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十二月的雪又落了，宿舍窗臺上的舊雪人模具積了層薄雪，是去年葉惜言纏著冷葵林一起買的——當時她說“明年要堆個超大的雪人，還要掛聖誕鈴鐺”，現在模具還在，說這話的人卻不在了。

冷葵林翻衣櫃時，從最底層翻出了那件米白色毛衣——不是她常穿的那件，是葉惜言剛學織毛衣時的“失敗品”。針腳歪歪扭扭，領口織得太大，袖口還漏了個小洞，卻是葉惜言偷偷織了一個月，在去年聖誕前夜塞給她的禮物，說“雖然醜，但我以後會織更好的”。

毛衣裏掉出一張折疊的聖誕卡，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冷葵林蹲在地上，慢慢展開——卡面上畫著兩個手牽手的小人，戴著紅色聖誕帽，頭頂是閃爍的小彩燈，是葉惜言用彩鉛畫的。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帶著剛學寫字的稚嫩：“老公聖誕快樂！明年我們要一起裝飾聖誕樹，掛好多好多禮物，還要吃雙倍草莓的蛋糕！”

“明年”早就過了，聖誕樹沒裝飾，草莓蛋糕沒吃，只有這張聖誕卡，藏在舊毛衣裏，陪著她又過了一個冬天。

冷葵林把毛衣抱在懷裏，坐在地板上，背靠著衣櫃。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路燈。她想起去年聖誕前夜，葉惜言穿著這件“失敗品”毛衣，在客廳裏蹦蹦跳跳地掛彩燈，不小心踩空時，她伸手接住她，兩人摔在沙發上，笑得滾作一團。那時候毛衣上還帶著毛線的新味，葉惜言的發梢蹭過她的下巴，滿是草莓奶糖的甜香。

“惜言，你看，”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輕聲說，手指輕輕摸著聖誕卡上的小人，“你的毛衣我還留著，聖誕卡也還在。今年我買了聖誕樹，就放在客廳，跟你去年說的一樣，掛了好多小禮物，就是沒有你在，蛋糕也沒人跟我搶奶油了。”

沒有回應，只有窗外雪花落下的輕響，像是葉惜言以前聽她說話時，輕輕“嗯”了一聲的溫柔。

冷葵林起身走到客廳，聖誕樹的小彩燈還亮著，暖黃的光裹著綠色的枝葉，紅色的蝴蝶結在風裏輕輕晃動。樹下放著一個沒拆的禮盒，裏面是她給葉惜言買的聖誕禮物——一條銀色的櫻花項鏈，和去年在首飾店看到的那款胸針是同系列，她本來想在今年聖誕送給她，現在卻只能放在樹下，像個沒人認領的約定。

她拿起禮盒，放在聖誕卡旁邊，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草莓奶糖，剝開糖紙，放在毛衣的小洞裏——像是給毛衣補了顆甜甜的“紐扣”。“這個給你，”她輕聲說，“吃了甜的，聖誕就不會孤單了。”

夜深了，冷葵林抱著舊毛衣，坐在聖誕樹旁，看著小彩燈慢慢閃爍。她想起葉惜言以前總說，聖誕夜的星星會保佑相愛的人，現在她擡頭看向窗外，天上沒有星星，只有漫天的雪，卻覺得葉惜言就在身邊，靠在她懷裏，笑著說“老公，聖誕快樂”。

她的眼淚慢慢掉下來，落在毛衣上，卻不再是絕望的哭，而是帶著溫柔的思念。她知道，葉惜言一直都在，在舊毛衣的針腳裏，在聖誕卡的字跡裏，在聖誕樹的燈光裏，在每一個她思念的瞬間裏，永遠都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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