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代篇 失眠女大x東海岸old mon……

關燈
【現代篇 失眠女大x東海岸old mon……

【現代篇失眠女大x東海岸old money⑤】

芙頌最終默默把名片收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與謝燼之間隔著天塹, 隔著無可逾越的鴻溝,她沒有必要招惹他,哪怕他的聲音足夠動人, 哪怕兩人之間擁有足夠浪漫的回憶——是的,謝燼帶給芙頌的回憶足夠美好, 美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芙頌以為自己能躲一時是一時,沒想到第二天久未聯系的章學姐給她發來了簡訊:“親愛的頌頌,謝總裁看過那篇稿件了。”

芙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說整體框架可以,但有些技術細節和背景需要補充和潤色。”

章學姐將一份打印出來的稿子托人送給了她, 上面果然有一些修改意見,字跡淩厲遒勁,一如他本人。

“謝總指定讓你去修改噢!他說,既然是原始采訪者,對內容最熟悉,修改起來也更到位。”

“指定我?”芙頌心中一悸。

謝燼他是故意的嗎?

昨天才剛給了名片,她才剛下定決心不去接觸他, 他就尋了機會讓她去找他。,

“對啊!”章學姐握住她的手,眼裏閃著光,“頌頌, 這可是個好機會!謝總裁那樣的人物,平時想接觸都難!他指名讓你改稿,說明對你的能力是認可的!你好好把握,說不定以後還能有合作機會呢!”

章學姐的興奮與林晚內心的仿徨形成了鮮明對比。

認可?是秋後算賬才對吧!

芙頌拿著那份沈甸甸的稿子,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炭。

該用什麽理由拒絕好呢?

說她不敢見謝燼?那更可疑。

這分明就是他隨手布下的一個陽謀。她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修改意見發回後的第二天,芙頌就接到了謝燼秘書的電話,語氣禮貌:“芙小姐, 謝總說關於稿件的修改,需要當面溝通一下效率更高。您今天下午三點方便過來一趟嗎?”

當面溝通。

芙頌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她還能說什麽?只能應下:“好。”

下午,她再次站在了那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下,心情比上赴刑場還要沈重。

這一次,秘書直接將她引到了謝燼辦公室隔壁的一間小型會議室。

謝燼還沒有到。

芙頌獨自坐在空曠的會議室裏,看著窗外渺小的城市景觀,心跳快得幾乎要失衡。

她不斷地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芙頌,冷靜。就當什麽都不知情,只是來完成工作的。他那樣的人,日理萬機,或許真的只是對稿件要求高呢?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她微微一震,身體幾乎是下意識要蹭的一聲站起來。

謝燼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沒打領帶,最上面的扣子隨意地解開,比起上次一絲不茍的西裝,少了幾分正式,卻多了幾分慵懶隨性的壓迫感。他手裏拿著她之前發過去的那份稿件打印版。

“芙小姐,很準時。”他在她對面坐下,將稿件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謝總。”芙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卻還是帶著一絲局促。

“稿子我看過了,”謝燼開門見山,修長的手指點了點紙面上的幾處標記,“這裏,關於分布式算法的解釋不夠精準,容易引起歧義。這裏,引用的市場數據需要更新到最新季度的。還有這裏——”

他的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提出的問題確實都切中要害,完全是專業嚴謹的工作態度。

芙頌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點點。

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拿出筆記本,認真記錄下謝燼的每一條意見,偶爾擡頭與他進行簡短的眼神交流,又迅速垂下,不敢多做停留。

討論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就在林晚以為這次會面即將有驚無險地結束時,謝燼卻忽然話鋒一轉。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了些許,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意味。

“芙小姐是新聞系大三的學生?”他像是隨口問道。

“是的。我之前說過。”

“學業壓力大嗎?”他問,語氣平淡,仿佛只是上司對實習生的尋常關懷。

芙頌心中一悸,握筆的掌心滲出了一絲冷汗:“還好。”

“我認識一些朋友,他們的弟弟妹妹也在讀大學,”謝燼的聲音放緩,那熟悉的低沈語調,又開始隱隱靠近深夜模式,“聽說現在很多年輕人睡眠質量都不太好,經常熬夜。芙小姐看起來氣色不錯,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困擾吧?”

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芙頌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他這是在試探她!

用這種看似隨意的方式,精準地戳向了她的秘密!

芙頌擡起頭,撞進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眸裏。

那裏沒有了剛才討論工作時的純粹理性,而是沈澱著一種了然,一種玩味,甚至……一絲如同貓捉老鼠般的興味。

芙頌的臉頰不受控制地迅速燒紅,連耳根都燙得不行。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預設的應對方案全部失效。

她想矢口否認,想辯解,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讓她無所遁形。

看著少女瞬間漲紅的臉、慌亂無措的眼神,以及那副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的模樣,謝燼眼底那抹興味終於清晰地浮現出來,混合著一絲確認後的滿意。

他稍稍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壓低聲音,那語調幾乎與深夜耳機裏傳來的聲音重合:

“或者,我該稱呼你——”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睡睡平安?”

芙頌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謝燼知道了。

他什麽都知道了。

從她錯發那條羞死人的消息開始,或許更早,從她第一次在采訪中露出破綻開始,他就已經懷疑,甚至確認了。

而剛才所有關於稿件的專業討論,都不過是他耐心十足的鋪墊,是為了此刻,將她逼到懸崖邊,無處可逃。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聲音,咚咚咚,像一面失控的戰鼓,在這間寂靜的會議室裏顯得如此醒目。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快太急,椅子腿與光滑的地面摩擦發出響亮“吱嘎”聲。筆記本和筆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了。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她咬著嘴唇,“稿件我會按您的要求修改。我突然想起還有急事,先走了。”

語無倫次。漏洞百出。

芙頌不敢再看謝燼一眼,仿佛他那深邃的目光是能將人灼傷的烈焰。

只剩下逃離的本能,轉身離開會議室門口,手抖得握不住門把手。

拉開門,芙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謝燼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她倉促的背影,只是維持著微微傾身的姿勢,目光落在對面那張空了的椅子上,仿佛還能看到少女剛才面紅耳赤的模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半晌,他緩緩靠回椅背,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會議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跑得真快。

和他預想中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像只受驚過度的小動物,一戳就破,一嚇就跑。

他擡起眼,望向窗外廣袤的城市天際線,眸色深沈,如同蘊藏著風暴的深海。

那緊抿的唇角,卻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候,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裏,有確認獵物後的滿意,有事情發展盡在掌握的從容,更有一種被徹底挑起名為“興趣”的火焰。

睡睡平安。

芙頌。

原來現實裏的你,是這樣的。

脆弱,局促,容易臉紅,卻又帶著一種引人探究的生動。

他想起她剛才那副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樣,想起她強裝鎮定卻漏洞百出的眼神,想起她因為那句“睡睡平安”而瞬間炸毛的反應。

很有趣。

比他在談判桌上拿下的任何一單生意,都比那些精心安排的社交晚宴,要有趣得多。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一下,解開那個盤旋心中幾日的謎題。但現在,確認之後,他發現自己並不想就此結束。

謝燼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靜與權威,聽不出絲毫波瀾:“李秘書,剛才離開的那位芙小姐,把她的學生證覆印件和聯系方式整理一份給我。”

——

芙頌本以為這件事很快會過去的。

離開辦公室之後,她就將自己投身入各種學業和兼職當中。

仿佛只要不去觸碰,那個荒謬的插曲就能自動抹去。

然而,命運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章學姐又找到了她,說本次畢業典禮的特邀嘉賓及致辭人,正是科技圈炙手可熱、背景深厚的星溯科技CEO——謝燼。

更讓芙頌心頭一緊的是,作為學生會幹事曾被“指派”采訪過謝燼的她,被輔導員“委以重任”,負責謝燼在校期間的接待和引導工作。

芙頌:“……”

“頌頌,你是最好的啦,這次又要拜托你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QAQ”

她的心情變得非常微妙覆雜起來,她已經不打算再聯系謝燼了,但命運又一次把她推向了他。

難道這就是緣分嗎?

這就是宿命嗎?

這就是她躲也躲不掉的人生課題嗎?

芙頌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自己的心意了。

人不是在沈默之中死去,就是在沈默之中爆發。

她決定在沈默之中爆發。

——

畢業典禮在圖書館頂樓的陽光禮堂舉行,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燦爛的光輝。芙頌穿著學士服,站在人群中,看著臺上的謝燼。

他身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致辭時沈穩有力,目光偶爾掠過她所在的方向,帶著只有她能隱約捕捉到的深意。

輪到自由提問環節,氣氛更加熱烈。當那個大膽的女生問出“請問您目前有喜歡的人嗎?”時,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芙頌的心,也隨著這個問題猛地懸空。

她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臺上。

謝燼深邃的目光掠過臺下,似乎在尋找什麽,最終,準確無誤地定格在芙頌身上,那目光沈靜,卻帶著某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然後,他對著話筒,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有。”

一個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全場嘩然!

驚呼聲、議論聲瞬間炸開。

守在後面的媒體在不停拍照。

芙頌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撞擊,隨即瘋狂地跳動起來。

砰砰砰……聲音震耳欲聾。

謝燼承認了。

他有喜歡的人了。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個人大概率不會是自己,但那個夜晚他鄭重的說“見一面”,他方才看向自己的眼神……

還是讓她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絲妄想,酸澀與悸動交織,讓她心亂如麻。

但萬一不是呢?

謝燼喜歡的那個人不是她呢?

不是自己怎麽辦?

典禮結束,人群開始湧動。

芙頌強壓下心頭翻江倒海般的情緒,盡職地走上前,引導謝燼搭乘電梯前往貴賓休息室。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

實則心中正在天人交戰。

她想要等到一個只有兩人的環境裏告白,然而,她想要說出來,卻發現自己的牙齒正在瘋狂打架,大腦也是亂成一團漿糊。

他們走進寬敞的觀光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將外面的喧鬧隔絕。

然而,電梯下行不到兩層,猛地頓了一下,隨即,燈光“啪”地一聲全部熄滅,狹小的空間瞬間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紅光。

“啊!”芙頌低呼一聲,下意識的恐慌攫住了她。

“別怕。”

幾乎是同時,謝燼低沈鎮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聽到他移動的聲音,似乎按下了操作面板上的救援鈴,然後又撥通了電話,簡潔地向外界說明情況。

做完這一切,他轉向她所在的方向,盡管看不見,芙頌卻能感覺到他的靠近。“沒事,維修人員很快會到。”

他安撫著她。

絕對的黑暗,反而像一層保護色,屏蔽了芙頌視覺帶來的羞怯和壓力。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狹小空間裏,聽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芙頌一直緊繃、慌亂的心,忽然平靜下來。

逃跑過,躲避過,但此刻,她不想再逃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黑暗中,憑著感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溫熱的體溫。

在她指尖觸碰到他的瞬間,她能感覺到他似乎是微微頓了一下,但沒有抽開。

“謝燼,”她鼓起勇氣,聲音在黑暗中帶著輕微的哽咽,卻異常清晰,“我喜歡您。”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閘門,那些埋藏在心底許久的話,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來。

“從那個您誤打誤撞開始給我讀故事的夜晚起,我的失眠好像就被您的聲音治愈了。我習慣了在深夜等待那個可能響起的通話,您的聲音對我來說,不再只是聲音,它變成了我的安神藥,是我在黑夜裏唯一能抓住的光。”

“我會反覆聽您讀過的每一段話,甚至偷偷錄下來。我知道那本《情人》你讀得並不情願,那些財經報告枯燥得要命,但我就是聽著您的聲音才能安心入睡。”

“我發錯那條消息不是因為輕浮,是因為是因為我當時看的那個小說男主,我忍不住代入了您的聲音,我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如果是您……”

芙頌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羞怯,卻又無比真誠。

將數月來的暗戀、依賴、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悸動細節,在這片賦予她勇氣的黑暗裏,盡數傾吐。

“我知道我們差距很大,您可能覺得我很可笑,或者只是一時興起。但我還是想告訴您。謝燼,我喜歡您,很喜歡。”

芙頌一鼓作氣說完,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牽握著他的手,掌心滲出了薄汗。

然而,謝燼一直沒有回應。

黑暗中,只有他變得有些深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裏,也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男人沈默得讓她心慌,讓她剛剛鼓起的勇氣一點點流失,忐忑和不安重新蔓延。

就在她幾乎要承受不住這沈默的壓力,想要松開手時——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內的燈光驟然亮起,驅散了所有黑暗。

芙頌被光線刺得下意識瞇了瞇眼,隨即,她便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

謝燼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正面對著她。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沈、專註,仿佛已經這樣看了她很久,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他並沒有因為她大膽的告白而流露出驚訝或戲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底。

他依舊沒有松開她的手,反而在她因為燈光和他的註視而有些瑟縮時,更緊地握住了她。

在芙頌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溺斃在他沈默的註視中時,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沙啞,仿佛帶著某種克制: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任何明確的回應,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卻像一塊石頭,重新投入芙頌剛剛平息些許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燈光灼目,將芙頌臉上未褪的紅暈和眼底的慌亂照得無所遁形。

謝燼那句“我知道了”像一團柔軟的棉絮,堵在她的心口,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了,然後呢?

男人沒有松開手,掌心的溫度甚至透過皮膚,熨燙著她微涼的指尖。

謝燼的目光依舊沈靜,像深不見底的古潭,讓她窺探不出一絲情緒。

芙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哪怕是一句“您就沒什麽想說的嗎?”,但勇氣在燈光亮起的那一刻似乎就消耗殆盡了。

她窘迫地想要抽回手,指尖剛動,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別動。”他低聲說,語氣不容置疑。

就在這時,電梯頂部的廣播傳來略顯焦急的聲音:“裏面的人請註意,電梯控制系統出現短暫故障,正在搶修,預計三分鐘內恢覆正常,請保持鎮定,不要驚慌。”

三分鐘。

芙頌的心跳隨著這個倒計時加速。

這三分鐘,在謝燼沈默的註視下,變得無比漫長。

他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微微顫抖的睫毛,滑到她泛著水光的唇瓣,最後重新落回她閃爍著不安的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審視,更像是在確認什麽,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描繪。

芙頌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仿佛每一寸皮膚都在微微發燙。

她垂下眼,盯著他西裝上那顆精致的袖扣,試圖分散註意力,卻只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溫熱且有力,帶著薄繭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腕內側,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芙頌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壓力和暧昧的接觸逼瘋時,謝燼終於再次開口。

“芙頌。”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疏離的語調,也不是網絡上的“睡睡平安”,只是她的名字,卻被他念出了一種繾綣的味道。

“嗯?”她幾乎是本能地應了一聲。

“你剛才說,”他一字一句地重覆,“你喜歡我。聽著我的聲音,才能入睡。”

芙頌的臉頰“轟”地一下燒得更厲害。

“看著我。”他命令道,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生的威勢。

芙頌被迫與他對視,心跳如擂鼓。

“現在,燈光亮著,”他的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手腕內側最柔軟的那片皮膚,“我也看著你。”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芙頌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和他掌心滾燙的溫度。

他不是沒聽清。

他是在逼她,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她無所遁形的時候,讓她親口確認那份在黑暗中鼓起勇氣吐露的心意。

是戲弄,考驗?

還是說,他也在意?

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破釜沈舟交織在一起。芙頌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慌亂卻又帶著某種決絕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迎著他灼人的目光,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重覆:

“謝燼,我喜歡您。”

話音剛落——

“叮!”

電梯一震,恢覆了運行,平穩地向下降去。

金屬門上方跳動的數字開始正常變換。

幾乎是在電梯恢覆運行的同時,謝燼松開了她。

失去他掌心的溫度,芙頌手腕處瞬間感到一陣微涼,心裏也跟著空了一下。

她怔怔地看著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西裝褶皺,臉上恢覆了疏離而矜貴的表情。

仿佛剛才那個在黑暗中緊握她手、在燈光下逼她告白的人,只是她的幻覺。

只有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一絲深暗,和他微微有些紊亂的呼吸,洩露了方才並非平靜無瀾。

電梯門在一樓緩緩打開,外面是明亮的大堂和隱約的人聲。

謝燼邁步而出,走了兩步,又停下,側過頭,看向還楞在電梯裏的芙頌。他的側臉線條冷硬,語氣聽不出喜怒:

“過來。”

芙頌楞怔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臟還在失控地狂跳。

他知道了。他讓她重覆了。然後呢?

那句“過來”,是工作指令,還是其他的意思?

掩藏在袖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芙頌擡步跟上,默默跟在他身後,就像是綴在他身後的小尾巴。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跟著謝燼走出電梯,穿過人來人往的大堂。

周圍嘈雜的人聲、祝賀畢業的歡笑聲,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她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前面那個挺拔冷峻的背影上,以及手腕處殘留的的灼熱觸感,她的腕子剛剛被他握過。

他說“過來”,她就只能像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茫然地跟著。

此情此景,她孤註一擲,把全部的自己都交給了他。

謝燼沒有去原本計劃的貴賓休息室,而是徑直走向圖書館側門一個相對僻靜的露天休息區。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灑下,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

謝燼在一盆綠植旁的休閑椅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沈靜地落在少女臉上。

芙頌的心一跳,下意識地停住腳步,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不敢再靠近。

她垂著頭,盯著自己學士服袍角細微的褶皺,像個糯嘰嘰的小糯米團子。

“剛才在電梯裏,”謝燼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你說的話是認真的?”

芙頌擡頭撞上他審視的目光。

他果然還是要確認這個。

一股混合著委屈和豁出去的沖動湧上心頭。

她都說得那麽清楚了,他還要怎樣?

“是。”芙頌聲音不大,卻帶著孤註一擲的堅定,“每一句都是認真的。”

她頓了頓,眸眶忽然濡濕了起來,“我就是喜歡您了又怎麽樣,但您不能老是……老是這樣用這種兇巴巴的口吻質問我吧……”

話至尾捎,芙頌語聲哽咽,心臟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她強迫自己站直,不露怯,盡管眼眶已經有些不受控制地發熱。

他兇她了?

謝燼並不這麽覺得。

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少女可憐兮兮的淚容上逡巡了許久,心中某個地方隱微得塌陷了下去,雖然塌陷得痕跡不甚明顯,但它還是塌陷了。

陽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有些難以捉摸。

就在芙頌以為自己等來的會是拒絕時,他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芙頌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氣息,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一絲不茍的紋路。

男人微微俯身,視線與她齊平。

這個角度,讓他那雙總是顯得過於清冷的眼睛,此刻看起來竟有種專註到令人心慌的深情。

“兇巴巴?”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我沒有兇你。但讓你落淚了,我感到抱歉。”

芙頌一怔,被他溫柔的語氣攪得心窩一片潮濕。

謝燼用拇指輕輕揩掉芙頌的淚水,目光掠過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尖,聲音低沈了幾分,“你很真誠。我喜歡真誠的小姑娘。”

男人的話像一陣溫柔的風,輕輕拂過芙頌緊繃的神經,讓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這是什麽意思?

“芙頌,”他叫她的名字,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看著我。”

芙頌下意識地擡起眼,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

那裏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這個東西深沈又覆雜,像高數一樣難解。

“我這個人,不喜歡模糊不清的關系,也不擅長玩若即若離的游戲。”

謝燼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向我走了九十九步,說出了你的心意。那麽現在,剩下的一步,由我來走。”

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給予她消化這句話的時間,然後,用那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鄭重其事地宣告:

“我們試試。”

我們試試。

簡單的四個字,像煙花一樣在芙頌的腦海裏轟然炸開,絢爛得讓她失去了思考能力。

芙頌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卻說出如此石破天驚話語的男人。

試試?

試什麽?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他和她談戀愛?

巨大的震驚和悸動如同海嘯般席卷了芙頌,讓她一時之間忘了呼吸,忘了反應,只是呆呆地望著他,仿佛要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沒有。謝燼的眼神是認真的,帶著一種做出決定後的沈穩和篤定。

“你——”芙頌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厲害,“你是說,我們交往?”

“如果你願意的話。”

謝燼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那雙眼眸裏,也落入了細碎的星光,溫柔得不可思議。

“當然,如果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不!我不反悔!”芙頌脫口而出。

女孩子怎麽能夠這麽不矜持。

她在心中唾罵自己。

芙頌臉頰瞬間赪紅,連忙垂下小腦袋,卻又忍不住擡起眼簾,偷偷看他,小聲而堅定地重覆,“我不反悔。”

看著少女這副生怕他反悔的模樣,謝燼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他伸出手,不是牽她,而是輕輕拂過她額前一絲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指尖溫熱的氣息掠過皮膚,帶來一陣微麻的戰栗。

芙頌渾身一酥,心臟仿佛達成了雲霄飛車,快要跳出大氣層。

“好。”他收回手,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沈穩,他從西裝口袋拿出手機,把微信名片伸到他面前,“我們加個聯系方式。”

迄今為止,從相識到現在,兩人似乎還沒正式加過聯系方式。

芙頌面紅耳赤地拿出手機,掃了謝燼的名片,很快通過了他。

熟稔的黑色頭像重新出現在了她的手機屏幕上。

芙頌還有些暈乎乎的,總感覺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和他這樣的人談戀愛,該是什麽樣子的?她完全無法想象。

謝燼看著她茫然又可愛的樣子,低沈道:“不必拘謹,做你自己就好。”他擡手,看了眼腕表,“我接下來還有個跨國會議。晚點讓司機送你回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不用再等深夜的語音了。”

他會主動打給她。

芙頌聽出了言外之意,臉更紅了。

他連這個都知道!

她窘迫地點點頭。

“走吧,”他示意她跟上,“我先送你去停車場。”

芙頌雙腿發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看著陽光下他挺拔的背影,感覺腳下像踩在雲端,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

但此刻,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背影,感受著胸腔裏那顆為他劇烈跳動的心,一種混合著忐忑和巨大喜悅的情緒,將她緊緊包裹。

她的失眠,似乎真的被這個男人,徹底治愈了。

以一種她從未預料到的方式。

——

謝燼的司機將芙頌送回了學校。

一路上,芙頌都處於一種輕飄飄的恍惚狀態,直到車子停穩在校門口,司機禮貌地為她打開車門,清涼的晚風拂面,她才仿佛從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夢境中清醒過來幾分。

她真的和謝燼在一起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跳失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一路走回宿舍,腳步都像是踩在柔軟的雲朵上。

然而,這種不真實感在夜晚獨自躺在宿舍床上時,變得尤為強烈。

黑暗和寂靜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和思緒。她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曾經置頂、備註為“墨菲斯”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摔壞手機前,他那句鄭重的“我們見一面”下面,是她那片空白的、未能回覆的虛無。

現在,這個對話框有了新的後續。

芙頌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猶豫著要不要發點什麽。一句“我到了”?還是“晚安”?

會不會太打擾他?他那樣的人,此刻應該在處理更重要的工作吧?

就在自己躊躇不定時,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伴隨著一聲專屬消息提示音——她不知何時,已經將這個陌生號碼的提示音設置了特別關註。

【謝燼】:到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芙頌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隨即又被甜蜜充盈。他記得。

她飛快地打字回覆:【嗯,到了好一會兒了。】

消息幾乎是秒回。

【謝燼】:嗯。

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但芙頌卻仿佛能從這一個字裏,讀出一點點不同於以往的、細微的牽絆。

她抱著手機,鼓起勇氣又發了一條:【您會議結束了嗎?】

這次那邊停頓了幾秒。

【謝燼】:剛結束。

然後是第二條。

【謝燼】:在想你。

轟——!

芙頌的臉瞬間紅透,把發燙的臉頰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蜂蜜水中,甜得發脹。

她簡直無法想象,那個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在畢業典禮上沈穩致辭的男人,會打出這樣三個字。

她捂著臉回覆道:【我也想您。】

發完這條,芙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歡快地流淌。

原來兩情相悅是這樣的感覺,不僅僅是深夜的依賴和安撫,更是白晝裏明目張膽的思念和悸動。

這一夜,芙頌沒有等來深夜的語音通話,卻抱著手機,帶著滿心的甜蜜和安穩,沈沈睡去,連夢裏都縈繞著那股清冽的雪松氣息。

——

接下來的日子,對芙頌來說,像是開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她和謝燼的“試試”,並非校園裏常見的形影不離。

他依舊很忙,頻繁往返於帝都和她所在的城市,以及世界各地。

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聯系卻並未間斷。

他不會再在深夜給她讀枯燥的報告,但會在清晨給她發來會議前窗外的晨曦。

會在午餐時問她吃了什麽,然後嫌棄她攝入的蔬菜不夠。

會在深夜她準備入睡時,發來一句簡短的“晚安”。

他的關心是內斂的,滲透在細節裏。

比如,她會收到同城送來的助眠香薰和眼罩,附帶的卡片上是他的字跡:“試試這個,比聽我念報告管用。”

比如,她隨口提了一句畢業論文資料難找,第二天就有專業的學術助理聯系她,提供了大量她權限之外的核心數據和文獻。

謝燼依舊話不多,但芙頌能感覺到,那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無形的階級與認知的鴻溝,他正用一種輕巧卻真誠的方式,試圖搭建起溝通的橋梁。

而芙頌,也在努力適應。

她開始更認真地對待學業和實習,開始留意財經新聞,試圖去理解他所在的那個覆雜而龐大的世界。

她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無法完全融入,但至少,她希望自己站在他身邊時,能不那麽怯懦和茫然。

一次難得的周末,謝燼推掉所有應酬,留在她所在的城市。

他沒有帶她去什麽高檔場所,只是開車帶她去了市郊一個安靜的、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的山頂。

晚風習習,星空低垂。兩人並肩靠在車前,看著腳下璀璨的萬家燈火。

“下周我要去歐洲半個月。”謝燼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沈。

“哦……”芙頌心裏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點點頭,“工作順利。”

謝燼側過頭,看著她被夜風吹拂的側臉,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芙頌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緊接著,他捧掬起她的臉,開始親吻她。

這是他們確定關系後,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

她的臉頰貼著他質感高級的羊絨衫,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一種巨大的安心感和幸福感將她包裹。

“會不會想我?”他松開她,兩人的嘴唇之間拉扯著一條漫長的銀絲。

芙頌在他懷裏輕輕點頭,聲音悶悶的:“會。”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在懷裏。

星空之下,城市之上,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在這一刻,仿佛跨越了所有的差距,只剩下彼此依偎的溫暖和寧靜。

芙頌知道,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他們的關系或許依舊脆弱。但此刻,靠在這個男人懷裏,聽著他為她放緩的心跳,她覺得,之前所有的失眠、忐忑和掙紮,都是值得的。

她找到了她的藥,不僅僅是治愈失眠,更是照亮她整個平凡世界的,獨一無二的光。

而這道光,此刻,正真實地擁抱了她。

-----------------------

作者有話說:今天這一章把我寫爽了,甚至一度有了把現代篇發展成獨立長篇的打算,不知道你們感不感興趣,可以在評論區裏聊一聊看法~

現代篇番外就寫到這裏啦[橙心]

明天更新懷孕包子番外~[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