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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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

回到宿舍,時鐘走向深夜。

“唰——”

“唰——”

簾子倏然拉開,探出兩張臉。

沾染著寒氣的羽絨服掛在椅子上,蕭暮雨凍紅的臉頰還未褪色,仰頭跟她們對上視線。

林瑤、趙明悅:“嗯——?”

蕭暮雨:“昂?”

“幹嘛去了?”

“從實招來!”

“散步去了呀。”

“一個人?”林瑤挑眉看她。

“我不信。”趙明悅接話。

兩人一唱一和,跟講雙簧相聲似的。

蕭暮雨如臨大敵:“你們幹嘛?”

“每天都好晚回來呀。”

“什麽事啊?”

“給我們狐貍絆住了。”

兩人嬉笑調侃著,轉頭,主人公扯條睡衣跑浴室了。

林瑤、趙明悅對視一眼:“真有情況?”

“你知道誰嗎?”

“不知道啊,沒發現。”

兩人從這個專業猜測到那個專業,共同認識的全猜了個遍。

“他?”趙明悅快速搖頭,“他不行他不行,我跟你說……”

……

林瑤“嘶”了一聲:“你這麽一說,根本沒有人可以啊。”

“也可能是我狹隘了。”趙明悅心虛。

蕭暮雨裹著毛絨睡衣走來,見兩人挪了椅子,留出空位。

“來來來,搬你的椅子來。”

“昂?”蕭暮雨盤腿坐下,扒拉著毛絨帽扣上。

“和誰談了?”

“沒,沒談啊。”

“啊?這搞半天,”趙明悅語氣略顯失望,“我跟瑤瑤分析半天了。”

“其實也不是,我不知道。”

“?”

“?”

倆問號從她們腦門上蹦出來。

“算了,不說了。”

兩人呆楞兩秒,站起身張牙舞爪。

“說話說一半!”

“狐貍我掐死你!”

劇情烘托到這,宿舍茶話會順利開張。

林瑤端了聖女果和剝好的柚子來,幾人邊吃邊聊。

尤其是最近考試又陸陸續續,幾人能說的話題更多了。

受傷害最深的是趙明悅,忙得跟輪軸似的,最後名字排序卻中不溜秋。

她一拍大腿:“我簡直太難受了……不過!我太愛陸疏月了。”

“我之前被學姐推薦到她那,她是負責人,我那次比賽名字終於往前去了。而且她教人也特別有耐心,那個機子我不太會,她就直接現場給我錄視頻。”

“在她的小組好幸福,雖然沒什麽交流……”

林瑤樂了,問:“那你們豈不是人機對話,你說你不會,她也不說什麽,反手給你甩教學視頻。”

趙明悅:“哈哈哈哈哈你怎麽知道?”

“哈哈哈哈。”林瑤想象到那個場景,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她身子後仰到靠背上,眼神一瞥才發現蕭暮雨只是淺淺笑。

似乎狐貍從剛剛就沒太笑?

林瑤壓下心中想法,轉頭去逗人。

“狐貍最近不覆習,居然偷偷跑出去鍛煉,下回我也去。”

“啊?真的嗎?”蕭暮雨看她。

林瑤略微沈吟 :“假的。”

趙明悅指她,笑她。

涼風吹到陽臺玻璃窗上,透出陣陣回響。

---

話是那麽說,但林瑤第二天真去了。

蕭暮雨挽著人往操場去,遠遠見著陸疏月。

九點整在操場見面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事。

她正要打招呼,手擡到一半,對方卻轉過頭往銀杏樹暗處走。

冬天銀杏樹光禿禿一片,遮不了光也沒漫反射,角落黑壓壓一片。

“狐貍看什麽呢?”

蕭暮雨指那人:“疏月在那。”

“啊……沒想到她也沒跑完。”林瑤沈思,“我以前天天見著她。”

蕭暮雨尷尬一笑。

岔開話題:“我們去找她一起跑吧?”

“走唄。”

往日雙人行成了三人,蕭暮雨站中間。暧昧對象在左邊。她卻挽著右邊的手。

她後知後覺感到尷尬。

左手想牽人,撈了個空。

陸疏月輕瞥她,抱臂散步。

蕭暮雨作可憐狀,眼神不斷道歉。

那邊林瑤遇見熟人,上去攀談著。

蕭暮雨脫開手,兩手抱著陸疏月手臂:“疏月,月月。”

“沒事。”

“有事的有事的。”蕭暮雨瘋狂找補。

陸疏月此人,嘴上寬容大度,實際高深莫測,壓根猜不到她多會發散。

蕭暮雨能做到最大的,就是擺正態度了。

她湊過去跟人咬耳朵:“要不,我們跟她說?”

“說什麽?”

“就我們。”蕭暮雨卡殼。

——她不知道怎麽定義她和陸疏月的關系。

“就、我們啊……”

陸疏月微微點頭,看她:“我們什麽?”

“我們不是快談了嗎……”

“是嗎。”

“不是嗎……”蕭暮雨失落。

她低頭想著,手腕就被人抓著。

陸疏月拉著人走得很急。兩人到光禿禿一片的樹下,花壇邊還堆著積雪。樹幹上雪化了,潮濕地淋著脈絡。

“你,為什麽這麽說。我們關系很好嗎。”

“啊?”蕭暮雨懵了。

陸疏月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我們關系到臨界點了嗎?”

蕭暮雨滿頭問號。

呆楞半天,微微有些理解:“你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在一起?”

陸疏月舔了舔嘴唇,側過頭去。

冬天太幹燥了。

“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蕭暮雨向跟前走幾步。

“是吧。”

她的聲音落在冬天的氣息中。

塑膠跑道燈光錯落,卻抵達不了這兒。

……

“你們在這啊,找你們半天。”

蕭暮雨把手別到身後,開口:“是嗎,哈哈,我們來這邊看看。”

-

後邊幾天林瑤就窩在宿舍,沒說一起 。

階梯教室。

蕭暮雨緩緩吐出口氣,趴在桌子上。

“我很見不得人嗎?陸疏月擺弄筆袋,瘦長指尖磨礪著拉鏈。

蕭暮雨扯了下松動的毛線帽。

她瞪圓了眼,不服氣:“我現在就跟她說。”

說著她掏出手機一通劃拉。

一只手掌扣住屏幕。

陸疏月撇過頭輕笑。

“不用了。”手卻依舊扣著屏幕。

兩人的手緊貼著,誰都沒動。

時間仿佛停滯了幾秒。

冬日的陽光從窗子打進來,照得帽子亮起層毛茸茸的邊。

陸疏月斂睫,松手時蜷了指尖。

那個觸感撓得蕭暮雨心癢癢,來來回回看陸疏月的手。

“你幹什麽?”陸疏月攥緊了筆,忍無可忍。

蕭暮雨伸出手:“牽一下。”

她看著陸疏月楞了下。

許久,陸疏月拍了下她的手。

打到桌下去,手心卻沒松開。

牽了好久,蕭暮雨享受夠了,瞥見陸疏月右手依舊在奮筆疾書。

她終於想起來要覆習,腦袋看向陸疏月。

“不牽了,要寫題。”

兩人到了飯點收拾書包離開教室,門口見著何陽。陸疏月被人喊著聊了幾句。

陸疏月話少,只點頭,撐死“嗯”幾聲。

她眉眼有厭煩之意。

蕭暮雨探手偷偷扯她衣角。棉襖的衣角厚厚的。

陸疏月眉間不喜散了些。

何陽居然又聊起家常,問問周凱怎麽怎麽樣,還說了很多零碎小事,說之前有人把料子卡機子裏,要陸疏月去換,問她會不會嫌煩。

蕭暮雨站在一邊,琢磨著應該是周凱派來打探情報的。她怕周凱是真擔心,不敢插話,默默摩挲手上的衣服料子。

“嗯,說完了嗎 ?”陸疏月嗓音很平,“要吃飯了。”

“哦哦,你看我這,”何陽語氣自責,提出建議,“要不咱一塊去吃飯,我知道一家特好吃的店,就在咱學校。”

“不了,我跟蕭暮雨吃。”

“可以一起啊。”

有點不依不饒了,蕭暮雨聽得皺眉。

不過她更關註陸疏月給的稱呼,撇嘴,隔著厚厚棉襖用力掐她腰。

兩三秒她氣消了,開口解圍:“我們回宿舍吃呢。”

陸疏月也點頭,睜眼說瞎話;“女生宿舍。”

走開好幾步,蕭暮雨撒謊的愧疚湧上心頭,揮手給人道別:“拜拜。”

陸疏月倒是頭也不回,推抱著人往門口走。

走遠好多,蕭暮雨才疑惑:“他想幹嘛?”

“不知道,有病似的。”陸疏月表情恢覆平靜,嘴巴不饒人。

默了兩秒,她又說:“手給我。”

蕭暮雨給了,陸疏月牽到陽光的地方,對著影子拍了一張。

林中空地有十指相握的銘牌,樹蔭與光斑的交界線色彩斑斕。

“能發嗎?”陸疏月編輯朋友圈,給她看。

沒有任何文字,只是一張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照片。

圖片剪裁掉人影,只剩下枯枝影和緊握的手。

蕭暮雨食指輕點,替她按下發表按鍵。

“能的,我要發嗎?”她說著也拿出手機。

陸疏月按下她的手:“晚點吧。”

如果這並非禁忌之戀,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困擾的話,樂意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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