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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 如果相逢在神院36】 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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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 如果相逢在神院36】 囍……

【IF線如果相遇在神院36】

一只梳篦細細沿著芙頌的三千青絲梳了下去, 發似綠雲擾擾,顯得飄逸柔順,一切就像是松蓬的雲海, 從芙頌的肩膊流淌開去。

鎏金色的燭火從一旁的長案上乍洩襲來,在芙頌濃密的秀發上浮光躍金, 彰顯出好看的光澤。

靈珀公主靜靜地立在女兒身後,替她梳著發,旁側還佇有四個武婢,一個負責施妝, 一個負責染蔻丹,一個負責添香,一個負責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諸多金銀首飾,在燭火的渲染之下,顯得熠熠生輝。

眾人的面容都顯得很峻肅,氣氛靜穆如迷。

芙頌挺胸收腹, 任由眾人裝點著自己, 她餘光望向小軒窗外,天外是一片絳藍色的殘夜,月明星稀, 豆丁點兒大的曙色正在東方的遠山上醞釀。她心想著,應該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天亮了罷。

這時,她聽到靈珀公主問:“巳巳,緊張嗎?”

芙頌故作從容一笑:“有何好緊張的?”

靈珀公主道:“今日是你與謝燼結為神侶的大喜之日,待到午時,你就要從歸墟出嫁了,屆時, 你父親將牽著你出嫁,路上將會有很多人圍觀,涵蓋三界各界人士。”

芙頌小聲嘀咕道:“結為神侶就結為神侶,何必這般大張旗鼓?”

靈珀公主道了一聲“傻孩子”,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的發頂,“你可是咱們魔界的小公主,金尊玉貴地嬌養長大,是我們的掌上明珠,我們自是要讓你風光大嫁呀!”

此話儼如一句熱流,讓芙頌眼眶驀然有些熱,她低垂著眼,極力克制著眼底的情緒,不讓其噴薄出來。

她靜靜聽著靈珀公主教誨:“凡間有句俚語是,‘女子出嫁,便就是把半生懸掛於郎婿之上’。結為道侶之後,你們就要連成一條心,風雨同舟,好好經營過日子,明白了嗎?”

芙頌不認同前半句話:“雖然結為神侶,但我仍然是我,他仍然是他,我可不會一直依賴他,更不會將所有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他身上。”

靈珀公主聽完,一陣失笑,解釋道:“你的理解也對,但娘的意思是,結為道侶之後,你和他,就變成了‘我們’,既然成為了我們,就要同甘共苦,同舟共濟。”

芙頌聽得似懂非懂,“多謝母親教誨。”

靈珀公祖給芙頌梳好了發髻,接下來,就該給她穿上專為神女縫制的鳳冠霞帔了。

芙頌是人生第一次穿嫁衣,顯得有些緊張。

寢閣裏闃寂得很,只聽得見衣料窸窣的聲響。

靈珀公主為女兒穿上大紅嫁衣,親手理著霞帔上繁覆的瓔珞。那大紅底子上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樣,鳥的眼睛都是細小的珍珠,沈甸甸閃著幽光。其餘四個婢女垂手侍立,猶若四個精致的瓷人,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巳巳,低頭。”靈珀公主輕聲說。

芙頌微微俯身,那一頂鳳冠便緩緩落在她的鬢發間。

鳳冠並不似想象當中的沈重,反倒有一種奇異的妥帖——仿佛這冠本應該就在那兒。

冠上垂下的珠珞輕輕敲在她的額心前,涼沁沁的。

芙頌忍不住擡眼望向鏡中,鏡裏的人陌生得很,倒像是神廟之中新塑的神像,膚色比以往都要白,眉眼間都透著精致與疏離。

靈珀公主的手在芙頌的肩膊上停留了片刻,又道:“記著,你是魔族公主,出嫁之後,也依然是。”

芙頌心中一悸,望著鏡中母親的身影。

靈珀公主今日穿著銀朱色的裙裝,領口袖緣繡著細密繁覆的曼陀羅紋樣——那是魔神之婦才會使用到的圖飾。芙頌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漣漪,母親當年穿上嫁衣時,又是何等光景?是否也是如她這般,忐忑不已?

一位婢女捧來盛裝著胭脂的琉璃盞,靈珀公主淡撇了一眼,道:“不必了,巳巳的氣色本來就挺好。”

確實不必。

芙頌端詳著鏡中自己素凈的臉,兩頰自然透出的紅暈,倒比任何胭脂都來得鮮活,也來得真實。

她的這次姻緣,是她自己爭取來的,並非凡間常說的那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最後一道雕琢著鳳凰一族徽紋的腰飾扣上時,小軒窗外遙遙傳來了迎親的樂聲,其中夾雜著幽渺的嗩吶之音。

凡間的婚儀愛用嗩吶,所以,這次結侶的儀式也用了嗩吶。

靈珀公主正在為芙頌正了正鳳冠一側微微歪斜的暗珠,動作細致,舉止之間充滿了眷戀不舍。

哪怕是眷戀不舍,她最後還是溫聲道:“時辰到了,你父親想必也是在等著你了。”

芙頌心中也充滿了眷戀不舍,她握了握靈珀公主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靈珀公主感受到了女兒的情意,情不自禁地熱了眸眶,但也極力克制著情緒,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去吧。”

芙頌緩緩起身,霞帔上的珠玉與翡翠飾片相擊,發出泠泠之音。

她邁步向那光影浮動的殿外走去,裙裾拂過冰涼的白玉階,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

無極東境的入口,設在祝融峰頂一片被神力削平的巨大玉臺上,雲海在腳下翻湧,映著一道一道的霞光,竟是也燃上了幾分喜慶的紅。

魔神在前引路,他周身縈繞著極具壓迫感的魔息與這神域格格不入,但又鎮住了場子,讓周遭喧騰的神樂都顯得收斂了幾分。

甫一落地,早已候在那裏的人群便圍了上來。

依舊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今日都換上了正式的禮服,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翊聖真君率先走上來,遞上一柄溫潤的玉如意,道:“願芙頌師妹今後諸事如意!”

他嗓門鏗鏘有力,聲震天地,端的是振聾發聵,周圍的賓客不由紛紛捂著了耳朵。

玄武真君話少,只是默默贈了一對靈龜鎮紙,寓意長久。

碧霞元君拉著芙頌的手,將一串流光溢彩的寶珠戴在了芙頌的手腕上,道:“說句實在話,你與大師兄結為神侶,我還蠻嫉妒你的,但現在,我釋懷了,祝你和大師兄長長久久,生活永遠有光彩。”

獄神衛摧仍舊是那一副隨性散淡的面龐,卻是送了一株小巧玲瓏的曇蓮,曇蓮與芙頌的屬性是一樣的,屬草,不過,這一株曇蓮能在幽冥之境綻放光彩,十分可愛。

最後是閨友羲和。

羲和可謂是見證了芙頌與謝燼相戀的全過程,十分唏噓感慨。她撥開眾人,走到芙頌面前,眼眶微紅,卻也強忍著,只將一支古樸的春釵嵌入芙頌的鬢角邊,低聲說道:“這是一枝保平安的簪子,寄予了我對你的祝福。今夜,就將那一枝高嶺之花就地正法吧。”

芙頌聞罷,面色一赪。

這些情誼,沈甸甸地捧在懷裏,將芙頌那顆因離別而有些惶然的心,一點點熨帖得暖了起來。

他們都在這裏,見證她的出嫁。這熱鬧是真實的,祝福也是真誠的。

在一片喧鬧中,她的思緒卻飄飄忽忽,落到了那個清冷的身影上。

此刻,謝燼是在無極東境深處等著她麽?

想象著他一身紅衣的樣子,芙頌心裏便泛起一絲隱秘的漣漪。

他那樣清冷的人,穿上紅衣,不知會是何等風姿。

她幾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

與此同時,九重天外的天劫臺,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裏只有亙古的寒風與冰冷的雷光。

謝燼褪去吉服,只著一身素白單衣,端端謹謹地跪於石臺中央。

天帝的威壓籠罩四方,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震怒與不解:“昭胤,你與魔族公主私相授受,可知罪否?”

“臣知。”謝燼的聲音平靜。

天亮時,他就前往了天劫臺,將一切實情都如實稟報給了天帝,果不其然,天帝聽後震怒不已。

天帝道:“若願回頭,尚可寬宥。”

“臣,心意已決。”

“好!既然你執迷不悟,便受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滌盡神骨,以正天規!你可願?”

“臣甘願。”

男人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天帝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著開始施行天罰。

第一道天雷撕裂蒼穹,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劈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素白的衣衫瞬間焦黑破裂,皮開肉綻。

劇烈的疼痛讓謝燼渾身一顫,額角青筋暴起,他卻死死咬住牙關,未發出一絲聲響。

腦海裏,是芙頌穿著嫁衣,對他嫣然巧笑的模樣。她的笑靨,是這無邊痛楚中唯一的亮色與支撐。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光一道猛似一道,將他周身護體神息擊得粉碎。

血肉之軀暴露在狂暴的雷霆之下。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臟腑仿佛被震碎。

謝燼的意識開始模糊,唯有那個名字,在心中一遍遍鐫刻:

芙頌。芙頌。芙頌。

他對自己說,只要熬過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他就能回家了。

回他與芙頌的家。

——

無極東境。

喜堂布置得極盡華美,琉璃燈盞映著紅綢,光暈都是暖融融的。

賓客笑語喧嘩,觥籌交錯,一切都按照最隆重的儀軌進行著,只除了——新郎官遲遲未至。

芙頌端坐在鋪著鸞鳳紋樣的錦墊的椅上,雙手交疊,指尖卻微微收緊。

鳳冠的重量此刻變得清晰起來,壓得她頸項有些酸。

合巹酒的金杯已由神侍捧在一旁的玉盤裏,酒液澄澈,映著跳躍的燭火,也映出她愈發不安的眉眼。

芙頌一直在等謝燼出現,但等了約莫有一個時辰了。

起初,她只當是謝燼被什麽事絆住了腳。

他一向守時,許是最後的儀節需要準備。

可時間一點點流逝,連翊聖真君與玄武真君都已停止了與旁人的寒暄,兩人站在一處,低語聲雖輕,那蹙起的眉頭卻落入了芙頌眼中。

“大師兄向來嚴謹,怎會誤了吉時?”翊聖的聲音帶著不解。

玄武真君沈默片刻,只搖了搖頭,目光掃向殿外沈沈的暮色,意味不明。

這細微的議論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芙頌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不知為何,她心口閃過了一絲抽痛,接著這種抽痛化作了沈甸甸的不詳預感。

芙頌再也坐不住了,倏地站起身,華麗的嫁衣裙裾曳地,發出沈重的摩擦聲。

“我去去就回。”她對身旁面露憂色的羲和低語一句,便徑直朝著通天河走去。

她知道,祝融今日在通天河垂釣。

通天河畔,祝融正獨自垂釣,久久未有魚上鉤。

見芙頌前來,他擡了擡眼,那目光裏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像是憐憫,又像是嘆息。

“火祖,”芙頌凝聲問道,“謝燼在何處?吉時已過,他為何還不現身?”

祝融緩緩收了魚竿,嘆了口氣:“許是有什麽要事耽擱了,芙頌,你且耐心等等。”

“何事能比今日更重要?”芙頌追問。

“或許是天帝急召……”祝融移開視線,語氣有些含糊。

芙頌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她不再迂回,挺直脊背,那身大紅嫁衣在河畔昏暗的光影下,紅得近乎悲壯。

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堅定,“請您告訴我,謝燼,他到底去了哪裏?我要聽實話。”

三番兩次的避而不答,已讓她明白,定是出了大事。

芙頌就那樣站著,深深看著祝融。

祝融與她對視片刻,終是敗下陣來。

他重重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親手揭開真相。

“他去了天劫臺。”

天劫臺?芙頌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懲戒觸犯天條之神的地方,他去那裏做什麽?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時攫住了她。

“為何?”芙頌聲音已然發緊。

“為你。”祝融閉上眼,吐出兩個字。

“謝燼向天帝坦陳與你之事,自請承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刑。”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芙頌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

那足以將金神之軀都劈得神魂俱滅的酷刑!

他竟為她承受!

再沒有任何猶豫,芙頌猛地轉身,甚至來不及對祝融說一個字,便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沖出了偏殿。

“芙頌!”

“巳巳!”

翊聖、玄武、碧霞元君、羲和,還有聞訊趕來的靈珀公主與魔神,眾人試圖阻攔。

可芙頌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了。

腦海裏只剩下謝燼獨自跪在天劫臺上,承受萬鈞雷霆的畫面。

那身她曾想象過他穿上的紅衣,此刻想來,竟是祭服一般。

芙頌提著繁覆沈重的嫁衣裙擺,奔出喜堂,奔過長長的回廊,無視身後一切的驚呼與勸阻。

鳳冠上的珠珞激烈搖晃,打在她的臉頰上,冰冷且刺痛。

大紅嫁衣在疾奔中獵獵作響,像一面逆風的旗幟,直指向那座籠罩在恐怖雷光之中的天劫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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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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