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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別墅內 深黑的石碑光潔高貴,卻沒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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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別墅內 深黑的石碑光潔高貴,卻沒有名……

鄺永傑的房間一片狼藉,墻紙撕開了,床墊劃開了,櫃子七歪八倒,屋裏的每一處都被仔細翻找過。

雪櫃裏冰著許多瓶黃色液體。

想也知道是用來應付鄺振邦抽查的尿液,不是他自己的,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秘書擰眉撇嘴,嫌棄至極,又套上層手套,才伸手拿出一瓶。

他根本不想確認,裝模作樣擰開看了眼說:“鄺總,是尿液。”

鄺振邦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這一年你就是這樣糊弄我的?”

“找!給我找!一處也不許漏!”鄺振邦喊得缺氧,頭暈目眩的,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握住椅背,慢慢坐下。

尤倩雯抄起條皮帶抽打鄺永傑:“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管家提來一兜子藥片:“這是永傑房裏找出來的。”

母子倆皆是一楞。

尤倩雯擡手,又是一鞭。

鄺永傑臉色煞白,後槽牙咬得咯吱響,似是要把這個多事的人撕裂咬碎。

鄺振邦睨一眼,瞬間僵住。

花花綠綠的藥片板層層疊疊,夾雜其中的那袋白色粉末很突出,很滲人。那袋粉似吐信子的毒-蛇,循著視線,攀上鄺振邦,它冰冷無情,一口吞噬掉鄺振邦的怒火,剩下無盡的恐懼與失望。

奮鬥半輩子,疼出來的兒子是個廢物。

鄺振邦沈默了。

尤倩雯心下大駭,後背冷汗直冒,揮手驅散屋內人,狠下心,擡腳往鄺永傑小腿踹去。

是毫不留情的一腳。

如果這一腳沒踹進鄺振邦心裏,往後就會有無窮無盡的苦日子等著她。

鄺永傑磕跪在地,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欲開口抱怨,被尤倩雯抓住後頸,按住腦袋壓到地上。

她厲聲呵斥:“要是再讓我和爸爸抓到你碰這些,我就折斷你的手和腳,讓你這輩子只能老老實實躺在床上茍延殘喘。”

尤倩雯抓起鄺永傑一只手擰到身後,握住他手腕往後掰。

鄺永傑往日的囂張全無,疼得涕泗橫流,嘴裏念叨:“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三年來,這話他說過千百次。

鄺振邦也信過千百次。

鄺振邦擡眸,對上的是鄺永傑那雙悲痛悔恨的眼,看見的卻是掉落滿地的藥片以及那存滿雪櫃的尿瓶。

他怒斥:“這東西你要是戒不掉,家產一毛錢你都分不到。”

尤倩雯瞬間失了力,眼眸黯淡,鄺永傑抓準機會抽回手,虛弱地撐在地上,低著頭向父親保證絕不再碰。

鄺振邦眸色沈了幾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尤倩雯說:“這次我親自監督他!”

“你要是管得住他,他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鄺振邦怒目斜視,瞪回她將要說出口的辯解,“這次我要用梁兆文的辦法。”

“梁兆文?可是他……”

“不用說了。就這麽定了。收拾行李,明天跟我去半山別墅。”

“明天?!”尤倩雯不解,“最近是臺風季,半山別墅太遠了,交通不方便,不能等臺風季過去再去嗎?”

“不能。”

“去收拾行李。”鄺振邦又重覆一次。

“知道了。”尤倩雯攙起鄺永傑往外走。

翁寶玲與尤倩雯水火不相容,但鄺永傑是鄺振邦的血脈,他堅持要養在身邊,於是買了這座莊園。

翁寶玲和鄺振邦住在左側別墅,尤倩雯母子住在右側別墅,中間有風雨走廊連接,兩棟別墅既獨立又互相連通。

翁寶玲站在二樓,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皮笑肉不笑的:“我有同學在強戒所工作,要不我去問問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戒?”

“不麻煩了。”尤倩雯扯著鄺永傑往外走。

鄺永傑嘟噥:“她憑什麽瞧不起人。”

“你有什麽值得瞧得起的?”尤倩雯伸手要去揪他耳朵,手一擡卻夠不到了,鄺永傑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長大了,成年了,比她還高出許多。尤倩雯更惱火,教不好的憤怒,打不著的哀怨,化成重重的一巴掌甩在鄺永傑側臉。

“離了鄺家你什麽也不是!這次要是再戒不掉,我就……”尤倩雯失語,這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她能怎麽辦,真打斷他的腿不成?

她快速冷靜下來:“我去問問梁兆文,他能有什麽辦法。”

鄺永傑挽著她:“媽。全靠你了。”

*

會員制的私人會所藏著許多豪門秘密,尤倩雯仍是不放心,坐在咖啡廳角落,掃視周圍的人,反覆確認沒熟人才摘掉口罩。

梁兆文遲到了。

害得她足足吹了半小時冷風,心情煩悶到極點。

她又點了杯拿鐵。

服務生端上來,她睨了眼,不悅攀上眉間:“新來的?”

服務生怯生生的:“是不是有哪裏做得不對?”

尤倩雯說:“去問你們經理。”

服務生站在那不知所措。

尤倩雯音調又尖銳幾分:“去叫經理來。”

櫃臺那邊的老店員眼見情況不對,吩咐旁邊人幾句,推開櫃臺門擋,徑直走來,替新人道歉:“他不知道您有在這存杯子。我們馬上給您重上一杯。”

“對不起。”服務生道歉。

尤倩雯擺了擺手。

店員急忙拉服務生離開,他壓低音量,悄聲說:“尤小姐只用那個品牌的杯子,存了幾個杯子在這。就在後廚的備用櫃裏。標著她的名字呢。”

服務生抱怨:“事真多。”

店員噓聲:“別亂說話。”

尤倩雯又等了半小時,梁兆文才慢悠悠地坐到她面前。

她朝他發難:“梁先生好忙呀,提前約了時間也抽不出空。”

梁兆文賠笑:“有事耽擱了。沒有您,哪有我的今天。您盡管說,任何事,我一定竭盡全力。”

“鄺振邦讓我們去半山別墅。”尤倩雯心煩意亂,捏出支煙,叼在嘴邊點燃,吸了兩口,指尖煙霧繚繞,尼古丁刺激神經,勉強壓下煩躁。她其實有點理解兒子,這些東西成癮容易,戒掉卻很難。

她問:“你的辦法是什麽?”

“血液凈化。”梁兆文說。

“什麽?!”尤倩雯驚得手指顫抖,煙灰掉落,燙在手背,她卻顧不得疼,只將手背貼在冰杯外側降溫,“這……有用嗎?安全嗎?”

梁兆文解釋:“血液凈化可以消除血液中的相關產物,既能戒掉藥癮又不發生明顯戒斷癥狀。”

尤倩雯擔心別墅的醫療設施不足以應付治療。

梁兆文說:“所需的醫療器材那邊都有。別忘了我原來是做什麽的。”

梁兆文是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也因為這樣,那些富商對他說的風水玄學深信不疑。

尤倩雯嘆氣:“最近是臺風季啊。半山別墅在遠郊,附近沒商圈,萬一碰上臺風天很麻煩的呀。你勸他換個時間吧。”

梁兆文攤手:“這事他很堅決。我沒辦法。血液灌流直接跳過傳統戒藥方案中的藥物替代環節,脫毒時間短。順利的話,永傑很快可以回家。”

“那樣最好。”問完這些,尤倩雯道明此行目的,“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要讓鄺振邦相信永傑真的戒掉了。”

梁兆文駁道:“鄺振邦不是傻子,戒沒戒掉他看得出來。”

“他就是傻子。”尤倩雯笑,“戒掉沒戒掉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他到現在都堅信是你給他轉了運,改了命數。”

她戴上墨鏡:“梁兆文,你記住,沒有二十年前那件事,你我都沒有今天。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是我和兒子拿不到財產,你也別想好過。”

梁兆文低聲:“我明白。”

捏著梁兆文這張底牌,尤倩雯心中有了底,走出會所的步伐輕快許多。

梁兆文藏在桌下的拳頭卻緊了緊。

他套上手套,拿起對面的咖啡杯,倒掉剩餘咖啡,收進早就準備好的密封袋。

二十年前的事,他當然不會忘。

可這二十年,他為她辦了多少事,早還清這筆債了。

人際關系應是有來有往的,既然她揪著這件事不放,他自然要多個心眼,也握個把柄在手裏。

*

鄺振邦獨自坐在書房,對著一本相冊楞神。全家福合影有兩組,一組是他和翁寶玲的三口之家,一組是他和尤倩雯的四張笑臉。

他和翁寶玲有一個漂亮的女兒。

和尤倩雯有一對龍鳳胎,湊了個好字。

如今只剩鄺永傑這個不爭氣的。

鄺振邦深深嘆息。

翁寶玲走進書房,悄無聲息地坐到他身側:“明天我跟你們去半山別墅吧。”

“你?”

“多個人多個幫手。”

翁寶玲冷聲:“集團股份有我一份,若是他爆出什麽醜聞,股價跌了,我也跟著賠錢。這事你做得對,不能讓他去強戒所。”

鄺振邦應允:“還好有你。”

翁寶玲撇過臉,拿過那本相冊:“我想和她待會。”

房門合上的那刻,翁寶玲幾乎是同一時間起身,側耳緊貼門板,確定他下樓就急忙打開保險櫃,拿出那份協議折疊兩次塞進褲兜。

她下樓,取了車鑰匙。

鄺振邦問:“你去哪?”

翁寶玲說:“墓園。你要一起嗎?”

“不、不了。”鄺振邦後退兩步,面色煞白,恐懼布滿眼。

開車行至墓園,又爬了一段山路,翁寶玲找到那座位於最頂的石碑。深黑的石碑光潔高貴,卻沒有刻名字。

翁寶玲拿出合同在墳前焚燒。

火舌瞬間吞沒紙片。

合同第一行寫著“乙方自願代替甲方女兒出席公司活動,參與公司事務……”

字體扭曲變黑直至化為一縷灰煙,消散在風裏。

她雙手合十,虔誠禱念:“我會讓一切歸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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