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1章

他在夢中聽見有人叫他。

——嘿，奧列格，你醒著嗎？餵！

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拍他的臉。他睜不開眼，頭沈得像裝滿鉛，胃裏翻江倒海。有人把什麽東西塞到他嘴邊。

——喝點這個，來，喝！

他嘗到一點液體的味道——鹹鹹的，帶著伏特加的氣味，但又不是純酒。更像是溶了止痛片的鹹水。他咕咚咽下幾口，咳了一下，終於艱難地睜開眼睛。

白熾燈打在他臉上，刺得眼睛生疼。幾秒鐘後，他才適應了強光，看清周圍：狹窄的房間，石灰粉刷的墻皮斑駁脫落，一張破沙發、一張油漬斑斑的桌子、一臺舊電視。空氣裏彌漫著汗味、香煙味，還有伏特加的辛辣刺激。

一個矮胖、濃眉的男人蹲在他旁邊，手裏還拿著那個喝水用的不銹鋼杯子，正用力拍他的臉頰。

——終於醒了！你這狀態我都怕你挺不過來，兄弟。

他坐起來，頭一陣暈眩，差點又躺下去。那人趕緊扶住他，往他嘴裏又倒了點液體。

——慢慢來，奧列格。你已經在這兒一天多了。來，先告訴我——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他盯著對方幾秒，記憶像散沙般難以聚攏，但一個名字突然冒出來：

——魯本。

——對！謝天謝地你還記得！——魯本笑了，露出一口發黃的牙。——我還以為你全完了。

他閉上眼，回憶像洪水猛獸一樣撲來。伏特加的味道、綠色的冷藏箱、灰暗的路、警笛、槍聲……和Worm倒在地上、血染破碎頭盔的畫面。

——Worm……？——他喃喃地說。

——你朋友？——魯本皺起眉頭。——那個跟你一塊在莫斯科的？我不知道他。我只負責把你接到。

他慢慢點頭，喉嚨發幹。

——我在哪兒？

——羅斯托夫，離你們在莫斯科出事已經三天了。你昏了快兩天，昨天我還在想要不要送你去醫院，但你那副模樣，一看就是不能惹事的主。怕你有麻煩。

——有……很多麻煩，——他低聲說。

——我看得出來。能被軍方網絡警察追著跑，還能撐到這裏的，不是普通人。你到底幹了什麽？

他搖頭：

——最好你不知道。

魯本聳聳肩，沒再追問。倒是遞給他一根煙，又給他點上。

——你先歇著。等你能站穩，我們就去找個地方——換身份、換背景。反正這年頭，什麽都能買。

他接過煙，狠狠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好一陣。但頭腦似乎清醒了些。他望著煙霧繚繞的天花板，低聲說：

——我現在叫奧列格。對吧？

——對，——魯本咧嘴笑，眨了眨眼。——奧列格·彼得羅夫，羅斯托夫冷凍魚商人。你以後就是這個人了。

他點點頭，閉上眼睛，任由昏沈的意識再次將他拉入夢境深處。

魯本是個四十歲的亞美尼亞人，表面上是守法公民——除了逃稅和行賄這類"傳統習俗"。他在頓河左岸經營的小餐館生意紅火，足以讓全家過上體面生活。沒人知道這個本分商人為何會與莫斯科的□□巨擘賈姆巴有交情，但魯本全家對Rinat的熱情款待，仿佛在償還某種深重的恩情。

這個家庭由魯本、妻子維卡、六歲女兒娜斯佳和蠢得像木塞的老羅威納犬布奇組成。初次見面時，布奇以獨特方式"標記"了Rinat的褲腿，引發娜斯佳的大笑。醉酒嘔吐的Rinat與追貓入屋的狗，構成了荒誕的相識場景。

羅斯托夫的世界截然不同。這裏的人們用網絡點外賣而非黑服務器，鄰裏糾紛靠伏特加調解而非黑客攻擊。魯本常對化名奧列格的Rinat說："當命運背對你時，就該按住它狠狠幹一頓，讓它下次不敢造次。"

住到第五天，Rinat趁全家外出時用娜斯佳的電腦查看了莫斯科新聞。一則關於"沃爾霍蘭"公司高管離奇死亡的報道下，赫然出現二進制代碼"1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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