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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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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魚

蕭暮雨也確實很忙,對“剛開學”一件接一件的事應接不暇。

更糟糕的是周二滿課,蕭暮雨怕時間來不及,中午潦草吃了幾口就跑到打印店覆印資料。

打印機發出的嗡嗡聲響,沈悶的聲音讓人煩躁。

蕭暮雨數著機子一頓又一頓的聲音,好幾輪終於停止了。

她拽起包拿走了覆印機裏的一沓資料。

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全是她這段時間沒上課的報應。

就說了吧,讓我來上學來上學,非不讓。

蕭暮雨心裏怨滅絕師太,跑在路上心裏閃過念頭。

轉了個彎,她又想到別的,這段時間和陸疏月碰到的次數比之前要高好幾倍。

也許是她最近太忙了,早出晚歸,終於和陸疏月作息對上了。

她跟對方打招呼,喊道:“疏月!”

擡起手才發現手上有紙張,於是她隨手晃了晃文件。

陸疏月顯然早就看見她,想走過去,卻發現蕭暮雨喊完就離開了。

蕭暮雨忙著去這個樓那個樓蓋章,今天足足有五個章要蓋!

她先去的是綜合樓,費勁巴拉找地方找科室,真找到了她卻沒看見老師。

蕭暮雨輕吐一口氣:“什麽鬼嘛。”

再煩也沒辦法,蕭暮雨盯著電梯邊跳躍的紅色數字,準備先蓋第二個章。

看公眾號給的位置,應該是去二號樓蓋……

到了二號樓發現也沒有老師。

蕭暮雨徹底服氣了,煩躁地下樓、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她後知後覺感到膝蓋酸痛,有氣無處發,坐在橋前的石墩子上消氣。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把池子裏的水照得發亮。

“蕭暮雨。”一道冷冽的聲音傳來。

蕭暮雨抱著材料,曲著的腰背倏然直起,擡眼看來人。

她就說最近和陸疏月碰過次數太多了,光上午就碰到三次。

二十分鐘前才打過招呼,蕭暮雨覺得再揮手有點怪。

她看著走近的人,在陸疏月影子裏擡頭:“好巧呀。”

“嗯,吃飯了嗎?”陸疏月垂眸,註意到蕭暮雨淡淡泛青的眼下。

蕭暮雨忙得焦頭爛額,一時間記不起來吃沒吃,下意識搖頭。

片刻才想起那幾口囫圇吃下的沒什麽滋味的午飯。

才改口說:“吃了。”

蕭暮雨依舊松散坐著,仰起頭看陸疏月,明明是沒風的天氣,她卻感覺她的睫毛顫了顫。

“哦。”陸疏月開口,眼睛盯著她發旋,頭發烏黑濃密,散落到胸前,貼著鬢角的發絲有些許繚亂。

半晌,她才道明來意:“那可以陪我吃嗎?我預定好了的。”

蕭暮雨楞了一下,說:“我中午計劃是蓋章。”

“什麽章?”

“好多章。”蕭暮雨說完把材料遞給她看。

“中午老師都下班了。”

蕭暮雨:“……?”

蕭暮雨有點崩潰:“我……我就說……”

“沒課的時間去吧,有些老師五點半就下班了。”

“走,吃飯吧。”蕭暮雨蒼涼一笑,她好像沒什麽沒課的時間。

陸疏月慢慢在前面走著。問蕭暮雨學習上的事,兩個人除了專業基礎課有點不一樣,大一課程基本一致。

蕭暮雨跟在後面扣手機跟葉萍請下午的假,一邊打字一邊回覆,一心二用。

“嗯……”陸疏月差不多猜到她什麽情況,“你課業可以找我。”

“嗯嗯,謝謝疏月。”

林間道種著兩排樹,茂盛、盎然。

陽光透過葉的脈絡、穿過枝椏間的縫,潔白的T恤上有浮光在跳舞。

陸疏月轉過身,後面的人依舊低著頭。

“蕭暮雨,我……”

“等會等會,導員讓我拍材料的照片,”蕭暮雨朝陸疏月伸手要材料,“你展平,我拍兩張。”

陸疏月抿唇,依言照做。

拍完一張她抽一張放到最底下,蕭暮雨邊拍邊說:“自動抽取紙張的機器人。”

陸疏月很認真回覆:“說機器更合適。”

她回覆完發現蕭暮雨在埋頭憋笑,這個視角能看見她卷長的睫毛和抿笑的唇。她頓了頓,不再翻動紙張。

蕭暮雨等了兩秒,擡眼看她,發現她滿頭問號。

“故障機器人。”蕭暮雨脫口而出,說完更想笑。

“笑什麽?”

蕭暮雨不知道怎麽說以前把她類比過機器人,還有求著機器人故障的事。

她笑得平放著的手機亂晃,還來了句"沒什麽"。

這樣同說話講一半諱莫如深沒有區別,從前有人想這麽逗陸疏月 ,她從上了初中開始就沒上過當。十八歲時她卻抓心撓肺。

“哦,”她表情平靜,“當真不說?”

“晚點晚點,”蕭暮雨安撫完,催她翻頁,“該工作了機器人。”

陸疏月蔥白的拇指指尖才撚起,滑動新紙的一角。

……

西森餐廳這個點依舊很多人,大半是聚餐的。

蕭暮雨驚奇發現依舊是之前的位置。

陸疏月早早點過菜,因為人還沒到就沒上。

她正同服務員低語說著話。

蕭暮雨在跟導員溝通她寫的材料。

那張不能修改,這張不能這麽寫……最後就是百分之六十都要重寫。

人不幸到一定地步的時候會笑一下。

陸疏月跟服務員說加兩道甜品,轉頭看她笑得悲苦。

“怎麽了?”

“完蛋了——”她拖著調調說。

陸疏月挑眉,沒繼續問,只說:“忙完好好休息?”

蕭暮雨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抹茶提拉米蘇,嚴肅地說:“我列過了,要想補上之前的課程,每天得學七個小時,沒時間歇。”

陸疏月拿叉子挑了黑森林上的藍莓,微微點頭,這不就是歇嗎。

“你表情什麽意思!”蕭暮雨佯裝生氣,“我校園跑還沒跑,雜七雜八每天得忙九小時!”

想法被看出來,陸疏月沒在意,換個方式安慰她:“我也沒跑。”

她用叉子側面把三角蛋糕的尖尖切下,垂著眸思索怎麽開口。

桌肚裏除了沒用不看的教材,還鎖著好幾封寫毀的情書。

情書最終版她來來回回讀了很多遍,覺得太矯情,字裏行間全是希望兩方關系落實。

最後也沒遞出去,勸解自己的理由是當面說或許會更加合適。

兩人之間實實在在缺一場告白。

拖了又拖,斷了又斷。

蕭暮雨扯起包站起,收拾著材料。

她看著桌上繁覆花紋漫反射的光,垂下眉想這次不會又要等下次了吧。

“導員讓我去找她,我晚點再過了啊?”

“蕭暮雨,我喜歡你。”

索性趁著頭腦發熱,趁著忙碌的喘息時間,來一場不鄭重的告白。

“啊?”蕭暮雨懵了,匆忙回了句,“也喜歡你喜歡你。”

說完材料也裝到包裏,匆匆走了。

--

蕭暮雨覆印了一份新的材料,到辦公室改完格式寫完材料,下午繼續跑這棟樓那棟樓蓋章。

才忙碌完沒多久,她坐在路邊長椅上,看了眼時間發現還有二十分鐘上課。

她只請了第一節大課的假,於是收拾收拾又跑到教學樓繼續上課。

到處奔波,出體力出腦力,同時還給學校打印店貢獻GDP。

聽懂的都哭了。

蕭暮雨眼下發青,頭昏腦脹,肚子咕咕響。

她午飯吃得少,晚飯沒來得及吃,讓舍友幫忙帶回宿舍。

想到午飯,她嚇得一激靈,她似乎把陸疏月忘在餐廳了……

她一邊發消息,一邊走到對面寢室敲門,敲完才想起來陸疏月這個點一般不在宿舍。

跟對寢的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她開口緩解尷尬:“我來找陸疏月。”

“她不在。”

蕭暮雨心裏默默回了句“猜到了”。

狐貍不吃葡萄:對不起!!!疏月!!!

狐貍不吃葡萄:我今天太忙了,從辦公室出來後就想著老師叮囑去哪交找誰,忘記了TvT!

狐貍不吃葡萄:你不會還在餐廳吧TvT,TvT。

月月:沒。

月月:早就走了。

陸疏月吃過晚飯,單肩背著包回消息,看見對方回覆。

小木魚:那就好!

她確實沒等多久,過去一個小時就猜到蕭暮雨是忘了。

那時計較著她留下的那句話,也沒什麽心思想別的。

周飛說她在人前是根木頭,陸疏月現在卻覺得蕭暮雨才是。

木頭巧奪天工雕刻得那麽活潑可愛。

木魚變的吧?蕭暮雨。

她食指輕點給蕭暮雨的備註,能察覺到她對她不一樣,但說是戀人,亦或者暧昧對象,那種“不一樣”就顯得普通。

蕭暮雨絕對不是第一次說愛、喜歡,她也不會只和一個人說這些。所以陸疏月分不清,她說的“喜歡”“愛”各包含什麽意義。

陸疏月在紙上潦草畫了幾道橫線。

花了很久終於想明白她和蕭暮雨之間的誤差在哪。

她不熱衷談喜歡,私自只將喜歡講給唯一。蕭暮雨卻對誰都很大方,愛得大大方方,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但……為什麽要親她抱她呢?

狐貍變的人對這些很開放?會覺得很正常嗎?蕭暮雨對室友也這樣?也親吻?

關系不對等,是人與人之間不易察覺的情感錯位。一個人的無知無覺,卻是另一個人痛苦糾結的源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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