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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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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裏消息嘀嘀嘀響個不停,但很糟糕,蕭暮雨開了免打擾。整場值班都在安靜寫題,休息間隙就湊個耳朵聽何陽和陸疏月談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等值班結束,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才抽空看了眼手機。

一看看到了微信右上角的紅點,還寫了個白字“9”。

她心累地嘆口氣,手倒是一點不慢點進去。

“甄沁”三十分鐘前:群裏表格,填一下。

“甄沁”二十分鐘前:?

“甄沁”五分鐘前:?

“甄沁”剛剛:大姐,這種表格幾分鐘的事,不要讓別人一直催好不好。

蕭暮雨瞪大了眼,完了完了。

她打字:不好意思,剛剛沒看手機,我現在填!

這話發出去後她忙不疊打開班級群填了表。

等填完表她才吐出一口氣。

太恐怖了。

她迅速背起包,看見陸疏月走了,追著她步伐跟了上去。

“你去哪呀?”

“圖書館。”

“……好吧。”

學生辦公室在獨立的一棟樓裏,在教學樓附近,從這到圖書館和宿舍有一段是共同路程。

蕭暮雨問:“剛剛那個男生是誰啊?”

陸疏月垂眼想了想掛在辦公室門上的“學生會辦公室”,回答:“學生會的副主席。”

蕭暮雨來了興趣:“你也是學生會的?哪個部門的呀?我文宣部的。”

陸疏月道:“我不是,何陽讓我去那找他。”

“奧,好吧。”

蕭暮雨沒話題硬想,話在腦子裏轉了個圈:“你現在幾點回宿舍呀?”

“十一點二十。”

蕭暮雨聽著感覺奇怪,一般說大概時間不都整點或半點嗎?

她也沒問,換話題瞎扯了幾句話:“你之前不是和我說你是雲城人嗎?”

軍訓晚會時她沒什麽經歷腦袋一根筋,不知道人類之間的邊界感為何物,看著陸疏月順眼實在喜歡,叭叭問個不停。陸疏月回了“雲城”二字,現在想來對方只是迫於禮貌。

這反問句式的瞎話很有藝術,事件原先是她問她答,這一下偷天換日成陸疏月主動說。蕭暮雨深覺自己已經掌握了高情商語言。

“咳咳,我當時忘了說我自己了,”蕭暮雨心道來而不往非禮也,自報家門,“我是明城人,就在雲城附近。”

“嗯,毗鄰而居。”

“那我們回去的車次是不是差不多?”蕭暮雨循循善誘。

陸疏月難得聽懂了這拐彎抹角的話,給了個臺階:“嗯,國慶可以一起回去。”

聽到回答,蕭暮雨眼睛亮了。原來話真能這麽說。——是的,最近她換課程了,看的是《溝通的藝術》。

蕭暮雨重重點頭,她應該離一個合格的成年人不遠了。

兩人稀裏糊塗定下了口頭約。

蕭暮雨繞路去驛站拿了快遞,才回的宿舍。

開了門她把快遞丟給窩在轉轉椅裏的林瑤。

林瑤先拋了個飛吻,才註意到蕭暮雨雀躍的樣子。

“啥好事啊,這麽開心啊?”

"嘻嘻,陸疏月說國慶和我一起回家。"

林瑤心道怪哉,這兩人真成好朋友了?她晃了晃腦袋,轉頭問起其他。

“你倆一個地方的呀?”

“不是呀,但是我們家鄉很近。”

林瑤“喔”了聲,聽蕭暮雨談起其他。

“奧對了,你和明悅姐啥時候走呀?”

趙明悅剛進門就聽見這句,非常欠打地說:“我和瑤瑤都A市本地,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啊。”

林瑤也笑,助紂為虐:“對哈哈哈,我們想啥時候走啥時候走。”

蕭暮雨默默吐出一個字。

“滾 。”

-----

二三年的中秋國慶連成了一個假期,連休八天。

放假通知的下發總是格外愜意,很容易讓人散漫下來。

往常A大的課業不算輕,就蕭暮雨專業而言,第六周就有一門結課了。也就是說,國慶放假回來,她們就修完了一門課程的學分並且準備交論文了。

因此這周寢室的學習氛圍還算是比較濃厚。

今天公休,實在沒辦法濃厚,從9213寢室到所有有公休的專業,都一臉喜氣洋洋滿心鑼鼓喧天。

蕭暮雨看了好幾眼放假通知,直接躺上床,狠狠放縱一把。——趴著在玩手機。

邊玩邊聊今天的事。

“今天尷尬死了,又沒及時填表。”

“還有表?”林瑤大驚,飛速拿出手機打開班級群。

“啊?你不知道?”蕭暮雨懵了,“團支書沒催你嗎?”

林瑤急著填表,也沒多想蕭暮雨的問題,順嘴答。

“她催啥啊,沒催過我啊。”

蕭暮雨有點不確定,追問:“一直沒催過?從開學到現在?”

“她一個團支書管我填表幹嘛,表交上去之前填了不就行了。”

林瑤這邊說完,還在劃拉表。沒註意到蕭暮雨已經石化了。

她填完表,翻到最底下,把手機遞到蕭暮雨面前,示意她看。

“喏,周四中午十二點前,以班級為單位交到郵箱上。”

蕭暮雨掃了一眼,嘴巴微張表情凝固。

良久,她回過神來。

那從開學到現在,甄沁三番五次因為她一會沒看手機對她的責怪算什麽?

她還記得前幾天甄沁發了好長一段文字,譴責她總是填信息寫問卷太不及時,讓團支書工作很難推進。那些話她反覆看了好久,晚上做夢都是這些內容。

可怕的是她記憶力好,現在還能把那些字背下來。

甄沁:你到底能不能及時回消息?

甄沁:班級是一個共同體,你天天特立獨行,每次有什麽事你都不及時回覆及時完成。非拖到我催你才來做。

甄沁:非得拖嗎?明明就兩分鐘的事,每次你都非得幾個小時後才完成。你能不能配合一下班級工作,配合一下團支書工作。我是真的服了你了。

……

蕭暮雨手指有點僵硬,她輕輕點開班級群的聊天界面,翻出在線文檔發出的時間。

【15:21】

甄沁催她的第一條消息只比這個時間晚了五分鐘。

蕭暮雨繼續往上翻,班群信息繁雜,要找出每一個被催的文件時間要翻些時間。

手指有點酸,眼睛也被持續亮光刺激得酸酸澀澀,她軲轆爬下床,走到了陽臺。

A大女生宿舍窗外能看見人工湖和學校種的大塊綠植,傍晚時候別有一番風情。

蕭暮雨靠在窗邊,繼續滑動著手機,界面是和甄沁的聊天記錄。

基本都是甄沁在指責她,她不停道歉說麻煩了。

夕陽金光打在她鼻尖,眼窩眉毛卻因為角度陷在暗處。

指尖滑下,在夕陽和陰影間跳動。

天色暗了,光影對比仍然強烈,照得明明滅滅虛虛實實。

她是一個很鈍感的人,說不上是天生的還是為了規避傷害。但鈍感太久了,過往察覺的沒察覺的惡意都一股腦湧了上來。

導火索只是一次平常的催促而已。

一根引線被點燃,茲拉茲拉引出火星,變成熊熊火焰,眼淚撲滅不得。

她現在幾乎不想上明天最後一天的課了,如果可以馬上就離開。

這個想法在腦中停留了許久。

她都不去招惹了,跑得遠遠的。為什麽還要讓她這麽難過?

因為那些話,愧疚、難受、質疑自己,那些情緒都不是假的。甚至於她想過向甄沁示好,讓她原諒自己。

腦中傳來奇異的頻率。

接受頻率。

蕭暮雨清清嗓子。

“母親大人有什麽——”

話還沒落地就被打斷。

“放假你不用回來了啊,家裏這邊有點事。”

“什麽事呀?”蕭暮雨聲音再也藏不住幹澀。

“你別管,別回來啊。”蕭笑春怎麽可能沒聽出自家女兒語氣不對,但形勢緊張,她現在分身乏術。

“你不說事我偏要回去。”

“行……”蕭笑紅氣笑了,快速交代,“獵狐人出現了。村裏要封了,你自己在外面要隱藏好。我聯系了清龍山那邊,你先去那邊避避風頭。”

清龍山是一般狐貍的“學校”,教一些防身術掩藏術,天賦異稟的狐貍還能學更多的技能。蕭暮雨八九歲被送到那修煉,枯燥又平淡,狐生不會再去第二次的地方。

雖然這樣想著,她口頭依舊附和了幾句。

“嗯嗯知道了我會小心獵狐人的。”

年輕一代的狐貍怎麽可能害怕獵狐人,那是老狐貍講的恐怖故事中才會出現的。蕭暮雨早就不怵這個了。她偏過頭,窗臺上擺著一盆不知道誰養的天竺葵。

一點也不想去清龍山。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夕陽的絢爛轉瞬即逝,黃昏再瑰麗變換也只有半個小時的壽命。

-----

蕭暮雨第二天依舊上了一上午課,這節是高數習題課。

年輕女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大堆公式,她很清楚知道大學生的尿性,布置了作業也不一定會寫。

學數學又不是靠背靠記,她往黑板上抄了道題讓學生寫。

老師抄完題閑下來會做什麽,經歷過應試教育的人大概都能猜到。

走下講臺,回歸群眾。

大學了,老師的探頭低頭依舊牽動學生的心弦。

林瑤緊張得抄了遍題目。

“題目可以不用抄哈,”女老師好心提醒,看著林瑤的後腦勺,“直接寫過程就行。”

林瑤臉已經埋進演草紙裏,眼神斜向旁邊的蕭暮雨求救。

蕭暮雨坐在靠走廊的位置,端正坐著寫題,沒註意林瑤的目光。

高數老師看著蕭暮雨微微點頭,開始低頭看她的演草紙。

嗯,過程沒錯,差兩步應該就能算出結果。她還沒來得及在心中誇獎蕭暮雨,眼珠一轉就註意到她演草紙下壓著的作業紙,紙上一字未動,連上節課講爛了的概念填空都沒填,空白處還有水筆畫的塗鴉。

……行。

“我和你們說,高麗盯了我至少三十秒……”

林瑤隨著人群,熙熙攘攘向宿舍方向走。

趙明悅走在一旁聽她說,樂死了,餘光卻撇見蕭暮雨慢吞吞跟在後面,也不說話。

她朝林瑤遞了個眼神,狐貍怎麽回事?

林瑤搖了搖頭,傳了個口型:她一上午都這樣。

手機震動了一下,提醒今天買車票。

蕭暮雨拇指微動把通知劃掉,點開陸疏月的聊天框。

臺上老教授在滔滔不絕講課,底下學生的心早已為假期折服,壓根沒多少在聽。

老教授皺了皺眉,掃視了一圈學生。

陸疏月正撐著腦袋神游,對上了目光。心裏咯噔一聲。

學生被點起來前心中是會有預感的。

果不其然,教授下一刻就發話了。

陸疏月站起身,翻了下書,念了段內容再胡扯兩句。

坐下,她想起了什麽。打開軟件看了看餘票,之間買了一張回雲城的票。買完瞥見蕭暮雨發的消息。

她有些呆楞。

畢竟她以為那個口頭約定只是說著玩玩,很久沒討論過那就應該是沒後續了。

蕭暮雨正在宿舍收拾東西,晚上上完選修課拿行李直接走。

手機“叮”一聲。

陸疏月:我這節最後一節課,等你吧。車票買哪個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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