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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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如何確定彼此?郭蓉找不到答案。

她站在屋檐下,蕉林廣場一覽無餘,此時無風無雨天光漸散,顯得蕉姑娘都失掉了往日的風采。上次她和冷碸就是在這屋檐下躲雨,蕉葉與雨珠牽扯纏綿,恍若隔日。

她相信自己的感覺,她也相信冷碸的人品,她知道只要她去問,她一定能得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可是,她該如何開口,以何種立場開口?她心裏清楚一旦她開口,或許他們之間的關系就不一樣了。

蕉林廣場旁的路燈突然亮起來,原本麻黑的天有了星光點點,餘暉連成了片,順著巷道通向遠方,似是催著歸人踏上回家路,可她卻不是歸人。

遠遠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撐著傘緩緩而來,既無日光又無風雨的,也是奇怪。

郭蓉轉回目光,望向眼前的蕉林出神,竟未察覺那個奇怪的人影停在了她的面前。

好半晌,郭蓉才警覺,是擋路了嗎?她看向眼前人。

只見冷碸撐著油紙傘,身姿挺拔地立在她面前,並未多言,只慢慢收起油紙傘,發出桐油紙碰撞的清脆聲。傘尖在天空中劃出長長的弧線,似刀割劍刺般戳痛她的心,苦澀的味道蔓延全身。

郭蓉把目光落到油紙傘上,似乎做工很精細,傘面鮮紅艷麗,傘骨長短均勻,五色線交織往覆,有種雅致熱烈的生命力。

見郭蓉眼睛緊緊盯著油紙傘,冷碸慢慢講解:“這把油紙傘是瀘州分水嶺的師傅制作的,采用桐油石印傳統工藝,用三年以上向陽而生的冬竹削成六十四根傘骨,用天然樹皮制造出傘紙,再以四層十六面古法濕糊技藝展開傘的模樣,最終五色線滿穿傘骨,串出油紙傘火熱的靈魂。是不是很精致?足以配得上雨巷的詩意!”

郭蓉看向他,眼裏打滿了問號。

冷碸將傘套套好,把傘套帶子握在手裏,繼續道:“記得上次下雨,你說如果有把油紙傘雨中漫步倒是個好主意!”

“可現在並未下雨?”

冷碸與郭蓉並排站在一起,看向蕉林:“總會下雨的。”

郭蓉接著問:“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冷碸:“今早送了趟淩華資本的林總去機場,原本計劃順道要回巫陽的,結果被我媽罵回來了。”

“為什麽?”

冷碸並未直言,含糊地說沒將冷媽媽交代的事沒辦好。

其實,郭蓉想問的是為什麽要重新裝修房子,可她卻硬生生將後面的幾個字咽進了肚子。她想問的,卻始終張不開口。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

冷碸看了眼郭蓉,說了一個好消息:冷三叔和容二娘終於破鏡重圓了,正籌備著婚禮。他們兩位的意思是中年成婚,低調地去領個證就行,三方的家長卻不同意,一定要辦場熱熱鬧鬧的婚禮,特別是王家,似是要彌補缺憾,默默準備了好多嫁妝聘禮。

雖然這算意料之中的好消息,郭蓉也難掩興奮:“什麽時候,婚禮定在了什麽時候?”

冷碸:“剛剛定下來的,六日後是黃道吉日,宜嫁娶。”

這麽快?郭蓉腦袋裏飛速地盤算著請假、訂機票、準備禮物等時間安排,生怕漏掉了什麽。

冷碸語氣平穩:“不著急的,我媽說我們提前兩天回就可以了。不用多準備,開開心心地送上祝福就好。”

“那怎麽行?我必須第一時間送上祝福。”郭蓉說完,就一副立馬要沖回巫陽的模樣。

冷碸趕緊拉住郭蓉:“你冷靜一點,要不先打個電話或者發個信息。”

郭蓉往後退了一步,與冷碸拉開距離,頓時從兵荒馬亂中鎮靜下來,不自覺嗤笑了一聲,然後不緊不慢地拿出手機,又想著新娘子一定很忙,便編寫了條祝福信息,刪刪改改,字斟句酌的,最後通讀了一遍,才滿意地發送了出去。

冷碸看著郭蓉放下手機,提議到時他們就一起回,好有個照應。

郭蓉卻說她要早點回。冷碸迅速接過話,說他可以調整時間,還是一起回去更方便。

他聽出了郭蓉語氣裏的疏離,也感受到了她身體的排斥反應,有些無措地楞在了原地,眼睛汪汪地看向郭蓉。郭蓉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到底誰才是該委屈的那個?索性豁出去了,直接問道:“你是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不跟你一起回去?”

冷碸乖巧地站在原地,頭點了又點。

看來真的是她誤會了,那氣就更足了:“聽說,你家長輩很看好你和林家的姑娘,相親的氛圍也很好?”

“家裏是安排了我和她相親,可又不只安排了我和她相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她只是吃了個飯……”冷碸仔細觀察著郭蓉的眼色,繼續說道:“她們公司在房屋設計上很有經驗,特別擅長古建築修覆與改造,便推薦她們去參與了李家村開發建設項目的投標。”

郭蓉問:“結果呢?”

冷碸抿抿嘴:“沒中標。”

郭蓉:“那你花金路的房子是怎麽回事?”

冷碸很是心虛,吞吞吐吐半天也沒說清楚事情原委。原來自上次郭蓉去花金路的家後,他就覺得跟幾個大小夥子一起住很不方便,正好公司也走上了正軌,幾個人一合計,他們便搬出去了。人是搬走了,可家裏的家具電器是不是要換一換,一個沖動,就想多了,幹脆找了林可幫忙要依著她的喜好裝修房子。等房子搬空了,他才覺得不太對,這事簡直就是他一個人的瞎琢磨。即便如此,他也再三跟林可溝通設計細節,定下了三套備選方案,心裏暗暗期待著某一天能將方案送到她面前。

可其中細節實在不宜說過多,便只含糊地講只是想住得舒心些。

郭蓉很不滿意他的回答,卻也沒糾纏:“你覺不覺得我今早到你家找你,看到林可開門,看到你家空空如也會多想?”

“你今早來找我了?”冷碸的關註點跑偏了,語調似乎些上揚。

郭蓉話題拉回來:“你不問問我為什麽會多想?我以為你和林可婚期將近,正在裝修新房。所以,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巫陽。我要避嫌。”郭蓉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避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是的,她跟自己妥協了。

可是,冷碸確乎是未明白郭蓉的意思,只覺得她誤會了,哪裏還顧及得上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一股腦將前因後果講得明明白白的,不敢有一絲隱瞞。剖白完金花路房子的裝修,接著將近兩年的相親簡要說了個遍,再接著就要講到他六年前的告白了。

郭蓉安靜地聽冷碸說裝修的始末、相親的無奈,越發覺得他著急的樣子很可愛。可她的表情落在冷碸眼裏卻是另一番景象,她有些無動於衷,甚至是走神,他心裏更慌了。該剖白的都剖白完了,屏氣等待著她的審判。

郭蓉只靜靜地看著他,在他們分開的六年裏,他的情感仍舊充沛熱烈,甚至站在離他兩尺地方都能感到通體灼熱。

郭蓉看向蕉林:“你能跟我講講太爺爺和太奶奶的故事嗎?聽說,這裏是他們定情的地方。”

冷碸一時晃了神,隨即恢覆正常:“嗯,他們是自由戀愛。太爺爺本是途徑花城到香港,出國留學,在此地認識了太奶奶,後來太爺爺學成歸來投身革命自處奔走,是太奶奶隨身相幫,有了小孩也只能都送回到巫陽太姑奶身邊。這片蕉林就是當年他們相約私奔的地方。”

“私奔?”

“李家是有意撮合太爺爺和他家姑娘的,倒也沒選定人選,主要還是看太爺爺的意思,可是太爺爺偏偏看中了太奶奶,太奶奶都已經許了人家定下了婚期,於是他們就在婚禮前夕私奔了。李家說我家做人不地道,拐走了人家姑娘,也是因此兩家好久沒往來。”

“這麽算來,你和李詩情也是親戚。”

“是親戚,只不過不是這麽算的。太奶奶不是李家姑娘,是要嫁進李家的姑娘。”

郭蓉轉移話頭,問道:“上次你接的蕉林雨水又是做什麽的?”

“太奶奶思家,太爺爺就托人從這片蕉林裏挖了苗帶回巫陽老家,種在了畫蕉院細心呵護,只不過始終長得不好,畢竟兩地氣候雨水不一樣。爺爺小時候寄養在李家,回巫陽的時候,帶了蕉林雨水澆灌,可惜沒有什麽神奇出現。”

冷碸語氣裏帶著遺憾,似乎又不止遺憾於芭蕉樹的長勢。

“太爺爺和太奶奶感情真好!”郭蓉神情羨慕。

冷碸:“只是聽爺爺偶爾講起過。非其人,怎窺其貌?”

郭蓉看了眼冷碸,覺得冷碸神情有些過於嚴肅。畢竟是長輩之事。郭蓉幽幽地說道:“太奶奶有太爺爺的芭蕉樹,我有你的油紙傘,也差不到哪裏去。”

冷碸不解地看向郭蓉,郭蓉反問:“難道油紙傘不是給我的麽?”

冷碸點頭,郭蓉繼續問:“難道你不喜歡我嗎?”

冷碸臉上一紅:“喜歡的。”

郭蓉笑起來:“不如,我們也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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