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為意外

關燈
人為意外

比賽當天,後臺化妝間。

阮白歌對著鏡子反反覆覆檢查妝容。今天她選擇了一條簡約的黑色禮服裙,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胸前點綴了一枚藍寶石胸針。

“十分鐘後上場,阮小姐。”工作人員在門外提醒道。

“謝謝,我知道了。”阮白歌深吸一口氣,最後拿起樂譜又看了一遍。這首歌經過她和裴與之多次修改,已經與最初的版本大不相同。

特別是副歌部分加入的那段高音轉調,是裴與之給的建議,讓整首歌的情感層次更加豐富。

化妝間的門突然被推開,谷芮安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她今天穿得格外張揚,火紅色的禮服配上誇張的羽毛裝飾,像只驕傲的孔雀。

“喲,這不是我們的‘完美人妻’嗎?”谷芮安靠在化妝臺上,譏諷地打量著她,“聽說你老公為了你,把溫世都送進局子了?真厲害啊。”

阮白歌頭也不擡,無心理會她,繼續整理著樂譜:“有事嗎?”

“裝什麽清高!”谷芮安突然湊近,濃重的香水味撲面而來,“你以為靠男人就能贏比賽?做夢!”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阮白歌這才擡頭,平靜地看了她一眼,“說完了嗎?我要準備上場了。”

谷芮安被她這種無視的態度激怒了,一把抓起化妝臺上的水杯就要潑過來。阮白歌早有防備,迅速起身躲開,水全灑在了地上。

“省省吧,”阮白歌冷笑一聲,“這種把戲太老套了。”

谷芮安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工作人員再次敲門:“阮小姐,該候場了。”

“來了。”阮白歌拿起外套,繞過谷芮安向門口走去。擦肩而過時,她低聲說:“有本事在舞臺上見真章。”

走出化妝間,阮白歌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深吸幾口氣平覆情緒,腦海中浮現出裴與之今早送她時說的話:“別在意任何人,只唱給我聽。”

舞臺燈光暗了下來,主持人激情洋溢地報幕:“下面有請阮白歌!”

掌聲雷動,阮白歌邁步走上舞臺。聚光燈打在她身上,黑色禮服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她向樂隊點頭示意,鋼琴前奏緩緩響起。

“這首歌,獻給我生命中重要的人。”

前奏結束,阮白歌閉上眼睛,開始演唱。她的聲音清澈透亮,像一泓清泉流過每個人的心田。歌詞講述了一個關於暗戀與守候的故事,主角將所有的愛意寄托在星辰之中,默默守護著心上人。

唱到副歌部分時,阮白歌完全沈浸在音樂中。她忘記了比賽,忘記了臺下的評委和觀眾,甚至忘記了谷芮安的挑釁。此刻,她只想把這首歌唱好,唱給那個一直在她身後支持她的人聽。

就在她唱到最高音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不祥的“哢嚓”聲。阮白歌還沒反應過來,一塊巨大的舞臺燈架突然松動,朝她直直砸了下來!

“小心!”臺下有人尖叫。

阮白歌只來得及擡頭,刺眼的燈光瞬間充滿視野。下一秒,劇痛從頭部傳來,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她似乎聽到了裴與之撕心裂肺的呼喊:“白歌——”

可他不可能在現場。

刺眼的白光。

這是阮白歌恢覆意識後的第一感受。她努力想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沈重得像灌了鉛。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腦震蕩……需要觀察……”

“什麽時候能醒?”

“不確定……”

那聲音……是裴與之嗎?阮白歌想叫他,卻發不出聲音。她的意識像被困在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後面,能感知到外界,卻無法與之互動。

“已經兩天了……”裴與之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為什麽還不醒?”

“裴先生,您需要休息。”一個陌生的男聲回答,“阮小姐的生命體征穩定,只是需要時間……”

“滾出去。”

一陣腳步聲後,房間裏恢覆了寂靜。阮白歌感覺到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她的,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疼痛。

“白歌……”裴與之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求你……醒過來……”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手背上。是……眼淚嗎?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裴與之,竟然在哭?

阮白歌用盡全身力氣想動一動手指,想擦去他的淚水,卻發現自己連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黑暗再次襲來,她不甘心地沈入了更深的昏迷中。

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刺眼。裴與之站在窗前,指間的煙已經燃到盡頭,他卻渾然不覺。窗外是濃重的夜色,如同他此刻陰郁的心情。

“裴總。”張助理匆匆走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

裴與之掐滅煙頭,接過文件快速瀏覽。紙張在他手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的憤怒。

“燈架螺絲有人為松動痕跡。”他聲音低沈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負責設備檢查的是誰?”

“周氏娛樂的技術人員,叫王立。”張助理遞上另一份資料,“背景很幹凈,但在事發前一天,他的賬戶突然多了一筆五十萬的轉賬。”

裴與之的眼神驟然變冷:“來源?”

“一個空殼公司,但我們追查到最終資金來自周睿恒的私人賬戶。”

文件在裴與之手中皺成一團。他轉身望向病房,透過玻璃窗能看到阮白歌蒼白的臉。她安靜地躺著,仿佛只是睡著了,唯有監護儀上的波紋證明她還活著。

“繼續查。”裴與之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周睿恒和這件事的所有關聯。”

“是。”張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有件事……谷芮安在事故後立刻離開了現場,但我們的人發現她去了周睿恒的私人會所。”

裴與之的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他想起阮白歌曾經提過,谷芮安一直對她懷有敵意。

“把谷芮安近半年的行程全部調出來,特別是和周睿恒的交集。”裴與之瞇起眼睛。

張助理領命離去。裴與之回到病房,在阮白歌床邊坐下。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那只總是靈活彈奏鋼琴的手,此刻卻冰涼無力。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他低聲承諾,拇指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婚戒,“每一個傷害你的人。”

淩晨三點,裴氏集團總部燈火通明。

裴與之站在投影屏前,審視著張助理剛剛整理出來的關系圖。屏幕中央是周睿恒的照片,周圍輻射出多條線索,最終都指向阮白歌的“意外”。

“根據監控,谷芮安在比賽前兩小時曾進入設備區。”張助理指著一段模糊的錄像,“雖然沒直接拍到她對燈架動手腳,但時間點很可疑。”

裴與之的目光落在另一份資料上:“這是什麽?”

“這是五年前的一則舊聞。”張助理點開文件,“谷芮安高中時期霸淩同學的爆料,當時只在校園論壇小範圍傳播,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裴與之瞇起眼睛,仔細閱讀屏幕上模糊的截圖。發帖人ID是“水中的向日葵”。

內容詳細描述了谷芮安如何帶領小團體長期欺淩一名女生,甚至導致對方轉學。

帖子最後寫道:“受害者至今不敢提起這段經歷,但施暴者卻要出道當明星?天理何在!”

“查到這個發帖人了嗎?”裴與之的聲音冷得像冰。

張助理點點頭,表情有些覆雜:“根據IP地址和註冊信息,賬號屬於宣水卉——阮小姐的好友。”

裴與之的瞳孔微微收縮。宣水卉?他倒還是有點印象,mokita的成員之一。

“聯系季臨。”裴與之當機立斷,“我要立刻見宣水卉。”

清晨六點,醫院附近的咖啡廳。

宣水卉頂著黑眼圈走進來,看到裴與之的瞬間明顯瑟縮了一下。她手裏緊緊攥著手機,怯生生地看著他。

“裴、裴總……”她聲音發抖,“白歌她……還好嗎?”

裴與之沒有回答,只是示意她坐下。服務員送上咖啡後,他直接切入主題:“五年前,你在網上爆料谷芮安霸淩同學。”

這不是疑問句。宣水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咖啡杯差點打翻。

“你……你怎麽知道?”她聲音細如蚊吶,“這件事應該早就不了了之了。”

“受害者是誰?”裴與之直視她的眼睛,不容逃避。

宣水卉的嘴唇顫抖著:“是……是白歌,可不是你身邊的這位白歌。”

這個答案像一記重錘擊中裴與之的胸口。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說詳細點。”

“高中時,白歌和谷芮安同校。”宣水卉聲音哽咽,“白歌那時候就很會唱歌,參加了校園歌手比賽,贏了谷芮安……從那以後,谷芮安就盯上她了。”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那段黑暗的往事:谷芮安如何散布謠言,如何指使跟班在廁所潑阮白歌冷水,甚至有一次將她鎖在器材室一整夜。

“最嚴重的一次……”宣水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谷芮安帶人把白歌堵在樓梯間,推搡間白歌摔了下去,差點……差點沒命。”

裴與之的指節在桌面狠狠叩了一下,發出沈悶的響聲。宣水卉嚇得猛地擡頭,撞進他覆滿寒霜的眼底——那裏面翻湧的恨意幾乎要將人吞噬。

“谷芮安……”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她欠白歌的,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宣水卉咬著唇不敢說話,只看著他抓起外套起身,腳步帶起的風裏都透著凜冽的怒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