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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修完) 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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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修完) 茉莉

議會內爭吵不休。

自從幾個月前起, 這群人幾乎隔三差五就召開會議,大會、小會接連不斷。每一場都像辯論場,群情激憤, 唇槍舌劍,唾沫橫飛,甚至還有說不過動手的。如果不知情的人闖進來, 怕是會以為這是市井鬥嘴,而不是聯邦最高統治者們的密議。

“談判?開什麽玩笑?”

“我們怎麽可能答應談判,議會的臉要不要了!”

“你不要面子,我還要面子, 你們真是一個個昏了頭了,以後出去沙龍我的臉往哪兒擱?”

“你們有一些人真是好笑, 不要逼我聯合所有人,把極個別人踢出議會……”

一部分人是純粹的軟柿子, 認為應該和溫家講和, 覺得他們也不過就是在金字塔頂端的地盤上爭取地位, 不然大家把家裏送來的神官們都送回去,承認神權獨立, 順便給予他們一兩個議會席位,息事寧人;

有人提議:“不然……以後大家不要再把神殿當窯子逛了?”

場面凝固了一瞬。

能源大臣拍案而起:“我不同意。”

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從桌後站起, 扣上西裝扣, 冷冰冰道:“神官本來就是給我們的福利,憑什麽要把家裏的神官送回去?這是我的財產, 你們這是侵犯我的財產,我要起訴你們所有人。”

財政大臣揪著頭發嘆氣:“神官又是神官,全聯邦都知道你喜歡溫臻!又是索要神官又是去紅燈區,你能不能收斂點!”

能源大臣莫名其妙:“那又怎麽了?喜歡美麗男人怎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就喜歡收集,收集不到正主,收集一些周邊是我的愛好。”

“何況,通奸罪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有待商榷——”

“咳咳!”有人重重咳嗽。

在座的各位都是在審判日針鋒相對站過隊的,這麽貿貿然重提舊事,還是在這個關鍵時節,顯然不合時宜。

能源大臣撇撇嘴,坐下了。

財政大臣扣帽子:“我看你就是想看神官上位,才故意跟我們尊敬的議會長站對立面。”

能源大臣:“還尊貴的議會長,那天在南城,誰說要做執刑官最忠實的奴仆?”

財政大臣怒了:“執刑官和議會長可不是敵人,你怎麽能挑撥離間,我是一心為議會,你就是色.欲熏心!”

能源大臣呵呵:“我的確色.欲熏心,不像有的人,男人過了45就是80了,有心無力。”

——啪!

財政大臣一巴掌拍自己腦門上,狠狠抹了把臉,“嗷”的一聲就擼袖子撲了過去。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一旁的書記員老老實實將這一幕記錄在冊,並將每次會議的記錄都上傳給議會長。

除此之外,議會的日常例會裏也有幾次會議是關於別的內容,譬如正面跟神殿硬剛,譬如開發一個新的宗教,譬如宣傳大家不要再封建迷信,等等等等。

所有人也吵得不可開交。

……

但這次會議不同,議會長薛柏寒,親自出席主持。

長長的橢圓桌盡頭,幾年前那場政治博弈的勝利者站在那。薛柏寒有著政客無可挑剔的外貌——英俊、高大、氣勢凜然——在人際周旋與權力博弈間游刃有餘。

他一出席,所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都安安分分閉嘴了。

秘書規規矩矩宣布議題:“本次,將就是否與神殿展開談判進行投票。”

按慣例,投票前,都會有短暫的交流時間。

首席之位的高大男人緩緩坐下。薛柏寒神情陰冷,一言不發,卻令全場的空氣微微收緊。

眾人也沈默不語。

要問為什麽,就在前一天,神殿的人為在座每一位送來了一張地圖。

——一張標註著可能爆炸地點的聯邦地圖。

聯邦有幾百萬座教堂,而圖上標註的,大多數都位於這些議會在座的A級公民的領地之內。

很顯然,薛柏寒也一定收到了。他必然也要代表薛家的態度。

“咳咳。”有人小心翼翼瞥了眼議會長,試探著開口,“我覺得,就因為這種小小的威脅,就給神殿談判的機會,還是不太妥當——”

“那炸彈怎麽辦?”

“炸彈……反正公民不知道,他們應該也不會真的引爆……吧?”

“你懂什麽叫威脅,什麽叫手段?這不過是他們的籌碼。”

“但難道就真不管?”

“主要是管了也沒用吧,這不是執刑官的職責嗎?她人呢?”

“溫家人都是一群瘋子!”

“話不能這麽說……”

“你敢保證他們不會隨便炸幾個就為了威懾?聯邦裏教堂那麽多,萬一引爆的就是你家的地盤?我可接受不了!”

“你——”

有人默不作聲地將那份地圖推到這位前期一直在度假的議員面前,成功堵住了他聒噪的嘴。

“你——但話又說回來——和平解決,不是更好嗎?對吧各位。”

空氣驟然凝固。

沈默中,只剩下書記員們筆頭速記的唰唰聲。

這話戳到了痛處。議會表面上是聯邦的最高決策機構,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不過是A級公民的奢華會所,人人各懷算盤,各自為營,一盤散沙。反抗的口號人人會喊,可真要觸碰到個人利益的邊界,嘴巴便像被縫上了一樣。

誰會真在乎炸彈會炸死多少平民?再退一步,誰真的那麽在乎議會的席位?精明的權貴只會盤算,炸彈要是落在自己地盤上,賠償怎麽算,賬本怎麽填。沒人願意押這個險。

正因如此,神殿才敢堂而皇之地利用他們的人性短板——只用一次公開威懾,就逼得這些老狐貍乖乖讓出談判桌上的一席之地,還要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這是“權衡利弊”。

他們都是一群富貴的老鼠。

“好了,就到這裏吧。”薛柏寒站起身,冷冷地掃視全場。

“現在進行投票——”秘書宣布。

“反對談判進行的請舉手。”

鴉雀無聲。

“讚成談判進行的請舉手。”

依舊鴉雀無聲。

許久,有幾個人硬著頭皮悄悄舉起了手。

財政大臣手貼著腦袋小荷才露尖尖角,生怕被人看清;能源大臣巍然舉手面無表情,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至此,塵埃落地。

**

平民間的輿論,大多數倒向宗教。許多人曾是溫臻的狂熱追隨者,他們對這屆議會恨之入骨,渴望推翻它。但大多數人關註的焦點只在換掉這屆議會,並沒有想到溫家要的不是政權更疊,而是一場神權淩駕於政治上的徹底變革,重塑上層權力結構,徹底洗牌。

議會內鬥不休,神殿沈默以待,民間局勢動蕩不安。

就在這樣的情形中——

一場談判,就這樣被敲定了。

林又茉聽到消息時,仍然在車上。

“執刑官,議會準備和神殿……談判。”秘書收起通訊設備——執刑官身邊從不喜歡這些東西。

“什麽時間。”

“明早。”

“是的,到時候會向全聯邦直播,所有公民都能看到結果。議會和神殿的高層都會出席……”秘書觀察著林又茉的神色,松了口氣,笑容中帶著些許釋然,

“不管怎麽樣,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結束。

林又茉早有預感。

她擡起眼,回程又駛過都城,不久前還在播放花邊新聞和紫色廣告的巨屏,已經切換成了一條全頻視頻。

畫面中,溫家長者著金絲白袍,立於神殿高臺之上,銀色穹頂在他背後流光閃耀。他神情慈祥而篤定,嗓音沈穩,透過無數信號傳遍全聯邦:

“我們從來不是彼此的敵人。世人或許在分裂中懷疑、在動蕩中恐懼,但我相信——只要願意坐到同一張桌前,我們就能找到共識。就在明天清晨,我們會與議會並肩,坦誠而平等地交流所有問題。沒有威脅,沒有暴力,只有解決矛盾的勇氣和智慧。”

“我們會向所有人證明,聯邦並不需要更多的傷口,而是一次真正的愈合。”

“我們會讓紫色的鳶尾花,開滿整個聯邦。”

廣場上、街道上、整個都城,一片嘩然。

隨即,民眾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

都城的街道上,民眾湧向主幹道,奔跑、呼喊,仿佛整個城市都被同一股狂熱牽動,像是一切苦難都要終結,如此荒誕。

之前那種預感如潮水湧來,在此刻越來越強烈。

林又茉開口吩咐司機:“回去。”

絳刀和秘書神色都是一楞。

“回南城。”林又茉重覆。

**

神殿的加長車,緩緩行駛在濕漉漉的路上。

駛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速度漸漸放緩,直至停下。

冬日的都城雨絲已經開始飄落,灰暗的天空低垂下來。車門被侍者恭敬推開,一名白袍的身影向接應的侍者遞出傘,隨後坐了進來。

車門關上。

車廂像被隔絕於世,細雨聲被壓在外面,空氣裏只剩布料摩擦與微弱的呼吸聲。

車重新啟動,平穩地駛向前方。

幾名早已候著的醫護人員開始工作,動作極其謹慎,半跪在地,目光垂落,不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時間像被拉長。

足足過了許久,他們才退到一邊,將結果遞上,只剩車廂內的靜謐。

……

直到這時,長者才笑。

“終於跟她道完別了?”

沈默延續。

被他問的人靜靜轉過臉來。

那張無與倫比的面容上,沒有蒙著白布,一雙深綠色的眼睛完全失焦,空洞無神,仿佛看向虛無。

金發的神官,那張總是美麗溫柔得驚人的臉上,帶著世人完全不熟知的極度淡漠。

溫臻的冷淡並沒有讓長者的笑意消失。

“今天不久前,我才跟她聊過天,”長者語氣柔和,“他們說的沒錯,她還和以前一樣,像小時候一樣,壓根沒有變。”

溫臻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攥緊。

“一樣地漂亮,可愛,是個令人心疼的孩子。真不敢想象,如果當初我們沒有留下她,而是選擇了另外一個林家的孩子,現在情形會是什麽樣。多虧了你把她養大,還養育得很成功。”

“所以,你想脫離議會長伴侶的身份,與她獨處一段時間,叔父也理解你。”長者笑了笑,“你長這麽大,從沒任性幾次,你一直做得很好。至於E級公民的那件事……叔父就當作沒發生過。”

“不過,當初你不該把我們蒙在鼓裏,提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也不至於為了一個通奸罪手忙腳亂。甚至,當初根本不必走到審判日那一步,對不對?”

“不過現在看來,底層公民反應比原計劃還熱烈,倒真是多虧了你,現在你成為了E級,反而拉動了他們的情緒,這麽一個迂回,效果比預期還好,你是玩弄輿論的好手,叔父不該懷疑你的本事。”

長者擡手示意了一下,旁邊,有醫護人員半跪著遞上一個盒子,是配好的藥劑。

“執刑官那個孩子,心倒是真的狠,她給你用的毒,是能永久切斷視神經的毒素——她是真的想讓你徹底失明。不過,我們還有一線補救。這管藥劑能讓你在短時間內恢覆部分視力。”

“雖然這可能對身體有些損害,但是你也知道的,我們沒有時間了,跟議會的談判就在明天早上,倒是你應該就能模糊地看清東西了。”

長者語重心長:“為了明天你的使命,我們需要你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你明白嗎?”

半晌,溫臻淡淡道:“我知道了。”

長者欣慰:“這才是你啊,溫臻。”

“對了,軍火爆炸的控制器,現在是在哪?那麽重要的東西,不然還是放在我這更加妥當,不然萬一出了什麽差錯——”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回答。

長者笑了笑。

事情到了這一步,小輩的別扭他也不再多問,轉回去,靠著車座假寐。

“你放心,”長者說,“那個孩子,只要你一切按照計劃辦事,完成你的使命,我們也會履行我們的諾言的。”

**

南城。

黑色的轎車穿過海邊,駛向高處,又急停下來。

林又茉在家門口前停住腳步。

這棟屋宅還和她今天早晨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綠植茂盛,在南城的天氣裏肆意生長。

這附近的地都屬於林家。一片寂靜。

過了幾秒,她才擡起手,慢慢推開門。

客廳空空蕩蕩。

落地窗外的鳶尾花爛漫開著。

天光斑駁地灑落在地,晃著那些花的影子,香氣若有似無。

……

溫臻離開了。

在客廳的桌上,疊著一條已經織好了的白色圍巾。

圖案是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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