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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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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水汽描出氤氳圖案,又緩緩凝出水珠,順著玻璃窗往下流。

一個很長的熱水澡,洗得人發困。

陸疏月扯了架子上的毛巾擦頭發,帶著一身霧氣走出浴室。

有個身影一個躥步到她面前,她身子往後仰,緊急剎車止步在陽臺玻璃門處。

看清來人是蕭暮雨,她下意識又往後退一步。

滿懷欣喜等待了許久的蕭暮雨:“嗯?”

她疑惑地歪歪頭,也往陽臺走了一步。

面前人兩臂貼在身後,有些防備。

蕭暮雨要去拉她的手,將要被握住的手往後甩,幾乎要碰到窗臺。

空氣差點被沈默入侵,好在此時室友作聲:“陸疏月,你今天生日呀?”

陸疏月望了室友一眼,微微搖頭。她不知道今天幾月幾號,只知道星期四,不過生日讓她想起今天撞掉人蛋糕的事。

她又往後退了一步,空出面前的空間才拿出手機。那位同學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了消息。

蛋糕外賣:我聯系上那位同學了,人很生氣,說不接受賠償。

陸疏月靠在窗臺上打字:可以把對方聯系方式推給我嗎?

陸疏月的一系列動作已經讓蕭暮雨懷疑自己,但她不覺得尷尬,一系列問題拋出:“你為什麽不理我了?你就不認識我了嗎?”

陸疏月忙著賠禮道歉,習慣性回覆:“等會兒。”

她說完之後滯了一秒,才繼續打字。

蛋糕外賣那邊可能有什麽事,回覆得很慢。

蛋糕外賣:她好像把我刪了……

蛋糕外賣:也確實,生日蛋糕毀成那樣了,生氣也正常。

陸疏月:好的,麻煩你把我拉近你們群裏,我自己加一下她吧。

片刻,“蛋糕外賣”邀請“陸疏月”加入了群聊。

蛋糕外賣:就頭像是只狐貍那個,狐貍不吃葡萄。

陸疏月:“……”

她終於避無可避,擡頭註視蕭暮雨,盡量誠懇道:“對不起。”

蕭暮雨滿頭霧水:“啊??”

她越過蕭暮雨走到房裏,環境不再逼仄。

她認真解釋道:“對不起,撞掉了你的蛋糕。”

蕭暮雨一臉震驚:“啊??”

她安靜一瞬,緩緩指向陸疏月身後她的書桌。

“生日快樂。”

陸疏月把目光從蛋糕上收回,轉頭看蕭暮雨,有些怔怔。

“謝謝。”

“沒事的呀,你別不理我。”

“沒有。”陸疏月矢口否定。

“騙人。”蕭暮雨埋怨,明明就是在不理她。

她說完也就忘掉了,拉著陸疏月的手走到桌前。

湊到她耳邊輕聲問:“去我寢室怎麽樣?回去嚇她們一大跳。”

也是真的嚇了她們一大跳。

趙明悅開的門,她把目光從手機上轉到門口 ,手抖了一下,差點掉地上。

看到蕭暮雨提著蛋糕還帶著陸疏月,她驚訝:“你生日是今天嗎?”

她說完又和同樣震驚的林瑤對視,眼神詢問。

林瑤爬著扶梯下床,走到門口:“不是吧?我記得還有挺久的。”

蕭暮雨推推她們,把人推進屋,蛋糕隨手放在置物架上。

轉頭又去拉呆在門口的陸疏月,將她向室友介紹:“噠噠!她才是壽星!”

“陸疏月!”

趙明悅從善如流,開口:“你好你好,生日快樂!”

林瑤楞了下,跟了句:“生日快樂呀!”

陸疏月輕扯睡衣布料,聲音很低:“謝謝。”

幾人相互介紹了一下,之前住對門,算是點頭之交。但陸疏月不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今天才一一對上。

趙明悅和林瑤拉著蕭暮雨罵她不告而別、又吐苦水說A大簡直不是人上的。

“話說為什麽你發完一條消息就不說話了?”

“對啊,我和明悅一直在群裏艾特你呢。”

“手機三十秒關機……醫生不讓我玩了。”

“這也太慘了吧。”

她們聊了兩句把話題轉到壽星身上,林瑤開口問信息院的課程多不多。

氛圍很歡樂,陸疏月搖了搖頭說還好。

“切蛋糕切蛋糕,也是蹭上蛋糕吃了!”趙明悅催促。

林瑤拿了折疊的小桌板,放在走廊中間。

幾人手忙腳亂擺上蛋糕,邊角的奶油蹭到陸疏月手上。

店家很貼心配了火柴,點燃數字蠟燭。蕭暮雨探身去關燈,陸疏月側身站在她身後,她們之間距離非常近,近到蕭暮雨回身到桌前時,兩人目光交錯,明顯能看見對方眼裏的燭光。

陸疏月很快斂下睫毛,又擦了擦幹凈的小指,奶油冰涼的觸感仿佛還沒消失。

一瞬間其實很快,至少蕭暮雨對此完全無感,她把目光聚集在燭光處。

宿舍關了燈很黑,只有窗外零星幾處路燈的光反射進來。

陸疏月被蕭暮雨拉到桌前,踉蹌了一下,站定在矮桌前。

蛋糕殘次的部分被黑暗修飾,在燈火下柔和出美好溫馨的樣子。

一雙溫熱的手握住她手腕,拉著她蹲下。

陸疏月覺得她眼裏反射的光比光源本身更亮。

其實她回去之後依舊忍不住,查閱了許多類似於“狐貍”、“狐貍精”的詞條,但跳出來的大多是神話志異之類的,沒有真的所謂狐貍成精。

後來她幹脆把“蕭暮雨”這三個字當成白日發夢,只有她室友著急找她問時,才稍微有一些真實感。

真實的蕭暮雨現在就蹲在她身旁,觸手可及的位置。

被註視的人無知無覺,轉頭催她許願吹蠟燭。

陸疏月依言閉上眼睛,假裝虔誠,仿佛真的在許願,實際上腦子很亂很空。

亂是因為蕭暮雨帶來的熱鬧,空是因為她讓她許願,而她閉上眼睛卻什麽願望也想不到。都是因為蕭暮雨。

怎麽一步步走到現在的,陸疏月在黑暗中問了自己一句。

再睜開眼,白熾燈已經打開,微微有些刺眼。

蕭暮雨喊她切蛋糕,說是玄學,壽星要來第一刀。

壽星拿著塑料刀,在蛋糕上比了又比。

“怎麽切?”

“都可以呀,橫豎交叉切。”

陸疏月當然知道橫豎交叉切,她問的是水果和巧克力怎麽分配。再問下去有點傻,她對著水果和巧克力的分界線切。

“誰吃水果這邊?”

蕭暮雨舉手,趙明悅也學著她舉手。

蛋糕也就四寸大,水果、餅幹、巧克力倒是塞得滿滿當當,陸疏月一刀下去,兩層的夾心流出來。

她把水果那邊切好遞過去,又低頭去切巧克力的。

矮椅就一個,蹲著吃也不像話。幾人轉移戰地,挪了椅子舉著吃蛋糕。

林瑤剛拿起叉子,看著蛋糕倒吸一口氣。眾人都看向她,以為出什麽事了。

林瑤:“沒拍照!”

趙明悅:“天吶,居然沒拍照,報警抓起來!”

蕭暮雨咬著草莓尖,咯咯直笑。

陸疏月認真提建議:“現在也可以拍。”

幾人在一片狼藉中拍了張毫無美感的合照。

風卷殘雲吃完蛋糕,而後自然是各回各舍,沒刷牙的去刷牙、刷過牙的再刷一次,如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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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就是我摔的,你想那我怎麽著?”男生用手扯鬼臉,氣焰囂張。

“哦,忘了說,你房間那堆照片全被我撕了!撕、爛、了!”

陸疏月打開房門,看見一地的碎屑、玻璃渣。

她來到這棟房子,從來都是淡淡的情緒,對這個法律意義上的弟弟的一切挑釁行為,視若無睹。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生氣。拿起堅硬的鑰匙砸了過去。

秦赫鈞額角被砸出血,被她突然的反擊嚇傻了。

顧曉瑩姍姍來遲,抱著秦赫鈞的頭哄他,轉頭指著陸疏月,聲音發抖。

“我們家怎麽養出你這個白眼狼喲?”

“這是你弟弟啊,哎喲!”

女人比陸疏月矮半個頭,見到她上前,被唬得後退半步。

陸疏月只警告地睨她一眼,門應聲關掉。

玻璃渣子有些紮手,陸疏月不太想走出門去拿掃帚,一粒一粒一塊一塊撿起來。

她承認她當時有些執拗。

去B市時她只帶了幾張照片。裝進校門口買的相框裏,一擺就是好幾年。

中學日子如水,烈日的光仿佛在教學樓附近布下波紋。

不知道哪年的盛夏,坐在前桌的幾個同學嘰嘰喳喳聊天,講的一些家長裏短。她當時在刷卷子,卻分心聽她們講話,竟也有些感觸。

她思路已經被想法占領,索性把筆丟了,倚在後桌桌板上聽她們講,低著眉回憶她為什麽會有感觸,右手無意識在轉筆。

她隨手把思考寫在卷子一角,這對當時的她來說是一件非常沒有意義的事。

有朋友送給她封皮精美的本子作生日禮物。她想不到有什麽用,卻在某節語文課鬼使神差抄下閱讀理解第一句話。

那本本子後來也成了日記本,寫下早已模糊的記憶。

現在都成了碎片,除了時間沒人能再告訴她過往童年,她自己也不行。

她也質問過那個法律意義上的父親,尖銳的言語,得到的只有敷衍的回答,他只是安撫她讓她乖一點別計較。

本來寄人籬下她也不打算多要求,那秦霖又為什麽要三番五次跟她打聽房產呢?

天光已經大亮,陸疏月坐起身,按著太陽穴平覆呼吸。

打開手機發現已經七點五十五了。

所幸今天沒早八,陸疏月下床洗漱,背起包拿了條面包就往圖書館走。

出門撞到蕭暮雨著急穿鞋,對方看到她也很驚訝:“你也起晚啦?”

陸疏月默然。

“快走呀!怎麽還慢慢悠悠的?”蕭暮雨催促。

陸疏月懶得開口,跟著她跑下樓,跟到了一號教學樓。

和圖書館兩個方向的地方。

蕭暮雨跑得氣喘籲籲,跟她說“拜拜”就沖進樓裏。

陸疏月在原地靜了一瞬,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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