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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理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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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理後事

與葉玄采一道再行至魔界,安置好地靈後,那小家夥雖很不爽,但真到了東界村後倒也沒說什麽,嘴上罵罵咧咧,什麽:

“虧我這麽信你!你居然把人家當好用的肥料!壞蛋!壞蛋!”

卻仍找了地安家了。

小泥娃娃將自己埋進沙地裏還沒忘露半個腦袋出來罵他。

或許是白皚帶地靈出來時灑上的那把魔界沙土讓她起了惻隱心,亦或是東界村村民的夾道熱烈歡迎將地靈哄得面上罵罵咧咧,心裏其實高興得不行,才讓她老實下來。

不過找了個安生地,也算好事一樁?

“這也是你與那魔尊做的交易?”

回程時,葉玄采發問。

“是,地靈姑娘換三萬民眾夠吃三日的口糧,各取所需,算不得壞事”白皚見他神色不大自然,“怎麽了?這副表情?”

葉玄采搖搖頭:

“無事……你覺得好就好。”

“嗯,嘶……”

白皚踉蹌一下,昨夜事務繁重,他花了整一夜回絕拜帖,再算上之前,到今日已四日未合眼,眼前一陣暈眩,花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葉玄采看著他面色慘白,腳步虛浮的模樣只覺得心疼,趕幾步攙著他:

“還是休息會兒,身體經不起這麽折騰。”

白皚推他一下:

“不成,禍事當前,要先一步將師父所犯罪行澄明,不然若是等三日後眾仙提審,就來不及了。”

拜帖依舊雪崩般襲來,不過措辭放肆了許多,隨便翻了幾封白皚便被壓得有些喘不來氣。

這兩日間白皚又抽空將地庫裏的記事翻了個遍,根據清心閣地庫所載,上一回這種陣仗,還是在淮清前輩那時。

眾仙提審,說得大了是眾仙,其實不過幾個修真界有些威望的長老,聚在一起隨口一說便將事情拍板。

白皚有幸圍觀過幾回,於理而言,他不大理解,這種相當沒來頭斷事全憑他們一拍腦門的集會為何還沒被人取締;而於情而言,只能搖搖頭任憑事端發展。

或許大夥都是忍氣吞聲的一把好手。

當年棲雲勢弱,不知此事,未經判決,只等來了聲勢浩大的問罪。

而後柏松花了五十年才領著棲雲擠進這裁判場。

白皚不知會不會有人念及此事,多少走個流程,亦好有一線生機……

至少能讓他跟那群長老當面對峙。

他知做空棲雲宮有天大的好處,即便只剩一副殘軀,也能填飽不少鬣狗的肚子,更何況還是塊肥肉,就算生了蛆,坐擁柏松辛苦幾百年的功績,也還是塊肥肉。

即便聲名狼藉,他亦想保全棲雲,就算今日局面是白皚自己一手促成的。

為全大義棄了一山的人,這會兒許有不少人明裏暗裏罵他吧。

還有葉玄采,他本就不該回來……

白皚只覺焦頭爛額,苦笑一聲,語氣也難得帶上了嗔意,強硬了些:

“葉玄采,你帶葉叔下山,現在也還來得及,不然來日與棲雲同罪……你,你犯不著趟這趟渾水。”

白皚使的勁不大,困乏加上本就沒想真動手,輕推一把,葉玄采挨上一下不痛不癢,山林間的蚊子都不如。

反應慢了些,收手不成,反被葉玄采一把攥住了手腕,青年強硬扣開他手心,緊緊拉住他。

“……白皚,大難臨頭,這般著急要與我撇清關系,我是不是可以認為”青年握著他的手貼在頰邊,親昵磨蹭一下,歪著腦袋還拿眼睛去瞄, “你亦對我有情呢?”

對上那目光,白皚面色一僵,耳尖瞬間紅了,焦急想抽回手,費了半天勁,硬是拉不出一點:這孩子真是,幾時力氣變得這般大,怎麽這時候反聰明起來……

“我念及葉叔年事已高,受不得罪,才想早日叫你們下山好擺清關系……你,你!你別蹭了,放手!”

“不,我爹在竹榮長老那兒待得好好的,除非你答應我,回去後便休息。”

葉玄采理直氣壯,倒是不再蹭了,仍執拗的拿臉貼著白皚掌心。

白皚急得跳腳,這可是在棲雲山腳下,要是恰有弟子經過看個正著該如何是好?他偷偷拉拉手便罷了,被人看見還能找個什麽:風大把袖子吹到一起,你看錯了,之類的借口。

這個可解釋不清。

白皚似乎沒意識到,不知不覺間,他對葉玄采縱容了許多。

“好好……我答應你……放,放手……”

葉玄采才心滿意足,松了手。

白皚一甩袖子,捏了個飛身咒,頭也不回上山去了。

落地,剛一回頭便對上葉玄采的臉,嚇得他連退幾步,又被葉玄采扶住。

好小子,跟得真緊。

甩開他的手,擡腳再便走,還沒出幾步又被葉玄采扯住,青年目光灼灼:

“錯了,那邊是去熔峰的路,回院落往這邊……”

言外之意:我會盯著你的,別想偷偷去辦事。

這些日子白皚做了什麽葉玄采清楚得很,整日殫精竭慮,事情已經理了大半,不過睡一覺,休息一會,怎麽想都不礙事。

每日看著白皚那副疲倦模樣,他焦心得很,想幫忙白皚又偏不讓他接手。

雖面上瞧不出來,但葉玄采有時很惱火白皚這不論什麽事都壓在自己頭上的性子。

“唉……好好……”

白皚拗不過這頭驢,就這樣被拉著袖子連推帶拽地拖進了院落。

這兩日來去匆匆,回來也只直直鉆進書房,白皚都未註意到,臨行前葉玄采重新栽下的藤花小苗茁壯成長,幾月間便有了一人多高,如今攀滿竹架子,還打上了花苞,零星開了幾朵,才讓葉玄采有機會拿花瓣給地靈裁裙子。

白皚留意到多看幾眼,到底心中還是喜歡的,一見到日光裏舒展的嫩葉,方才被葉玄采惹得有些急得氣都消了八成。

葉玄采見他面色緩和不少,知道他不怨自己了,原本乖巧拉著他袖子的手開始往裏摸去,去夠白皚攏在袖裏的指尖。

夠到了,握好……

反正這裏也沒別人,白皚尋不見理由甩開他,葉玄采心安理得。

十指緊扣,腳下一步一步邁得懇切,鄭重得宛如白皚在陰槐樹林裏聽那群嘰嘰喳喳樹精描述的魔族小情人成親時的模樣。

“哎呦呦,那小臉紅的,手抖的,將那姑娘從車上帶下來時那樣子搞得那一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好重一樣,……有些魔看起來風輕雲淡,那時緊張得怕不是命燭都快滅了!”

那個陰槐樹精叫囂著,手舞足蹈時不慎給身邊樹精來了個肘擊。

“我去你的,這是個什麽比方!”

兩個樹精扭打在一起,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腳,獰笑著。

“嘻嘻嘻嘻!!!”

白皚甩甩頭,擺脫腦中那莫名其妙的狂亂場面。

真是奇了怪了……

幹嘛這時候會想起這個。

餘光偷瞄著葉玄采微抿的唇角發楞:

白皚,不許想這些,你還想再害他一回嗎?

黑衣青年將他拉進屋內,硬生生塞進被裏裹成一團,將被角zou得嚴嚴實實,自己端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白皚認了命,扭頭看一眼葉玄采,合上眼,半晌再睜開,再合上,再睜開。

兩人對視良久。

葉玄采:?

“……怎,怎麽了?”

葉玄采進門時將竹簾拉上了,此刻室內昏暗得很,仍看得起白皚的眸子一閃一閃的,睜開又合上,比星子更亮幾分。

“……你別看我,睡不著。”

……

“哦”葉玄采一頓 僵硬將頭扭到一邊,“我不看了。”

白皚感到那灼人的目光消下去,這才安心閉上眼睛。

內室一時寂靜,只餘白皚清淺地呼吸。

他感覺身邊人的動靜消停了下,隨後一股熱氣和著青年身上衣料淺淡的皂角味於山林間沾著的清氣沖向鼻尖。

白皚只覺兩人離得愈發近,眼睛閉得更緊了些,連呼吸都屏住了。

幹什麽呢,這是……

“白皚?”葉玄采輕喚一聲,“你睡了嗎?”

……沒睡。

白皚裝著死,沒回應。

許久未見回音,青年似乎以為他睡沈了,湊得愈發近,吐息噴在白皚耳邊,激得他耳根發麻。

而後身側床榻往下一陷,這孩子不請自來,斂了動作弧度悄悄躺在他身側。

又一會兒,一雙胳膊環上了他的腰,輕緩而猶豫,躊躇了許久生怕驚醒他似的,將他攬進懷裏。

他的腦袋就這麽靠在青年的胸膛上,背後軀體是溫熱的,心跳咚咚就響在耳邊。

白皚身體一瞬僵了,一動不敢動。

大……大大大,大膽!

幾乎是瞬間,棲雲宮大師兄那日理萬機的聰明腦袋宕機了,好在隔著兩層衣料,晨時山風微寒,白皚還多加了幾件,不然葉玄采能感到此刻懷裏的人臊得跟個火爐一樣。

“白皚……”青年黏糊糊貼在他耳邊自言自語似地呢喃,手指輕輕繞過他的發梢,惹得白皚發癢,“柏松昨夜說你會變得與你父親一樣,你是不是生氣了?我看那時你臉色不好,他胡說八道,肯定是氣急了……”

“你是個好人……頂頂好的人”聲音一頓,片刻才出口,“所以我喜歡你……”

白皚呼吸一滯。

“你明明知道的”葉玄采環住他的手臂緊了緊,從背後抱住他,頭都埋進他頸窩裏,“要是我在你醒著的時候知會你,你會把我趕下山吧……”

我也可以不要名分。

青年暗暗地想。

但要是說出口指不定會被白皚罵。

不,白皚不會“罵”,他只會深吸口氣,微蹙著眉摸他的頭,然後說他何苦這樣糟踐自己。

葉玄采不會說的。

畢竟要留下,自己亦有萬千方法,犯不著看他這副模樣。

……屋內沈寂半晌,就連呼吸聲都停了。

“是。”

白皚沒憋住,深吸一口氣。

話音落,只覺背後緊貼著自己的身軀一顫,猛地抽口氣後。

內室即刻沈寂下來。

葉玄采彈跳起身,連蹦帶跳地下了床,平日冷硬的青年從未這樣“活潑”過:

“你,你沒睡著?”

白皚沈默半晌,雙手交疊在腹部,一動不動:

“……睡了。”

“那你這是?”

“說夢話……”

……

室內空氣再次凝固起來。

白皚一度想掐死自己。

“那個,既是夢話,不必掛懷……”

“嗯。”

葉玄采背過身,白皚只能看見面前青年微微顫抖的身影,畢竟是偷偷吃人豆腐還被抓包,實在丟臉,他此時只想一逃了之。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還有,屠介他居心不良,你要多加註意。”

“知道的,我自有打算。”

“好……”

青年輕輕應一句,而後腳底抹油似溜了。

玄色衣角在門外一閃而過,白皚坐起身,扯下在自己身上捂出一身汗的被子,拿手背貼貼自己發燙的面頰,淺淺笑笑:到底還是臉皮薄……

也不知是說自己還是說他。

隨即慶幸,好在是葉玄采先走一步,要是真久留,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翻身下床,雖沒睡著,但好歹瞇了下眼,對於現在的白皚來說已然足夠了。

揉揉還有些洶湧的心口,平覆下呼吸,他心裏仍盤算著未處理完的事。

接下來……

還要去熔峰一趟,師伯有事找,天機宮也要去,司空與巫馬溪亦有事商議,金頂殿亦是,到底是柏松的居所,說不定暗藏什麽玄機。

還有青州山,爾吾一事要給個說法,其餘門派又來了新的拜帖,反反覆覆發的不必理會,一道帶去熔峰當柴燒,剛好燒飯缺燃料……

最後,要見屠介一趟。

時至今日,白皚終是想明白了,他三番五次伸出援手,最後要的究竟是什麽。

屠介屠介,即便游走世間有太多身份……

他到底還是魔尊。

魔族獨一無二的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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