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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這件事上不想投機取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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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這件事上不想投機取巧1

無論怎樣,答應別人的事都是要辦的,於是遠在姥姥家,掛了一身小孩兒的舍夫就收到了舍初的通訊請求。

視頻接通,這頭的舍夫懷裏抱著個拽著他衣領不松手的孩子,不得不微微俯下身:“大哥。”

舍初的臉臭臭的——舍夫看他的臭臉也挺習慣的,他像那天斥力武器作出的時候那麽高興才不正常。

“小啾啾……”表姐家的兩歲半的小丫頭揪著他的褲子要拖他去玩彈鋼琴的游戲。

舍夫摘開小丫頭軟乎乎的手,把她一起放到膝蓋上,問視頻那頭的舍夫:“怎麽了哥?”

舍初道:“崔萬沙不配合實驗,你給他撥個通訊。”

舍夫楞住了。

站在舍夫右邊的二表哥家的小小子不甘心就自己被冷落,扯著舍夫的袖子讓他朝自己看。七八歲的孩子力氣已經不小了,他還已經覺醒,黑咕隆咚的小狗崽子咬著舍夫的褲腳使勁兒甩頭。

“乖,小舅舅在和你們大舅說話。”舍夫調整了一下屏幕,將其對準小小子,“和大舅問好。”

“大舅好!”小小子扒著舍夫的胳膊,把自己掛在舍夫的身上說。

坐在舍夫膝蓋上的小姑娘扒著舍夫的手掌,把屏幕從哥哥面前移開,對準自己,也沖舍初道:“大啾啾啾!”

舍初的臉又黑又紅:“身上掛這麽些小狗崽你也不嫌墜得慌。”

舍夫嘆了口氣,任由小姑娘扯著他的手,放棄了看著大哥的臉,只聽聲音地說:“什麽實驗?他怎麽不配合實驗了?”

鏡頭晃來晃去,還時不時出現模糊的頭發人臉和聽不明白說什麽的童聲。舍初被晃得頭暈,十分佩服弟弟的忍耐力。

他閉上眼睛按了按鼻梁:“劉院士的實驗,他來上門拜訪,就說了這個事。”

舍夫揉著小男孩的腦袋,點點頭:“行,我這就聯系他。”

崔萬沙就蜷在刺眼的實驗燈下睡覺,沒人叫得動他,也沒人敢讓他走。

他的平時穿的衣服疊在一邊,領口的通訊按鈕閃了閃,研究員正想提醒他,就見他倏地睜開了眼。

沒看清他是怎麽動作的,研究員反應過來時,就見崔萬沙蹲在置物架前,有些困惑地看著,而自己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接通了通訊。

“餵您好,這裏是D18區研究室。”研究員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說。

那頭沈默了一下:“請問崔萬沙在嗎?”

研究員道:“崔萬沙向導在實驗室裏,暫時不方便應答。”

那頭又沈默了一會兒:“是不是崔萬沙控制你這樣說的。”

研究員瘋狂想點頭說是,出口的卻變成:“沒有啊。”

舍夫道:“D18研究室是軍區的機密,怎麽可能隨便接通一個通訊就和別人說。”他知道崔萬沙聽得見,就直接說,“崔萬沙向導,我不清楚你為什麽忽然回避和我接觸,但今天劉院士找到了我,想要你配合他的工作……”

說到這兒,舍夫在心裏嘆氣,總感覺自己在安撫的幼崽又多了一只:“請問有什麽我能幫助到你的?”

“我沒有不配合實驗。”研究員說。

崔萬沙及時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搶過通訊按鈕:“我沒有不配合實驗,我躺著一動都沒有動。”

舍夫再次沈默:“劉院士的意思,應該是讓你的精神域活動一下。”

崔萬沙又慢慢蹲了下來,說:“好啊,沒問題的。”

“那你有什麽要我做的嗎?”舍夫耐心地問,倒真把他當成還未被社會教化的小朋友了。

崔萬沙猶豫了一下:“你下周三……呃,下周末吧。你有沒有時間,我去找你。”

舍夫楞了一下:“有事?”

“是……有點事。”崔萬沙抱著膝蓋,“不過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你有事不過來也可以。”

既然有事,那還是去一趟比較好,而且自己畢竟答應了劉院士。想到這兒,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舍夫道:“那下周六下午三點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崔萬沙說,“到時候我去找你。”

通訊結束,崔萬沙瞅著通訊鈕,蹲著發了一會兒呆,擡頭就看到研究員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崔萬沙睨了他一眼,他便同手同腳地走了。

自從崔萬沙和舍乎並入第一支隊,原本只有潘佳者和舍夫的宿舍裏就多了兩個人,只是崔萬沙從沒回來住過——他要麽不回來睡,要麽睡在地下十八區的實驗床上,也沒人管他。

為了方便和崔萬沙見面,舍夫前一天晚上特意回宿舍來睡了。

“這日子真的是閑得無聊。”潘佳者瞅了一眼開門進來的舍夫,“你怎麽不在家,回宿舍住了。”

“明天有點事。”舍夫計劃是直接在軍區見崔萬沙。

潘佳者略一點頭:“行吧。”又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滿意地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一笑,拿著外套準備出去。

“你幹嘛去?”舍夫問。

“去找江總隊長!”潘佳者沖他眨了眨眼睛。

舍夫深感潘佳者最近越來越肉麻:“你們幹嘛不直接去外面住。”

潘佳者翻了個白眼:“他忙成那個樣子,我天天自己一個人在家待著,還不跟住宿舍有人氣兒呢。”

舍夫無語片刻:“那你快去吧。”又問,“你今晚還回來嗎?”

“再看吧!”潘佳者瀟灑地揚了揚手。

舍夫是不太看得懂潘佳者和江燕樓的相處模式的,他們雖然結婚了,但沒有做向導和哨兵的結合,他也沒見他們平時怎麽來往。知情人知道他們是因為江燕樓身份特殊做了精神域切割手術所以對愛人有些冷淡,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總隊長和特戰隊員軍旅生涯十分寂寞互相慰藉呢。

舍夫對自己這樣不得體的想法略微有點羞愧,去洗漱過之後就躺在床上睡覺了。

而崔萬沙的夜晚完全沒有這麽美好。

在他按照舍夫的要求在實驗時激發精神域活動後,劉院士十分激動。

但他的激動中又有一些愧疚:“接下來的實驗可能會有點疼。”

崔萬沙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不會是“有點兒”那麽簡單。

助手推著束縛帶上來,劉院士看向崔萬沙,崔萬沙閉上眼睛,擺出最標準的平躺姿勢。

綁吧,崔萬沙在心中諷刺地想,反正他說自己不會發狂他們也不信。

劉院士以眼神示意助手用束縛帶將崔萬沙捆緊,而後對崔萬沙道:“做好準備。”

實驗開始的時候,崔萬沙感受到了強烈的不適,仿佛他的精神域像一件襯衫一樣被誰擰幹著水分。

“我沒有找到井!”劉院士的助手驚訝地叫道,“還是說,這就是井本身?”

“不是。”劉院士道,“我研究過黑暗哨兵的精神域,那種井蔓延之後的景象,和他是不同的。”

崔萬沙的精神域中,只有一片黑暗。

崔萬沙並沒有吭聲,忍受著機器模擬的知覺觸手在他腦袋裏鉆來鉆去。劉院士說得沒錯,他精神域中的黑暗不是井。

按理說,覺醒者的精神域是其在精神層面的安全屋,很多人的精神域會是他家的樣子。

但崔萬沙從未有過家,在遇到舍夫之前,他也不認為世上有他的“安全屋”。

其實現在他的精神域不是空無一物,只是劉院士沒能發現而已。

“這就是探索者計劃的後果和你變成這樣的原因嗎?”劉院士喃喃自語,“那舍乎……”

“你不可以打舍乎的主意。”

劉院士一楞。

“你的研究對象有崔萬沙就夠了,不可以打舍家人的主意。”

崔萬沙強大的精神暗示在他腦海中生根發芽,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記不起舍乎這個人了。

“我捕捉到他剛剛的精神域活動了!”實驗助手興奮地操縱滑桿向那道精神波動的源頭追去,崔萬沙咬緊了牙齒,那痛苦不亞於海膽流淌在血管裏。

他早知道自己放開精神域必然會有這樣的後果,但舍夫不知道。既然舍夫提出來了,他就同意了。沒必要讓舍夫為難,反正這是自己做慣了的,比讓劉院士盯上舍夫他哥哥強。

劉院士和他的助手一興奮就在崔萬沙的精神域裏探索到淩晨,實驗結束後,崔萬沙的腦袋裏殘存的疼痛持續到早上七點多。雖然睡了一覺,但崔萬沙去見舍夫的時候,還是難免有些精神不振。

“你好,好久不見。”食堂中,舍夫客客氣氣地和他打招呼,“請問你今天是有什麽事?”

崔萬沙一見到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而後克制著嚴肅了面部表情:“你之前說,不能擅自抹去他人的仇恨。你對摘星塔事件中我的冷眼旁觀耿耿於懷,所以不會考慮我的求偶。”

舍夫略帶尷尬地啊了一聲,他從未如此直截了當地和人聊過這種柔軟的話題:“我是這樣說的。你今天就是為了這個嗎?”

崔萬沙點點頭。

舍夫鎮靜下來,決定尊重他的方式,他開誠布公地討論一下自己和他的問題:“我從未想過和你結合,你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你聽我說。”崔萬沙看著舍夫的眼睛,“從現在開始,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給我一些闡述的時間,好不好?我保證不窺探你的想法。”

舍夫不確定崔萬沙有沒有用精神暗示,總之看著他的眼睛,他忍不住點了頭。

崔萬沙清了清嗓子:“第一個問題,我的外在條件有特別讓你不能接受的部分嗎?”

舍夫老老實實地搖頭。

崔萬沙雖生在西外林聯盟,但他有一些早期銀河聯邦移民的血統,眉眼深邃卻又不失含蓄,不是萬裏挑一的好相貌,但絕對說不上不好看。

甚至由於冷血動物的氣質而別有魅力。

崔萬沙滿意地笑了一下:“第二個問題,我的內在性格有你特別不能接受的部分嗎?”

舍夫遲疑了。

崔萬沙這個人的個性,他幾乎找不出自己有哪裏喜歡。但要說特別不能接受的部分,他竟然同樣一個都找不出來。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耐受度比較高,舍夫這樣想著,又搖了搖頭。

“第三個問題,我的身世背景和個人能力有你特別不能接受的部分嗎?”崔萬沙問。

舍夫想了想,崔萬沙的能力是沒得說的,至於身世背景……對銀河聯邦沒有歸屬感、並不忠誠是硬傷。

於是崔萬沙道:“你並不忠於我的祖國。”

崔萬沙搖頭:“這一點不成立,對你的感情決定了我對你所珍愛的事物必定加倍珍愛,我可以加入銀河聯邦的國籍,宣誓我的忠誠,我甚至和你一起參了軍。”

雖然聽崔萬沙在自己面前直白地說什麽情啊愛啊在一起的很別扭,但舍夫還是被說服了。

“所以你對我的背景和能力也可以接受,對嗎?”崔萬沙確認道。

舍夫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的問題,只剩下摘星塔事件了,對不對?”崔萬沙目光灼灼,信心十足。

舍夫想了一會兒,給出的回答出乎崔萬沙的預料:“還有一點。”舍夫看著崔萬沙,認真地說,“我的預期伴侶並不是男性。”

崔萬沙呆住了,在心底罵了一句,暗恨自己怎麽沒想到這一招,導致推演好的邏輯鏈進展不下去。

急中生智,崔萬沙努力將會話掰回正軌:“所以現在我們之間的阻礙有兩點,一是性別,二是摘星塔。”

舍夫順著他的思路點了點頭。

崔萬沙暗自松了一口氣,把準備好的東西發給他。

舍夫略略翻了翻,那是五千多封諒解書。

看到舍夫驚訝的眼神,崔萬沙緩緩說出在心裏斟酌了無數遍的臺詞:“我完全可以用精神暗示讓你忘了我在摘星塔事件中起到的作用,但是我對你的愛是真摯的,我不想在愛裏投機取巧。於是我逐一拜訪了罹難者的家屬,一點不差地告訴他們原委,並請求他們的原諒——這就是這段時間我在做的事。每一封諒解書都是他們親自寫的,還有他們的簽名。出於銀河聯邦的布局考慮,我在事後對他們做了精神暗示,化解了他們的悲傷,又淡化了他們對於這件事的記憶。”他頓了頓,“這不是全部,我知道。有很多諒解我只能在死後去祈求。但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所有了。”

舍夫翻看那些諒解書,筆跡行文的確不出自同一人。

“所以……”崔萬沙遲疑著說,“你可不可以稍微原諒我?”

舍夫擡起頭,審視著他。

崔萬沙暗自捏緊了手指。

“說真的……”舍夫皺起了眉頭,“你是怎麽做到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裏搜集到五千多封諒解書的?平均一天都要有好幾十封?而且連後羿都沒有察覺?”

崔萬沙前二十幾年的精英人生中,從未像今天一樣屢戰屢敗。

但崔向導在心底抹一把臉,決定屢敗屢戰,並安慰自己,不愧是自己認定的伴侶,和那些被自己一眼看透的普通人就是不一樣。

“方法我暫時不能告訴你,除非你給我答案,這一道阻礙我們是不是可以跨過去。”崔萬沙道,“我保證這些諒解書都是在他們完全自願自主的情況下寄給我的。”

舍夫仍舊皺著眉頭看著他。

崔萬沙放棄獲得他的明確準許,只當他默認了:“那我們現在就剩性別問題了。”

他擺出談判的架勢:“我這樣一個無論內在外在還是背景能力都讓你挑不出毛病的追求者,就因為你的性別成見而失去了機會?”

崔萬沙這樣說,是料定舍夫會反駁他自己有性別成見的,但想到舍夫屢屢出乎他意料之外,他趕緊補了一句:“同性婚姻和異性婚姻的爭端已經過去幾百年了,我想懇請你嘗試一下。”

舍夫剛要開口,崔萬沙又不放心地補充道:“你要求女性伴侶的我都可以做到!”

舍夫梗住了。

他發自內心地覺得崔萬沙說的有道理,沒問題,但那種被忽悠了的感覺揮之不去。

“你到底是怎麽在短時間內避開後羿拿到這麽多諒解書的?”舍夫問。

“你答應了?”崔萬沙的眼睛亮了,道,“我利用了郵差機器人,它們會在遇見指定的人的時候把身上的精神烙印傳遞給他們,我就可以在意識領域和他們談話,請求他們的原諒,之後郵差機器人剛好把諒解書帶回給我。”

舍夫的眉頭仍舊緊鎖。

人的情感太過覆雜,今天如果換一個人,舍夫不會相信這些諒解書。但無疑崔萬沙之前的話起了作用,舍夫被說服了,他願意相信崔萬沙並沒有投機取巧。

崔萬沙和他並不是一類人,說心裏話,舍夫想敬而遠之。

但崔萬沙目光灼灼地看著舍夫,叫舍夫難得地狠不下心來。

或許就如他所說,何妨一試。

舍夫將諒解書退回給崔萬沙:“這些涉及私人信息的證據你還是自己保存吧,我願意相信你。”他再次思考,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的戀愛經驗匱乏,對處理情感並不在行。如果你做好心理準備了,我不介意開始。”

崔萬沙如釋重負。

最後這道坎,說什麽也要跨過去。崔萬沙在心裏暗下決心,如果舍夫實在接受不了,他也不得不用精神暗示了——到這時候,就全然不顧他剛剛所做的絕不會在愛裏投機取巧的宣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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