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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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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火山

凱,用巧妙的口才對一系列戰役進行歸納總結,開頭結尾都點題,主要為了鼓舞氣氛(組織成立剛開始人手不夠,加班來湊)。小會議裏特微笑地鼓掌,博慢一拍跟上,剩下的人從眾。

整理記錄的兩個月後,博看著文檔發呆,特走過來詢問怎麽了,博搖搖頭,次日給特辦公桌上放一則舊簡報上剪下來的片段,裏面提到凱爾希——勳爵——發表了什麽什麽論文,獲得了什麽什麽獎,獲得學界認可與授勳,等等等。重要的是,摘錄自醫生的話同那次會議的一模一樣,令人咂舌。而特的回覆是:辛苦了!也不知道主語是誰。

凱知道博閑的時候幹了這種那種事,很淡定地在每月健康檢查裏增加後續覆查服務。博晚上睡不著,盯著透明的地理儀思考礦石山脈的走向和具體增值趨勢,突然又想起什麽,翻出之前剪掉的那張報紙,對比日期和地域,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好像弄錯了什麽。幾天後覆查,凱打開燈檢查博的口腔狀況,博全程默默凝視,燈的影子照在臉頰邊,一個冰涼的透明球。學者的目光好似能形成實體,一種少為人知的隧道架起,凱不得不分一點註意力詢問。但博沒有說話,只是手壓在病床上,習慣性地後傾,醫生念檢查結果時博還在發呆,菲林不得不提大聲音打斷對方不知道在哪裏的思緒。博於是看向她,只是面無表情,說:我想起來了。

什麽?凱說,收拾儀器,叮叮當當,叮咚叮咚。

我們原來在那座火山見過。她說,不過,博思考了一會,有點費力,怪不得我記不起來。

幾年前,有一座遠離移動城市的火山噴發了。它淹沒幾乎方圓千裏的一切,最後一顆火星熄滅冷卻後,留下的輪廓似一座半島,只有源石生物在上面生存。這是一次罕見的大噴發,酷似名為泰拉的重癥患者吐出他的內臟。遠方迅速趕來觀測的無人機被擊中了好幾架,火山灰紛紛揚揚,盤旋又降落,形成一片另類的海,危險指數高出人預料的兩倍,很多前去的人都死掉了。傳聞愈演愈烈,能為錢賣命的人也都遠離了這裏。

為了收集數據,接過此項研究的學者必須親自采集樣本。而踏進範圍內,長長的環帶湧入眼簾:傳聞是對的,火山激活了源石的生長,催發能源又毀滅自身。此地血管枝葉繁茂,盡管結晶一部分死去了,仍有一部分緩慢地蔓延開來。雖然能源場十分恐怖,但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泰拉並非死物。

其實在礦石病出現的很久很久以前,人們早就猜測:山和大地也有心跳。

凱沒有停下動作。她說:隨你。

博沒有從病床上下來的意思,眨了下眼睛,與凱相互別開了目光,但最後都定格到醫療室的時鐘上。時間到了。凱將博的防護服折了幾下,此時的她們套著白大褂,看上去並無差別,如第一次相見,但早已擺脫風塵仆仆——那原始的、不被期待的環境。

菲林低下頭些,看見自己外套上的名字牌。

博則摸了摸口袋,摸出一顆糖,從修武器的工匠那裏拿到的,習慣地把它塞進對方的手心。

凱抓著,問她:什麽味道的?

博想了想,說:夾心檸檬味。

凱說:哦。收進自己的口袋裏。醫生把防護服還給對方,繼續之前沒被聽進去的醫囑。其實只有幾句話,並且反反覆覆。博聽著,並把自己套起來。這個舉動也重覆了很多遍。衣料從指縫間溜走,魚一般滑溜溜。她不小心碰倒儀器,天平發出脆的一聲,凱扶住她,終於嘆了一口氣。

出聲打破了那巧妙的安靜。儀器滴答滴答向下發生不知化學式的反應,藍綠色礦石長在實驗皿中,一點一點咬出痕跡。沙漠裏還是森林裏,樹的年輪就是這麽紋上,穿梭的流星也是這樣離開的。她們好像很習慣這一點、這一方面,沒有人能打破的平衡在泛起一些漣漪後反而更加純粹。

不過人與人之間存在的究竟是什麽呢?認知、了解所明,不論如何深入,都不可避免地片面。在詢問“還有什麽嗎?”的時候,更多忽略的就是“已經有了的什麽”,但是去向“已經有了的什麽”發問,很難不思考“還有什麽嗎”。人與人之間存在的看上去便是這樣不順接的漂流。

博扶住什麽,站穩說:好了。

凱於是放開手。兩個人走出去參加再一次總結會議,這回是博來總結。巴別塔已經初具規模了,來參加的人多了一些,但還是那麽幾個。薩卡茲多習慣性地看向他們的王,博也習慣坐在角落,她認為這些本來就不是很重要,簡單地說了幾句便打算結束。凱坐在特的旁邊,註視指揮官草草說了幾句。特說:謝謝博士。手肘在桌下碰了碰凱。凱於是應和地說:感謝博士的發言。

博瞇了瞇眼睛,那是驚訝。菲林沒有管,作為王女的副手,巴別塔一員,勳爵,參謀,她開始對下一次的轉移提出建議,沒註意特對博比了什麽手勢。如果註意到了,也只是平淡地看過去。她無權決定他人的選擇與交流,且這兩人都不是幹涉就可以改變的——正若那只待在實驗皿中的礦石。

會議結束後,博等在原地,特和薩卡茲們稍作告別。凱看了兩人一眼,腳步沒動,室內留作三人。特說:剛好,那一起吃飯吧!博點頭。凱想了想沒事,就答應了。過了幾天凱與特飯後散步,博沒來。特問凱:怎麽了。凱說:沒什麽。特去找了博,發現對方對著地圖看,筆記本攤開,寫了她的名字,凱的名字,她們的名字,沒有更多了。指揮官代表的符號也沒有,很幹凈。博看到特敲門後卻沒有動,稍微出聲,道:特蕾西婭?手握著筆,稍稍動了動。特回答“嗯”後才走上前來,去問,怎麽了。這是她今日第三次重覆這句話。

博對特沒有什麽不能說的,只是有些不必說,但這件事不包括在內。她用筆虛虛地劃地圖,說:我們在這。……不過,很快要離開。

這點,我很抱歉。王女說。

我沒有在埋怨這個的,特蕾西婭。我們正好可以在離開時做一些事。博說,……你和凱爾希去散步了?

是的。

外面熱嗎?

看上去不會下雨。特說,都是晴天。那麽,我可以做什麽呢?

博說,最近收集到的樣本裏檢測出了較高的源石濃度,並且逐步上升。特蕾西婭,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我懷疑,可能是因為我們。

我們?

駐紮了太久會留下痕跡,何況血脈、源石技藝等等。這次的軍事委員會正好要分散巴別塔,我們便可以把這個帶走,和多年前——一樣,不過,又不相同。博說。

特想了想:啊,那張報紙?

還有要提的是,源石影響的不僅是生理結構,生理結構必然會影響記憶。博說,我不受源石影響,所以能記起來一點點——這點應該感謝凱爾希。

特笑了一下:其實,她還說多虧了你。

博沒有說話,因為凱已經站在門前了。菲林走進來,虛虛地敲了門,說:殿下。這是有急報的意思。

博說:下次再說吧,這事不急。

特說:那,再見。與凱說了幾句,出去了。菲林意外還在原地,看來也沒有那麽急。巴別塔兩位不是薩卡茲的副手相互看了一會,最終是菲林先開口:說完了?

博握著筆,說:或許你想補充,我很樂意。

我不知道你說了什麽。醫生回答。

博擡頭,菲林走到她的面前,拿下她手中的筆,指揮官順從地攤開手掌。醫生在看到筆記本上的字跡稍稍停頓,又繼續。一顆糖果放在博掌心。

博說:什麽味道的?

藥味。凱說,吃掉就沒了。

博拆開吃了,意料之中被嗆了一下。菲林盯著她的眼睛,說:好吃嗎?博不怎麽想回答,去抽筆記本。凱的手按在上面,但很輕易地就讓對方拿走了。白大褂輕飄飄,兜帽就看上去很累贅。指揮官站起來,但是腿麻了,嘶嘶地,好似有蛇在上面爬。凱意識到,繞過去幫她按骨頭。

撞到了的那塊痛覺就劈裏啪啦地出現,很單薄,但是很有力。博默不作聲,按著菲林的手不讓醫生再動。很勉強地站好,隨之而來的,先前的記憶拼湊又出現。凱爾希問:怎麽了。菲林綠色的眼睛重合在一塊,蔓延出去,暗了一點點。其實看見這位菲林,很少有人不認為她所知甚少。可能那是一種磁場。博士與特蕾西婭討論過,但是不了了之了。醫生看起來很年輕,但卻縝密地神秘。如果不知其然者定會很火大,學者銳評。

但知道了就不會猜疑。

而推及泰拉,這些可以計數的年份以來,有多少死掉的人呢?或者換句話說,它錯過了多少能被發現了的機會,讓人不要陷入憤怒、困惑、茫然與悲惶?

每每提起這個,她們就會沈默。沈默於是成為了一種方言、暗號,與過濾方式。封閉的辦公室內沒有風,她們對視,好似存在於一種不被人發現的空心之中,比等待被啄木鳥的蛀樹自如些,可也只是好那麽一點點。就像是處於那座已經消失的火山中間——比較抽象,比較難以描述。不會說愛呀恨呀的,因為沒有這回事。比愛恨更覆雜的,是什麽呢?

有一種古老的說法叫做球體空洞論。在報紙於泰拉盛行的第十年,有學者刊登了一篇文章,描述泰拉的中心是空的,然後呢,大地上與空洞裏截然不同:溫度、季節、氣候、地形、國度,以及時間。同時有後續跟進表明,的確有一種地底下的光傾瀉到地面上。研究假設,這些變成了我們看到的“幻覺”,又有很大部分支持者認為天體就是這些幻覺(洩露光線)組成的——而後有另一位研究者用源石技藝挖出一條隧道,傳說,他欣喜若狂地發現了——傳說——並正式向全世界宣布:

泰拉是活著的。

總之,叮叮當當,叮咚叮咚的聲音。一條火蛇開始吐出信子。博瞇了瞇眼睛,看見金黃色的、被燒灼的天際。

……

你看見了什麽?凱問。

離得近,醫生能順利看見博的瞳孔,比琥珀更淡一點,生理體征偏弱,健康狀況不能寫上“良好”。但指揮官就是用這雙眼睛觀察與分析的。日日夜夜,在加入巴別塔後,在加入巴別塔前。她們都放棄了什麽,為此去前進。而博士最擅長的,便是比任何人看到的更多。

模擬戰況,局勢分析和推演。

除此之外,是學者與源石的負距離接觸不可避免地帶來負面效果,比如說,零散地忘記。

不過還好,還是會記起來的。她也總有辦法記起來。

菲林的手扣在指揮官的手腕上,聽到對方血液流動,脈搏微弱。她其實並不想再和這個人共事,但不得不承認,學者成為的指揮官造就了半個巴別塔。盡管這種指揮要失去很多,如山脈也會被拋棄,過去那樣離開,可是不得不承認……

真正理解一個人是不可能的。特曾經說,但是我們能一起看見,那其實足夠了。我很欣賞博士,她總能看到我沒看到的,你知道的,凱爾希。

凱的回答一直是:或許。

她怎麽會知道呢?她怎麽會確定呢。——一切正是因為如此。

巴別塔。她們為它取名,其實寓意並不太好。可是為什麽不呢,沒有說。特給她來信時提起那場讓博士聞名的戰爭,以此引言的是博士背後的研究。究竟哪個更重要?不清楚。可是凱爾希,薩卡茲寫,她的筆跡很和緩。我能感受到她的感情……盡管微弱。

她想起自己看見的那個人,想到茫茫的沙地裏,沈默不語的旅途。消除隔閡的是什麽呢?有些人一生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麽、面對什麽人、找到什麽命運,有些人困厄磋磨了一輩子,也沒法等到一個開始。那是不一樣的。歸根結底,還是那個“自己”。

我相信博士。特蕾西婭說,語氣很篤定。火漆於是一次又一次燙上,寄出的信使奔波直至她們的路途合攏。

……但是,看到真的是很個人的,沒辦法說出來的。所以薩卡茲沒法書寫、沒法解釋信任,不能說服所有人,為什麽一個薩卡茲的組織會有一個菲林和一個不明種族的人來輔佐領導?聽從指揮的時候又究竟遵循的誰的意志?特無奈地與博說:抱歉。博深知這點,只說:特蕾西婭,這與你沒有關系。

這是人類的本能。

尋找一個共同的地方,營造責任感、義務感,安全感。好像潛意識裏,有得有失是必然的,得到一件東西,必然失去什麽。相信這點的人忘記這樣的思維本就是很死板的,因為沒有誰能指定得到的內容,也沒人能真正讓你失去什麽。做出決定的都是自己。

除了那些——死亡。

看上去,看不上去。看見,沒有看見。總之,死亡那樣龐大,強大地、強勁地撕扯了一切,扯開源石生長的喉管,扯開遍布傷痕的胸膛,然後撕碎一個種族的希望。

薩卡茲面臨的,無數泰拉人面臨的便是這個問題。不去詢問、研究、真正知道,內戰就不可避免。戰爭為了找到答案而繼續下去,荒謬得殘酷,殘酷得天真。更何況,除了死亡,薩卡茲是依靠傳承的種族。他們不願意在不斷的流浪與遷徙中失去“自己”的意義。黑色的王冠連接每一個薩卡茲的血脈,但他們因此丟掉了名字。死亡面前,故鄉分崩離析,苦痛沒有一秒遠離,掙紮似乎成為不會愈合的疤痕,反覆烙印,無法如那座火山那樣利落——點燃一切、然後消失。

你相信嗎,凱爾希。但總之,巴別塔不應該是這樣的。王女說,她安靜地坐著,穿著那套她總是偏愛的禮服,白粉色的長發落下去,光垂線與皸裂的土地相連,歪斜地落下一只斑點。

那是我們站在這裏的原因。

巴別塔撤離新卡茲戴爾暫定國境線後的第三個月,博士親自指導了攔截作戰。巴別塔營地燃著篝火,火星炸裂。天空上永遠懸掛的兩只月亮照出角落的影子。精英幹員進行了臨時的抽調,醫生布置好醫帳,正組織人手清洗工具。追隨王女的傭兵將巴別塔的邊緣線推進了一圈,回來匯報時瞧見他們的殿下正對荒地眺望,裙擺稍稍拂在沙地上。

你們看見了嗎?她說,有些猶豫,我好像看見了一座……山。

隊長順著望去,但哪裏都什麽也沒有。他感到周圍的寂靜,並不一般的感覺,可危險卻遠算不上。巴別塔的四面仿佛裹上了細膜,精細地勾勒,又模糊地跳開。但分明他們應該高興一些,畢竟巴別塔留給軍事委員會的禮物和驚喜並不少。女妖對他們沒有很大敵意,憧憬特蕾西婭的薩卡茲大有人在。薩卡茲最不缺少的便是對魔王的崇敬。

抱歉,殿下……我什麽也沒有看見。

篝火背後,醫帳裏忙碌不停。緊張但有條不紊,巴別塔已經訓練有素,斥候傳來訊息,博士獲得了毋容置疑的勝利。

凱停了一瞬,繼續自己的工作。

博沒有原路線返回,而是率領一則輕軍潛伏,預測線報抵達是後三日。而後三日,凱看到她是在自己的辦公室。

你和特蕾西婭匯報完了?

信息三日前便到了。博說。兩人面對面,門打開了。特走進來,說:晚上好。

晚上好,殿下。凱說。

辛苦了,兩位。特說,不過,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們……

凱猶豫了一下:請說。

博說:我一個人也可以,特蕾西婭。凱爾希還有手術的排班。

凱說:……是的。

特說:那請和我來吧,博士。凱爾希,傷員就交給你了,不過,請記得休息。

凱說:好的。

博跟著特出去了,凱沒有停留,取了辦公室內自己管用的用具後也離開了。急救室的燈光亮起來,已經是夜晚,巴別塔並沒有點亮全部的燈,外圍沙地上篝火如星,卻也是沙沙的糙糙的。她看了一眼,眼簾停留一抹橙黃色,才覺得不對勁。

特引導博來到她之前站立的地方。

博按著帽子,外面的風穿過嶙峋的石子與沙壁,略顯強勁。地平線上夜幕成河,仿佛伸出手就能接到。而在河流的地下,並不幹涸的地方露出暗的褐色,近處篝火就襯得鮮麗。

我們賭對了。博士說。

特蕾西婭說:嗯。

她們靜靜地看著,那條消失的山脈重新出現在眼前,新聞,七年前,七十年前,傳說,七百年前,都一一出現。一零九二年,巴別塔看見了消失的火山。

不被看見的重新出現在面前,有什麽會改變嗎?

凱匆匆趕來。

營地背面,橙色轉去暗紅,露出血液健康正常的顏色,而一瞬間,細小的礦石組成的偌大半島又在中心消散。

真美麗。特向凱招了招手,說,又殘酷。

博沒有說話。

地平線在褐的暗色裏融化分解,冰冷的溫度張揚著沖刷天際,把蠍子一樣的星星刮下來,特卻以為那是一個擁抱。她腳尖掂了掂,好像就能近一些。

凱只說:別靠得太近。

這算天災嗎?特問。

博沒有回答,好像在思考別的東西,和那次在病床上坐著一樣。凱就走近幾步去檢查博的防護罩,面對薩卡茲的提問,菲林下意識想搖頭,而半透明的材質上浮現她們的眼睛。她突然覺得自己不需要掌握答案。這是內戰開始以來的頭一回。菲林緩慢地松開手。

而特仍然看著天際,說:是這樣啊。

醫生終於擡頭——目光正好與博士撞上。澄澄的,像是又重新開始了。眼睛,動作,理由。——開始。相比博士作為見證者的默然不語,後來的很久以後凱爾希才發覺,其實,三個人裏面,薩卡茲也是不想得到這個回答的。她很多的話說出來只是為了讓別人放心。

所以,那麽,後來的人們並不理解:她們所求的究竟是什麽呢?

博士碰了碰她的肩,特和她們站在一起,沒被風沙吞噬的腳印串成簡單的圖形。

——那一端,煙長長的,好像一直蔓延到天上去。另一端,旗幟浮動似船只奔此而來。

是最後一組小隊歸來的標識。

“歡迎回到巴別塔。”她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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