了槍,“因為你是黑暗哨兵。”

下一秒,警報聲響起,崔萬沙開始射擊。

舍乎只當崔萬沙異想天開,一邊加入戰鬥,一邊說:“誰是黑暗哨兵!”

崔萬沙的語氣略帶疲憊:“原來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細微的頭痛折磨著舍乎,崔萬沙的故弄玄虛也讓他煩躁。他道,“從我的腦袋裏出去!”

崔萬沙射擊的動作一頓,索性直接停下來了。舍夫留意著他,立刻喊道:“大蛇你在幹什麽!”

崔萬沙嘆了口氣,明知找不到癥結仍會被困在舍乎的時間裏,還是配合地演起了重覆倒第三次的戲。

“你到底要什麽?”崔萬沙問。

舍乎楞住了。

防護服細微的警報聲從身後傳來,舍乎緩緩看向凝視著他的崔萬沙。

扭曲與窒息感慢慢湧起,舍乎的樣子看上去有點茫然:“我要什麽嗎?”

而時間倒回,又一次回旋開始。

只是舍乎還是沒能聽到那個聲音。

“你沒發現嗎,你開始長出白頭發了。”一開始,崔萬沙就這樣說。

他此時還離囚室有些距離,舍乎不受他的影響去端詳鏡子裏的自己,也沒有回應。崔萬沙自顧自地說:“你不知道自己要什麽,我就只能幫你找了,畢竟我不想陪你待在這裏。”

舍乎終於開口:“你是怎麽發現的。”

這回輪到崔萬沙沈默了。

舍乎餘光中有紅光閃爍,崔萬沙走進囚室一如從前。敬禮、換崗,終於,舍乎聽到崔萬沙說:“可能我也是半個怪物吧。”

舍乎微微長吸了口氣:“你為什麽說我是黑暗哨兵。”

“就目前來看,你的能力被某種東西鎖住了,之前我都沒有發現。不過這次你篡改了時間,我抓住了。”崔萬沙道。

“什麽意思?”舍乎問。

“過後再談。”崔萬沙望著在石遠航面前開啟的囚室大門,“你之前不是讀秒了嗎,再來。”

什麽?疑惑來不及說出口,舍乎發現自己開始不受控制地按照第二次發生時的計時開始讀秒。

“十二,十三……”

石遠航走下臺階。

崔萬沙目光平靜:“仿生人,不救。”

“十四……”

極強的動態視力,捕捉到大門合攏的軌跡。

“十五……”

警報聲響起,崔萬沙提槍:“第一次嘗試,夏澤,救。”

槍口噴射出麻醉彈,憑空出現的夏澤像鬼影一般躲過,奪路沖向囚室正中。

諦聽的聲音響起:“麻醉氣體濃度正在增大,請隊員註意防護。”

不在場的何藍田驚怒:“諦聽,你沒有經過我的權限!”

持續地交火,舍夫持槍逼近:“夏澤!別抵抗了!跟我們回去,有事我們回去一起解決!”

“三十五……”

“夏澤!”“夏澤。”

舍夫與崔萬沙同時出聲。

舍夫飛快地望向崔萬沙,只見崔萬沙放下了槍,直直地看著夏澤。

“夏澤。”崔萬沙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槍聲都停止了,那個黑暗哨兵也停止了動作。

“我早知道有人要摘星塔倒下去,也知道你一家都會死。”崔萬沙目光沈沈,“殺了他不算完,我也是你的仇人。”

舍夫瞳孔微縮,而穿著黑色外骨骼的夏澤擡起眼睛看著崔萬沙,眼神一如病入膏肓。

崔萬沙平靜地與夏澤對視:“這輩子你都殺不了我。”

夏澤的眼中驟然泛起血色,他倏地沖上來,本已遲緩的動作竟又有變得不可捕捉的征兆。電光石火間,崔萬沙躲也不躲。

一聲槍響,王皓峰急促地呼吸著,從囚室外的制高點站了起來。

夏澤的身體因慣性而踉蹌,崔萬沙搶前一步,架住了他的肩膀。

囚室墻壁上子彈穿過時漾開的波紋還沒有完全消失,強效麻醉彈作用下的夏澤鉗著崔萬沙的手臂,嘴唇翕動。

他們都以為夏澤已經不會說話了,但崔萬沙看著他漲紅的眼睛,聽到他一字一頓,把自己的名字嚼碎了吐出來:“崔……萬……”

一百零七,夏澤閉上眼睛。

機械運轉著嗡嗡作響,諦聽的聲音響起:“麻醉氣體濃度降低。判定,黑暗哨兵夏澤失去意識,A2組進行處理。”

伴隨著它的宣判,囚室外大門打開。石遠航抱著頭坐在消毒艙裏,亮色接近,另一個消毒艙換形,一隊穿著全面防護服的白衣仿生人從他面前走進通往囚室的走廊。

石遠航動也沒動,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囚室門開啟,他們回收了郭可的軀體,他們打開了拘束艙,他們帶走了夏澤。

錢誠於念著他的祝禱詞,聲音在安靜的囚室裏如此明顯:“連一切隱藏的事,我的神,你都必審問。”

“你說摘星塔你知情是怎麽回事?”

“崔萬沙,你跟我出來。”

兩句話疊在一起,一句出自陳常有,一句出自舍夫。

崔萬沙一句都沒有回應。舍夫看向陳常有,又搖了搖頭,拽住崔萬沙的胳膊往外走。

麻醉氣體已經抽走了,囚室的門也沒再關著。他們走下臺階,從消毒艙路過,石遠航還在那裏。

舍夫停了一下:“獅子。”

石遠航並未擡頭。

“你的狀態很糟糕,需要治療。”舍夫說。

“郭可也會被‘治療’。”石遠航的聲音悶在雙臂之間,又輕,幾乎聽不見,“什麽樣的傷害都不會壞。”

舍夫看著他,到底欲言又止。崔萬沙低低嘆了口氣,舍夫沒有放開拽著他的手,拉著他離開了。

宿舍門的鎖扣閉合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舍夫站在崔萬沙面前,良久未動,直到崔萬沙擡起頭,看向他。

“你為什麽要說出來。”舍夫問。

崔萬沙沒有回答。

舍夫嚴肅地看著他的眼睛。

半晌,崔萬沙垂下眼睫,走過來,緩慢而牢固地抱住了舍夫。

舍夫讓他抱了一會兒才說:“你把事情變得覆雜了。”

崔萬沙咕噥了一聲。

“你說什麽?”舍夫沒聽清。

“我說沒有……”崔萬沙拖長了調子。緩了一緩,崔萬沙道,“和你說一件事。”

“關於你為什麽忽然說出你知道摘星塔的事嗎?”舍夫問。

“算是。”崔萬沙說。

舍夫一掙:“松開手說。”

崔萬沙把被掙開一絲縫隙的擁抱覆位,說話的聲音又低又沈:“不能松。”

舍夫嘆了口氣:“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你長話短說。”

“你哥是黑暗哨兵。”崔萬沙應他的要求。

舍夫一楞:“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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