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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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正是雨季, 雨水來得又快又急。

摩托車剛駛入巷子,在一聲雷動裏開進敞著門的院子。

空氣裏有清香含苦的草藥味,蕭以歌還來不及多聞, 就被蘇杭快步拉到一棟小樓的屋檐下。

“沒淋濕吧?”蘇杭摟著蕭以歌往後退, 關切地查看她身上,“還是回來晚了, 裙子濕了一點。”

“你的頭發濕了……”蕭以歌瞧著她被打濕的發梢, 笑著用指尖去觸碰。

“沒事,”蘇杭左右看看, 眉頭擰緊, “你先上樓,我把東西收拾一下,這些草藥浸水就壞了。”

說完就把鑰匙塞進蕭以歌手裏, 扭頭就沖進雨裏。

“……蘇杭!”蕭以歌嚇了一跳, 伸手去抓了個空, 再擡眼就看到她在塑料棚裏把草藥都搬到旁邊的屋子裏。

“小杭, 你今天怎麽過來啦!”

老人親和又驚喜的聲音從屋子裏隱隱飄來,伴隨著蘇杭手腳麻利地收拾晾曬草藥的竹篩, 這幅畫面裏的煙火氣將蘇杭平時的距離感縮到了最低。

蘇杭抱起幾個竹篩快步過去,平穩的語調總是擁有讓人安心的力量:“奶奶, 你快進去, 我來收拾。”

蕭以歌莞爾笑開, 握住掌心裏的鑰匙。

蘇杭的小樓總共兩層, 一樓是簡單的客廳廚房跟浴室,二樓的閣樓就是蘇杭的房間。

閣樓吊頂中間高兩側低, 頂面關著的天窗被雨水劈裏啪啦地敲打,而天窗下的房間擺設素雅清新, 設計稿略微淩亂地丟在床頭櫃,書架上的書沒有塞滿,斜斜地靠向同一個方向。

蕭以歌打開燈,看著這雨天裏溫馨的房間,不禁去想蘇杭會在這裏幹什麽。

大概出門前會草草整理了稿子丟在床頭,喜歡的書一本一本地帶回來,可是還沒有塞滿書架,然後閑時去底下幫忙曬曬草藥,跟老人家說說話。

這麽多年,只有她一個人啊。

蕭以歌嘆笑著想,她發現心裏的感受有點琢磨不清。

她慶幸蘇杭沒有過戀人,可當她來到有著蘇杭生活氣息的地方,真切地感覺到蘇杭始終獨身時,她又難過從沒有人陪在蘇杭身邊。

“怎麽不進去?”

蕭以歌回眸,那人滿身濕透踏上階梯,沾上濕氣的雪松香從身後緩慢湧來。

“怎麽淋得這麽濕,快進去換衣服。”蕭以歌蹙緊了眉,忙拉著她進房間。

蘇杭像是剛從水裏被撈上來,進房間就連著打了兩個噴嚏,連話都說不利索:“幫我……衣服……”

蕭以歌又心疼又好笑,打開衣櫃從幾套家居服裏隨手挑了一套給她,“去洗個熱水澡,只換衣服會感冒的。”

燈光下的蘇杭臉色透著蒼白和冷,只是鼻子泛紅,濕發一縷一縷地貼著臉頰,雨水順著濕發淌到她的唇,沿著唇線游動到下頜,有種難以言喻的禁欲感。

她今天穿白襯衫,此刻清瘦的上身線條只被近乎透視的薄薄襯衫黏著,狼狽中又夾帶幾分致命的……

性感。

蕭以歌為自己下意識想到的這個詞而臉頰發燙,不敢再多看,只能別開臉催促:“快去吧。”

她接過家居服,吸了下鼻子,“你先休息,可以看我的書,電腦也可以打開,或者你想……”

“好啦,”蕭以歌嗔笑,上前去轉過她的身子推她出去,“我知道你的意思,快去。”

蘇杭身上都是濕的,只能拎著家居服,回頭望蕭以歌一眼才放心的模樣可憐又可愛。

目送她下樓後,蕭以歌咬著唇碰了碰自己的臉,熱度很快傳入指腹。

蘇杭耳朵升溫的時候,也是這麽害羞麽。

她不知道蘇杭洗澡要多長時間,回來時濕了一角的裙擺也在走動間被吹幹。

她拿下書架裏靠在最外面的書,是本精裝的譯版《小王子》。

書頁嶄新如同沒有翻開過,但夾在末頁的書簽昭示著這本書已經被主人閱讀到末尾。

且末頁上的一行鋼筆字,正是蕭以歌熟悉的字跡。

【是你為玫瑰耗掉的時間,使她變得如此重要。】

她心間的暖潮浮蕩不止,指尖摩挲在這行與那個人一樣透著疏冷感的字上。

她也有這本書,在國外上學工作時偶然間把它徹底通讀。

那時的她剛剛醒悟過來情根早種,書裏的這句話像是沈悶許久的空房間在某天打開了窗,清新涼爽的空氣充滿整個心臟。

正是她一天又一天地註視著蘇杭,將這個名字悄無聲息地刻入心底,讓那個人成為無人可比的存在。

她捧著書在窗邊的小沙發坐下,將頁數慢慢往回翻,可怎麽都看不進去。

蘇杭抄下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是被這句話觸動還是別的。

蕭以歌隨手停在一頁,心裏又暖又亂。

當好聞的雪松香由遠而近,她甫一擡頭,身穿白色家居服的女人眉眼的冰霜被浴室裏的溫度暖化,將滴了雪松精油的擴香木放在旁邊的桌上,半幹的長直黑發順著身子軟軟地傾瀉而下。

“跟你身上一樣的雪松香味。”蕭以歌雙眸含水,想問的話都生生攔在唇齒後。

現在還不是袒露心意的時候。

她還記得,在臨州時問過蘇杭想不想有戀人,蘇杭當時露出的迷茫不是假的。

即使她在蘇杭心裏是特別的,也難以預想這層窗戶紙捅破以後,蘇杭會是怎樣的反應。

她們現階段的情感鋪墊,遠遠不足以支撐她挑明心意。

她想要的是擁有,而不只是表白。

思緒流轉間,她心底翻湧的浪潮趨於平緩,將眸中情愫沈下。

“嗯,是常奶奶做的,”蘇杭在她身邊坐下,不知道是不是著涼了,說話帶著輕微的鼻音,“她的家人很多年前去世了,她一個人生活到現在,退休以後撿起了做精油的手藝。有好幾個老顧客每年都會送材料來,奶奶要他們帶了點雪松木,說這個味道適合我。”

清新幽冷的味道,的確適合蘇杭,卻不適合現在這個話越說鼻音越重的蘇杭。

蕭以歌嘆著氣放下書,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它適合不生病的你。”

蘇杭靜靜地感受這手掌心的冰涼,這才留意到無力的感受已經在身體裏擴散,連開口說話都輕飄飄的:“是發燒了麽?”

“還不是很燙,”蕭以歌擔憂地反覆探她的額頭,“可以盡快控制,這裏有沒有藥?”

“有,桌子底下有藥箱。”蘇杭點了下頭,眼皮的沈重瞬間襲來,平時的幹脆利落在這個時候竟連伸手都是慢半拍。

蕭以歌的動作比她還快,過去彎腰把藥箱提起來,在日常備用的藥品裏找到退燒藥和感冒藥,又倒了杯水給她,整個過程不過幾十秒。

盯著蘇杭吃完藥,蕭以歌就把她拉去床邊。

逐漸昏沈的人坐下來還拉住她,往時淡然的眼眸蒙上一層霧似的朦朧不清,氣力雖然不足,口齒倒還清晰:“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我要先送你回家。”

忙碌半天的蕭以歌頓時哭笑不得,彎下腰跟蘇杭對視,雙手撫上她的臉龐,嗓音含笑又無奈:“笨蛋,你跟熊熊拜把子吧。”

“嗯?”蘇杭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蕭以歌笑得愈是溫柔,拇指摩挲著她的眼角眉梢,很輕地呢喃:“我可以不回家。”

誰知道蘇杭的眼睛眨得更快了,還扭頭看了看床鋪,“但是我的秘密基地裏只有一張床……”

蕭以歌被逗得驚詫又好笑,原來在蘇杭的心裏,這裏是她的秘密基地。

蘇杭睜大眼睛,臉上寫著不發燒時絕對不會出現的大大的驚訝:“我們一起睡麽?”

“對啊,難道你要我睡地板麽?”蕭以歌故作委屈,眼睛卻笑得彎起來。

她又發現了蘇杭不為人知的一面。

原來發燒的時候會激發可愛屬性,但這個屬性以後大概很難再見,她不會為了想要見到這樣的蘇杭而期待蘇杭生病。

平安健康的蘇杭,冷著臉都是好的。

她以為蘇杭會乖乖地答應一起睡床,不料高冷的蘇總監用語出驚人的方式:“不要你睡地板,我在床上等你。”

蕭以歌先是怔住,隨即被逗得展顏笑開,摸著她的發頂哄她:“好,不過你要借一件衣服給我換,我洗個澡就來跟你睡覺。”

“好,我等你一起睡覺。”蘇總監點點頭,這回聽話地上了床。

蕭以歌替她蓋好被子,又將手掌遮在她的眼前要她閉眼睛,估摸著她乖乖睡覺了,才輕手輕腳地去挑了件睡裙下樓。

這場雨不見收場的跡象,天地都籠罩在雨霧裏,從斜斜的天窗望出去猶如置身縹緲山水間。

蕭以歌擦幹頭發將毛巾搭在椅子上,放輕腳步上了床。

躺在裏面的人受生病和藥效影響,早已沈沈地睡了過去。

蕭以歌調整了空調溫度後熄燈,借著天窗透進來的水藍色月光進了被窩。

兩個人之間隔著距離,涼風鉆進來,蘇杭冷得在沈睡中也抱起雙臂,還下意識地往蕭以歌的方向靠。

蕭以歌瞧著她畏冷的模樣,心疼又羞赧地將身體挪向她,重新把被子蓋嚴實,把溫度都鎖在被窩裏。

溫暖漸漸擴散開,蘇杭迷迷糊糊地動了下眼皮,喃喃地說起了話:“以歌,我等你好久了,我想睡覺……”

蕭以歌低頭捧起蘇杭的臉,耐心又低柔地哄:“杭杭乖,是我洗澡太久了,下次不會了。”

她虛弱的面龐因發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潤,哪裏還有剛才那禁欲誘人的模樣,只有惹人憐惜的病態。

蕭以歌再也顧不上別的,窩進她的懷裏環抱著她的腰,將自身的溫暖渡過去。

“以歌,冷……”

蘇杭的低語漸漸弱了,本能地把蕭以歌擁緊,同樣纖柔曼妙的曲線契合得完美。

她滾燙的鼻息跟蕭以歌溫熱的呼吸纏繞相融,令她著迷的雨後玫瑰香充斥著她的感官。

肩上細帶掉落,頸間輕羽般掃過的氣息讓蕭以歌咬住了唇,沒好氣地在她耳邊嬌軟地嗔:“笨蛋,有本事你清醒著再這麽對我……”

被溫暖包圍的人早就睡熟過去,只剩身心的依賴仍舊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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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杭杭:劃重點,還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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