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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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病人肢體無力，而且當初送過來時醒過一陣子，途中一直在意手術室外，語言也表達不清，”純白病房內，醫生站在床邊，將目光落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青年，扶了扶眼鏡，對簡游解釋，“輕微腦震蕩，讓他保持充足休息時間，這段時間別讓他過度用腦，能盡量閑著就閑著。”
簡游張了張泛白的唇，有些神經質地點頭：“好。我會督促他的。”
醫生囑咐完就離開病房，關上房門之際又被另一個人推開。譚司延抱著一籃茉莉花走近簡游，把花籃塞進他的懷裏，手掌覆在男人發頂，拍拍道：“你也熬了那麽多天了，休息會吧。”
“果然還是同胞交流來得方便，”譚司延見他一動不動，只好從窗臺處搬來一只矮凳，與他並肩坐下，“瞿竟閣當初也算是考慮周全，幸好提前打點好醫療機構和國內外內科通融，要不然人生地不熟的，進醫院還要付小費。算了算了。”
簡游抱著花籃，視線始終放在青年的側顏上，現在根本無法靜下心來接收其餘信息。他本來就清瘦，這幾天茶飯不思，偏要守在病床邊，就是害怕萬一簡烏醒了自己不能隨時掌握，整幾天沒日沒夜通宵硬捱，整個人又瘦了好幾圈。
眼尾以下灰黑暈開，臉色更是蒼白如紙，就連原本粉若桃花的唇色也暗沈下去，白中透青，看上去就知道精神狀態實在糟糕。
譚司延好心疼，側身攏住他，輕聲道：“阿游，也要註意點自己的身體呀。”
茉莉花香於緘默中飄散，簡游六神無主般垂下鴉睫，努力揚起僵直唇角，可是吐字發音早已經暗啞頹靡，一絲活氣也沒：“我想讓他，醒過來。”
“一定會很快醒過來的，”譚司延揉了揉他的臉，人為形成的血色逐漸漫上臉頰，很滿意，但還是沒開玩笑，“那張嘉珩怎麽辦？竟閣去看過了，這小子當初只被我們找來的.槍.手擊中腰腹，因為體位問題還有偏差，避開所有要害也是命大。”
“去的時候還有呼吸，擔心留他繼續躺在那裏容易節外生枝，竟閣把他帶回去了，就關在地下雜物間。你想怎麽做？”話音剛落，譚司延暗中觀察簡游的反應，卻發現他出乎意料的平靜。
沈默不語。懷中有一朵茉莉花不比其餘的含苞待放，而是已經舒展芳華，白吐黃蕊；簡游這段時間以來難得願意活動即將石化的關節，指尖拂過冰涼花瓣，輕憐得連一顆水珠也不曾掃落。
他現在提不起精神讓大腦運轉起來，思維很死，幾乎是下意識開口：“我想去見他一面。”
*
航班歷經兩次延班，等趙楠一拉著行李箱落地，已然身心俱疲。隨後拿出手機發現自己十多個小時前發送的數條消息無人問津，不免心口堵悶，上下用力一點頭，粉紅心形墨鏡隨著動作起伏順從地從發頂滑落，精準卡在他高挺鼻梁。
趙楠一拖著行李，單手擺弄自己那身眼花繚亂的行頭，踏出機場敞門，咧嘴仰頭迎接來自英國上空降下的鵝毛大雪，動作行雲流水，短時間內成功攔住一輛車。
“沒事，我在這有地方住，”嫌棄圍巾展示不出他獨樹一幟的個人風格，趙楠一一上車便卸下圍巾，朝手機對面的人說，“這幾天一直延班，晚上總是能做同一場噩夢，等到了我得先睡會。”
蘇悸剛好駛出連宇園區，側了側耳朵，路燈光線投在無線耳機，又因金屬外殼反射出一道耀眼鋒利的光刃。
恰好街道兩旁樹木枯榮，如火似楓的樹葉全部墜在地面，高樓大廈通體璀璨，互相映襯之下，車內全方位都是燈火通明。
“稍等。”蘇悸暫時中止和趙楠一的對話，通過電子屏顯示的來點請求。
“餵？”
“……是我，簡游。”
“哦，阿游啊，”蘇悸平穩行駛，笑道，“怎麽，和你弟英國蜜月旅進行的怎麽樣？那小子沒惹你生氣吧？”
簡游沈默數秒，說：“嗯，沒有。”
“怎麽感覺你那邊那麽吵啊，”蘇悸皺眉，“你幹什麽？逛街？”
“我是在街上。”
簡游提著袋子，裏裏外外包裹數十層。從布袋與指骨接觸所呈現出的褶皺來看，這袋東西並不重，反而很輕便，至少他一只手就能拎著上路。
只是布袋一角隱約滲出一圈淡粉色，簡游低頭看一眼，終於笑了笑：“出來買點東西。對了，楠一是不是也快來了？等了好幾天也不見人影。”
趁著紅綠燈阻擋車輛通行的空檔，蘇悸隨手正一正領帶，無語至極：“他啊。飛機延班兩次，錯過航班一次。今天剛在英國平安落地，說先去補覺再找你。”
與此同時，蘇悸繼續與趙楠一通話，拔高音量嘲笑他：“我說，是這樣的吧？”
趙楠一：“……”
趙楠一：“你去死吧。”
“算了，反正我現在也不是很困，”與英國本地司機扼要交流，臨時改動行程，司機對此沒有異議，舉手比了個“ok”手勢，意思是這趟下來必須加價。趙楠一點著頭抽出幾張紙幣，又開麥了，“你幫我跟阿游說一聲，半小時後我去找他。”
蘇悸撅嘴：“哪兒等啊你。”
“塔橋吧，”趙楠一疊腿，吊兒郎當，“順路看一下景色。”
掐頭去尾和簡游說明行程，恰好遇上一家中式餐廳。店內澄澈溫暖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直落窗前積雪，雪堆霎時有了光斑點綴，順帶還暖了男人病懨懨的膚色。
簡游呵出一團白霧，放輕聲音，竭力恢覆溫柔：“好。等我回去換一件合適的衣服。”
關上房門，所有光線被斷隔在外。簡游隨便鎖死大門，提著那袋不明物品走近1區貨架後方，耳邊適逢其會地傳來驚慌失措而又暴怒的動靜。
簡游笑意涼薄，蹲下身，兩條手臂隨意搭在膝蓋上，死水一般的眼神將眼前仰倒在地拼死掙紮的男人禁錮於視野間，目光像是毒蛇。
而毒蛇匍匐前進，掠過那只腳踝，一寸一寸地攀上淩亂衣領。隱約還有褐紫色的血跡凝固成塊，因為對方掙脫的動作而掉落在地。
簡游伸手放在那只腳踝上，握緊，用盡全力將人高馬大的壯碩青年硬生生拉出陰暗處，拖到腳邊，才居高臨下施舍半點目光給他。
手沒有收回，簡游目不轉睛凝視腳邊的男人，頭也不轉從後背布袋取出新買的榨汁機，輕輕放在男人腦袋旁邊，聲線很平，也很機械：“張嘉珩。”
張嘉珩掙紮擡頭，看清來者是誰下意識想開口講話，從喉間炸出幾個含糊嘶啞的聲響，很快又意識到了什麽，匆忙之間果斷閉上嘴，眼睛怒睜仿若受傷豺豹。
簡游松開他，再次從布袋裏取出一塊柔軟冰涼的東西——定睛一看，張嘉珩神色癲狂，嘶啞咕嘰聲更加刺耳。
他順手開了燈，眼前一切一覽無遺。
借著燈光照明，兩人都看清楚了，被簡游捏在手上的是什麽東西。
一截舌頭。
依舊柔軟，還殘留餘溫，被血液浸染過的舌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嘉珩努力揚起上半身，被簡游無情摁倒在地，捏著那截舌頭舉到青年眼前，雪珠淅淅瀝瀝往下低落，砸在他張開空洞的口腔。
是張嘉珩的舌頭。
血紅的舌頭被男人丟進榨汁機，為表掩飾，還往裏面扔去幾顆紅心火龍果。機器轉動運行的聲響此起彼伏，等待間隙，簡游伸手攥緊他後腦皮發，逼迫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
張嘉珩看著這張與簡烏有九分相似的臉，恍惚間竟有幾秒失神……連生氣的表情也是這麽如出一轍，是他喜歡的。
下一秒，頂著這張人畜無害的臉的主人慢慢擡起他的手，借著燈光仔細觀察起自己感知消失的殘肢：五指還算細長，掌心曾被刀刃剖開，血肉模糊，是他的傑作。指尖抵在高腫潰爛的豁口上，稍加用力便可毫無負擔再次撕裂，忽略耳邊連連慘叫為非作歹，確認手筋徹底被挑斷，簡游才放心似的笑了笑，神情居然不合時宜帶上幾分溫和。
“渴不渴啊，嘉珩？”
簡游喚的是以前簡烏對他的稱呼。榨汁機停止噪音，擰開蓋子，一陣果香混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難以言表究竟是好聞還是難聞。
可就算那張臉再像，這種時候張嘉珩也該反應過來了。
鮮榨果汁越湊越近，張嘉珩死死抿住雙唇，偏過臉，唯獨在光線下瞪大震顫的瞳孔仍然彰顯著青年此時此刻的恐懼與悚然。
“讓你死太輕松了，”簡游伸出手掌，掐住他的臉，錯手用力便令他吃痛張嘴。猩紅液體傾瀉而下，盡數消失在黑暗空洞的咽喉，簡游面無表情，可手上動作卻狠戾，語氣也依舊溫柔，“手筋挑斷，你就寫不了字。舌頭拔掉，你也說不出話。你的手機別人砸爛了，我就順手幫你處理了一下，扔到愛爾蘭海裏面了。至於你那雙令人惡心的眼睛——”
頃刻空了杯，簡游隨手一摔甩在墻上，巨響驟然間炸開，刺激著他的耳膜與神經。但是他還是冷靜下來，捂住張嘉珩試圖嘔吐的嘴，俯身詢問：“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高中的時候，你曾經對小烏動手動腳過，對不對呀？”
“唔！！唔——”
“你看到什麽了嗎？”
簡游眸光黯淡，語氣完全冷下來：“你看到什麽了嗎？”
張嘉珩怒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
“你看到什麽了嗎？”
簡游的聲音猶如狂海，他怎麽也避不開。
“你看到什麽了嗎？”
“——你看什麽呢？”
模樣狼狽的少年乖乖站在走廊。身邊是因為處理學生糾紛而頭大煩悶的蘇煥，見他眼神一直往走廊盡頭看，忍無可忍問了一句。
男孩閉口不答，手背抵在充血青紫的嘴角，單手提著書包一聲不吭。
簡游百忙之中抽空才趕到學校，沒有人能清楚他在接聽那通電話時有多慌亂失措，一路上連闖兩個紅燈，最後還是理智暗示他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惹事，謹遵弟弟每天早晨臨走前囑咐的要平安上路，這才如夢初醒，緩緩降下車速。
此刻他從校門一路跑到這裏，呼吸還不太穩定，上前握緊少年肩膀仔細打量，著急道：“沒事吧？你剛剛怎麽一直盯著哥哥看？傷口嚴不嚴重，那群和你打架的是不是已經走了？”
“……”
少年擡臉，勉強牽動嘴角笑了笑，目光卻莫名躲閃，仿佛這件事情的真相真的有那麽難以啟齒。
直到簡游走得跟近，展開雙臂作勢要擁他入懷，少年才有了反應。
背後榕樹嘩嘩作響，烈陽透過樹葉間隙傾灑而來，落在瓷磚鋪就成的長廊地面，光影斑駁。
少年緊攥臟汙校服衣角，眼眶隱約泛有稀薄水霧，卻強忍著沒哭。彎起眼睛看著哥哥，再次開口，聲音已經竭盡全力才只呈現出一點、不易被察覺到的哭腔。
“哥……”
少年被男人抱在懷裏，渾身顫栗，哽咽道：“他們好惡心……”
簡游錯愕側首，瞥見他眼尾淚痕。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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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肢體無力，而且當初送過來時醒過一陣子，途中一直在意手術室外，語言也表達不清，”純白病房內，醫生站在床邊，將目光落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青年，扶了扶眼鏡，對簡游解釋，“輕微腦震蕩，讓他保持充足休息時間，這段時間別讓他過度用腦，能盡量閑著就閑著。”
簡游張了張泛白的唇，有些神經質地點頭：“好。我會督促他的。”
醫生囑咐完就離開病房，關上房門之際又被另一個人推開。譚司延抱著一籃茉莉花走近簡游，把花籃塞進他的懷裏，手掌覆在男人發頂，拍拍道：“你也熬了那麽多天了，休息會吧。”
“果然還是同胞交流來得方便，”譚司延見他一動不動，只好從窗臺處搬來一只矮凳，與他並肩坐下，“瞿竟閣當初也算是考慮周全，幸好提前打點好醫療機構和國內外內科通融，要不然人生地不熟的，進醫院還要付小費。算了算了。”
簡游抱著花籃，視線始終放在青年的側顏上，現在根本無法靜下心來接收其餘信息。他本來就清瘦，這幾天茶飯不思，偏要守在病床邊，就是害怕萬一簡烏醒了自己不能隨時掌握，整幾天沒日沒夜通宵硬捱，整個人又瘦了好幾圈。
眼尾以下灰黑暈開，臉色更是蒼白如紙，就連原本粉若桃花的唇色也暗沈下去，白中透青，看上去就知道精神狀態實在糟糕。
譚司延好心疼，側身攏住他，輕聲道：“阿游，也要註意點自己的身體呀。”
茉莉花香於緘默中飄散，簡游六神無主般垂下鴉睫，努力揚起僵直唇角，可是吐字發音早已經暗啞頹靡，一絲活氣也沒：“我想讓他，醒過來。”
“一定會很快醒過來的，”譚司延揉了揉他的臉，人為形成的血色逐漸漫上臉頰，很滿意，但還是沒開玩笑，“那張嘉珩怎麽辦？竟閣去看過了，這小子當初只被我們找來的.槍.手擊中腰腹，因為體位問題還有偏差，避開所有要害也是命大。”
“去的時候還有呼吸，擔心留他繼續躺在那裏容易節外生枝，竟閣把他帶回去了，就關在地下雜物間。你想怎麽做？”話音剛落，譚司延暗中觀察簡游的反應，卻發現他出乎意料的平靜。
沈默不語。懷中有一朵茉莉花不比其餘的含苞待放，而是已經舒展芳華，白吐黃蕊；簡游這段時間以來難得願意活動即將石化的關節，指尖拂過冰涼花瓣，輕憐得連一顆水珠也不曾掃落。
他現在提不起精神讓大腦運轉起來，思維很死，幾乎是下意識開口：“我想去見他一面。”
*
航班歷經兩次延班，等趙楠一拉著行李箱落地，已然身心俱疲。隨後拿出手機發現自己十多個小時前發送的數條消息無人問津，不免心口堵悶，上下用力一點頭，粉紅心形墨鏡隨著動作起伏順從地從發頂滑落，精準卡在他高挺鼻梁。
趙楠一拖著行李，單手擺弄自己那身眼花繚亂的行頭，踏出機場敞門，咧嘴仰頭迎接來自英國上空降下的鵝毛大雪，動作行雲流水，短時間內成功攔住一輛車。
“沒事，我在這有地方住，”嫌棄圍巾展示不出他獨樹一幟的個人風格，趙楠一一上車便卸下圍巾，朝手機對面的人說，“這幾天一直延班，晚上總是能做同一場噩夢，等到了我得先睡會。”
蘇悸剛好駛出連宇園區，側了側耳朵，路燈光線投在無線耳機，又因金屬外殼反射出一道耀眼鋒利的光刃。
恰好街道兩旁樹木枯榮，如火似楓的樹葉全部墜在地面，高樓大廈通體璀璨，互相映襯之下，車內全方位都是燈火通明。
“稍等。”蘇悸暫時中止和趙楠一的對話，通過電子屏顯示的來點請求。
“餵？”
“……是我，簡游。”
“哦，阿游啊，”蘇悸平穩行駛，笑道，“怎麽，和你弟英國蜜月旅進行的怎麽樣？那小子沒惹你生氣吧？”
簡游沈默數秒，說：“嗯，沒有。”
“怎麽感覺你那邊那麽吵啊，”蘇悸皺眉，“你幹什麽？逛街？”
“我是在街上。”
簡游提著袋子，裏裏外外包裹數十層。從布袋與指骨接觸所呈現出的褶皺來看，這袋東西並不重，反而很輕便，至少他一只手就能拎著上路。
只是布袋一角隱約滲出一圈淡粉色，簡游低頭看一眼，終於笑了笑：“出來買點東西。對了，楠一是不是也快來了？等了好幾天也不見人影。”
趁著紅綠燈阻擋車輛通行的空檔，蘇悸隨手正一正領帶，無語至極：“他啊。飛機延班兩次，錯過航班一次。今天剛在英國平安落地，說先去補覺再找你。”
與此同時，蘇悸繼續與趙楠一通話，拔高音量嘲笑他：“我說，是這樣的吧？”
趙楠一：“……”
趙楠一：“你去死吧。”
“算了，反正我現在也不是很困，”與英國本地司機扼要交流，臨時改動行程，司機對此沒有異議，舉手比了個“ok”手勢，意思是這趟下來必須加價。趙楠一點著頭抽出幾張紙幣，又開麥了，“你幫我跟阿游說一聲，半小時後我去找他。”
蘇悸撅嘴：“哪兒等啊你。”
“塔橋吧，”趙楠一疊腿，吊兒郎當，“順路看一下景色。”
掐頭去尾和簡游說明行程，恰好遇上一家中式餐廳。店內澄澈溫暖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直落窗前積雪，雪堆霎時有了光斑點綴，順帶還暖了男人病懨懨的膚色。
簡游呵出一團白霧，放輕聲音，竭力恢覆溫柔：“好。等我回去換一件合適的衣服。”
關上房門，所有光線被斷隔在外。簡游隨便鎖死大門，提著那袋不明物品走近1區貨架後方，耳邊適逢其會地傳來驚慌失措而又暴怒的動靜。
簡游笑意涼薄，蹲下身，兩條手臂隨意搭在膝蓋上，死水一般的眼神將眼前仰倒在地拼死掙紮的男人禁錮於視野間，目光像是毒蛇。
而毒蛇匍匐前進，掠過那只腳踝，一寸一寸地攀上淩亂衣領。隱約還有褐紫色的血跡凝固成塊，因為對方掙脫的動作而掉落在地。
簡游伸手放在那只腳踝上，握緊，用盡全力將人高馬大的壯碩青年硬生生拉出陰暗處，拖到腳邊，才居高臨下施舍半點目光給他。
手沒有收回，簡游目不轉睛凝視腳邊的男人，頭也不轉從後背布袋取出新買的榨汁機，輕輕放在男人腦袋旁邊，聲線很平，也很機械：“張嘉珩。”
張嘉珩掙紮擡頭，看清來者是誰下意識想開口講話，從喉間炸出幾個含糊嘶啞的聲響，很快又意識到了什麽，匆忙之間果斷閉上嘴，眼睛怒睜仿若受傷豺豹。
簡游松開他，再次從布袋裏取出一塊柔軟冰涼的東西——定睛一看，張嘉珩神色癲狂，嘶啞咕嘰聲更加刺耳。
他順手開了燈，眼前一切一覽無遺。
借著燈光照明，兩人都看清楚了，被簡游捏在手上的是什麽東西。
一截舌頭。
依舊柔軟，還殘留餘溫，被血液浸染過的舌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嘉珩努力揚起上半身，被簡游無情摁倒在地，捏著那截舌頭舉到青年眼前，雪珠淅淅瀝瀝往下低落，砸在他張開空洞的口腔。
是張嘉珩的舌頭。
血紅的舌頭被男人丟進榨汁機，為表掩飾，還往裏面扔去幾顆紅心火龍果。機器轉動運行的聲響此起彼伏，等待間隙，簡游伸手攥緊他後腦皮發，逼迫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
張嘉珩看著這張與簡烏有九分相似的臉，恍惚間竟有幾秒失神……連生氣的表情也是這麽如出一轍，是他喜歡的。
下一秒，頂著這張人畜無害的臉的主人慢慢擡起他的手，借著燈光仔細觀察起自己感知消失的殘肢：五指還算細長，掌心曾被刀刃剖開，血肉模糊，是他的傑作。指尖抵在高腫潰爛的豁口上，稍加用力便可毫無負擔再次撕裂，忽略耳邊連連慘叫為非作歹，確認手筋徹底被挑斷，簡游才放心似的笑了笑，神情居然不合時宜帶上幾分溫和。
“渴不渴啊，嘉珩？”
簡游喚的是以前簡烏對他的稱呼。榨汁機停止噪音，擰開蓋子，一陣果香混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難以言表究竟是好聞還是難聞。
可就算那張臉再像，這種時候張嘉珩也該反應過來了。
鮮榨果汁越湊越近，張嘉珩死死抿住雙唇，偏過臉，唯獨在光線下瞪大震顫的瞳孔仍然彰顯著青年此時此刻的恐懼與悚然。
“讓你死太輕松了，”簡游伸出手掌，掐住他的臉，錯手用力便令他吃痛張嘴。猩紅液體傾瀉而下，盡數消失在黑暗空洞的咽喉，簡游面無表情，可手上動作卻狠戾，語氣也依舊溫柔，“手筋挑斷，你就寫不了字。舌頭拔掉，你也說不出話。你的手機別人砸爛了，我就順手幫你處理了一下，扔到愛爾蘭海裏面了。至於你那雙令人惡心的眼睛——”
頃刻空了杯，簡游隨手一摔甩在墻上，巨響驟然間炸開，刺激著他的耳膜與神經。但是他還是冷靜下來，捂住張嘉珩試圖嘔吐的嘴，俯身詢問：“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高中的時候，你曾經對小烏動手動腳過，對不對呀？”
“唔！！唔——”
“你看到什麽了嗎？”
簡游眸光黯淡，語氣完全冷下來：“你看到什麽了嗎？”
張嘉珩怒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
“你看到什麽了嗎？”
簡游的聲音猶如狂海，他怎麽也避不開。
“你看到什麽了嗎？”
“——你看什麽呢？”
模樣狼狽的少年乖乖站在走廊。身邊是因為處理學生糾紛而頭大煩悶的蘇煥，見他眼神一直往走廊盡頭看，忍無可忍問了一句。
男孩閉口不答，手背抵在充血青紫的嘴角，單手提著書包一聲不吭。
簡游百忙之中抽空才趕到學校，沒有人能清楚他在接聽那通電話時有多慌亂失措，一路上連闖兩個紅燈，最後還是理智暗示他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惹事，謹遵弟弟每天早晨臨走前囑咐的要平安上路，這才如夢初醒，緩緩降下車速。
此刻他從校門一路跑到這裏，呼吸還不太穩定，上前握緊少年肩膀仔細打量，著急道：“沒事吧？你剛剛怎麽一直盯著哥哥看？傷口嚴不嚴重，那群和你打架的是不是已經走了？”
“……”
少年擡臉，勉強牽動嘴角笑了笑，目光卻莫名躲閃，仿佛這件事情的真相真的有那麽難以啟齒。
直到簡游走得跟近，展開雙臂作勢要擁他入懷，少年才有了反應。
背後榕樹嘩嘩作響，烈陽透過樹葉間隙傾灑而來，落在瓷磚鋪就成的長廊地面，光影斑駁。
少年緊攥臟汙校服衣角，眼眶隱約泛有稀薄水霧，卻強忍著沒哭。彎起眼睛看著哥哥，再次開口，聲音已經竭盡全力才只呈現出一點、不易被察覺到的哭腔。
“哥……”
少年被男人抱在懷裏，渾身顫栗，哽咽道：“他們好惡心……”
簡游錯愕側首，瞥見他眼尾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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