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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是幼年版的沈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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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是幼年版的沈安之

冰藍色結界應聲碎裂的剎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姜喻身邊,卷起她便欲遁走。

“阿賴,帶她走!”沈安之身影已化作一道殘影, 阻止顧疏雨金丹破裂的力量。

可顧疏雨似早有預料, 上前捏碎的剎那,用盡最後一絲力量狠狠將姜喻雙腳禁錮在原地。

此番沖擊襲來時,姜喻還未被卷到阿賴脊背上, 眼前驟然一亮便徹底陷入黑暗。

僅有一絲游離的感知整個人被一個溫熱擁在懷中,一雙手臂難以抑制的顫抖,將她死死箍進懷中。

懷抱滾燙,□□得幾乎要將她揉碎, 壓抑的嗚咽,混著灼熱的呼吸沈沈砸在她頸側。

沈安之嗓音喑啞地徹底, 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不停地,重覆地念出她的名字:“姜喻, 姜喻……”

耳畔劇烈的嗡鳴聲中, 她似聽到了沈安之在猛烈的咳嗽,溫熱的液體猝然滴落, 灼著她的耳垂,一顆顆滾燙地滑向頸窩。

燙得她細微地戰栗著。

安之……

姜喻唇瓣無聲開合,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想喚出聲, 卻只逸散在空氣裏。

眼角沁出的淚珠洇在眼角,她指尖無力垂落, 搭在沈寂的心口。緊繃的身形松懈下來, 意識如煙般即將散盡。

姜喻在徹底沈入無邊黑暗的剎那,刻入骨髓的熟悉聲音一字一頓響起:

最、後、一、次、回、溯、已、成。

******

姜喻是被一股幾乎貼面的灼熱硬生生燙醒的。

意識剛聚攏,一個帶著孩童天真又殘忍聲音鉆進耳朵:“這麽瘦能吃幾口肉?”

“管它的, 能吃就行!這附近在亂的在打仗,出了這山,哪還找得到一口吃的?”另一個聲音同樣稚嫩,卻格外沙啞。

姜喻用盡全身力氣掀開沈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又重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怪異的仰視角度。

兩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下,這情景如此熟悉……

恍惚間,姜喻記起自己剛變成雛鳥時,也曾這樣仰望過沈安之。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空氣,熱浪扭曲了視線。

兩個約莫八九歲的孩子蹲在火堆旁,正撥弄著柴火。她發出的細微聲響被劈啪的燃燒聲蓋過,並未引起註意。

劇痛比思緒更快地席卷來,頭暈目眩中,姜喻終於徹底回歸傷痕累累的鳥軀。翅膀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忍不住虛弱地哼了一聲,倒抽著冷氣試圖抵抗。

不行。

她奮力動了動身子,左翅傳來鉆心的疼,果然傷得不輕。

她努力歪著小腦袋,想看清四周。

火光搖曳的山洞,陌生的孩童……

現在是什麽鬼情況?

說好的回溯呢?

沈安之跑哪去了?

姜喻心底小火苗差點被現實這一盆冷水澆滅,但她鹹魚的本能立刻反彈。

她絕不信沈安之會嘎嘣一下就把她丟在這種鬼地方,當務之急是絕不能真成了這兩個小鬼的烤鳥串。

姜喻屏息凝神,調動妖力。一股洶湧澎湃的力量瞬間在四肢百骸奔湧,可偏偏像被無形的壁壘禁錮住,無論如何都沖不出體外。

急得她絨毛下的皮膚恨不得沁出了汗珠。

就在一只臟兮兮的小手即將碰到她羽毛的前一瞬,憋屈的妖力終於沖開了一絲縫隙,她使用了瞬移術。

天旋地轉間,姜喻短促的“啊”了一聲,不是安穩落地,而是直直砸在一個硬邦邦,帶著一點酸腐汗臭的“東西”上。

完!蛋!了!

姜喻眼前發黑,小腦袋嗡嗡作響。

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上疼,立刻撲騰著受傷的翅膀,用小爪子在那臭烘烘的“地面”上又蹦又跳。

一只瘦弱的緋紅幼鳥,毛茸茸的小臉先著地,摔得暈頭轉向,卻飛快地用小爪子刨著地面,跌跌撞撞又速度奇快地往前沖。

還沒跑出兩步,一只骨瘦卻布滿細小傷口的小手從天而降,捏住了她的後頸,像拎起一只雞崽。

她整只鳥被提溜到半空,背對著他。

姜喻嚇得絨毛炸開,正想調動妖力給他一翅膀。小手一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熟悉的眼眸裏。

漆黑,幽深,像不見底的寒潭。

沈……安之?!

她記起齊三娘幻境裏見過的畫面,眼前這臟兮兮,頭發亂如蓬草,灰撲撲衣衫下隱約可見青紫傷痕的小小少年。

是幼年版的沈安之!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

以往那些飛禽走獸見了他,不是瑟瑟發抖就是逃得飛快,眼前這只小紅雀,慫得送上門不說,炸毛的樣子……竟有點滑稽?

紅的像滴血,羽毛蓬松柔軟,小小一團捧在手裏,該是讓人心生暖意的小雀。

如果忽略她翅膀上刺目血跡的話。

沈安之蹙了蹙眉,那雙早慧的黑瞳裏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考量。

竟沒有像對待平常獵物般收緊手指,反而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了破廟的搬來當作墊子的石塊上,轉身離開了。

姜喻驚得連疼都忘了,腦瓜裏塞滿了問號:說好的回溯最多半個時辰呢?這最後一次回溯是抽風嘛,怎麽直接回溯到沈安之的童年了……

還沒從巨變中回神,就見小小的身影又跑了回來,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幾片寬大的翠綠荷葉,上面堆著些搗碎的草藥,散發著清苦的氣息。

縮小版的沈安之蹲下身,專註地處理她翅膀的傷口。

姜喻仰著小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稚嫩卻過分認真的側臉,鼻尖縈繞著草藥和他身上混合著汗味與塵土的氣息。

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知曉沈安之童年時光過的不愉快,她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如意。

小紅雀忍不住轉動腦袋,好奇又心酸地打量著這方寸之地。

雨線穿過殘破的瓦頂,在積水的泥地上砸出連綿的悶響,蛛網垂掛,神像斑駁。

漏雨的破廟陰冷潮濕,與她無塵仙山幻境中所見一模一樣。

沈安之十歲前唯一的庇護所……

如一根被狂風隨意拋擲的野草,沈安之是如何在逼仄的破敗裏,掙紮著活到如今八九歲光景的?

姜喻心疼的水光晃動在眼眶。

沈安之背靠著褪色的神龕,指尖撚著一小撮碾碎過的草藥,聲音低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它說:

“這方子是和那瘋乞丐學的,他死了有……四,不對,五年了吧。不知對你這種小東西得耗上多久?”

姜喻眨了眨眼,下意識想開口安慰,喉間卻只溢出兩聲清脆的鳥鳴。

她一楞,隨即福至心靈,對著沈安之點了點小腦袋。

沈安之原本晦暗的眸子驟然亮了一瞬,像是投入石子的死水,漾開細微的漣漪。

小紅雀竟能聽懂人言?

這認知取悅了他,唇角下意識地想要上揚。可他似乎早已遺忘了笑的本能,彎起的弧度顯得格外生澀和僵硬。

姜喻看在眼裏,心頭驀地一酸。

疼的滋味不好受,她撲棱著脆弱的翅膀,挨挨蹭蹭地走了兩步,主動將毛茸茸的小腦袋貼在他的手腕上,腦袋輕輕蹭了蹭。

溫軟的觸感終是讓沈安之嘴角的僵硬融化,綻出一個幹凈的笑意。

姜喻滿意極了,擡起纖細的鳥爪,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無聲的鼓勵。

鳥爪落下,輕如鴻毛,不痛不癢。

沈安之卻覺得手背上微微有一些發麻,細微的癢意一路悄無聲息地撓進了心尖最深處,帶來一陣陌生的悸動。

“真是古怪……”沈安之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壓得更低,帶著毫不掩飾地審視與困惑,“和你一般大的鳥雀走獸,見了我都避之不及。只有你……”

他修長的手指帶著試探,輕輕落在小紅雀的腦袋上,指腹摩挲著細軟的茸毛,眼神帶著戒備與不適,“怎麽偏就不怕,還敢靠近?”

然而,小小的,溫熱的身體依舊固執地貼著他的手腕,傳遞著莫名的依戀。

沈安之想要推開她,呼吸屏住。

看出他強裝的戒備,姜喻不依不饒。

沈安之難以按捺的雀躍,終究化作眼底細碎的微光悄然亮起。

姜喻過了段,睡醒有果吃,睡著前有人抱著睡的好日子。

這些,自然是多虧姜喻發揮小雀身、厚臉皮,不依不饒得來的。

不過月餘光景,在沈安之的餵養下,姜喻不僅圓潤了幾分,連翅膀上的傷痕也盡數褪去,只餘下新生的柔軟絨毛。

縮小版的沈安之正對著一盆清水梳理濕發,眼風掃見熟悉的影子撲棱著落在他眼前,他指尖一頓,因她遲遲未歸而悄然滋生的不悅感倏地散了。

小小少年板起一張稚氣未脫卻極力模仿大人嚴肅的臉,無奈嘆道:“你倒準時。”

他伸手將水珠沾濕貼在額角的發絲拂開。

姜喻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腦袋,伸出爪子,輕輕點了點他尚在滴水的發梢,“啾”了一聲,帶著點催促意味。

沈安之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取出他剪裁,洗凈的舊衣下做的布巾,將濕發一點點拭幹。

發絲甫一幹爽,姜喻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親昵地蹭著他的頸窩。

暖烘烘、毛茸茸的一小團,帶著獨有的馨香。

今夜姜喻得寸進尺,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整個小雀身子緊貼著他的臉頰,沈入夢鄉。

沈安之身形不動,微微側眸,視線落在臉頰邊這團毫無防備的小紅雀。

清淺的呼吸拂過皮膚,他這才驚覺,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竟養成了每日必得將自己拾掇得清清爽爽的習慣。

只因這小東西挑剔得很。

他是怎麽發現了……得是初遇的小紅雀的翌日,沈安之不過去河邊洗了把臉,將亂糟糟的頭發整理了一番,姜喻當晚便窩在他肩頭。

如此以往,她偶爾還會耍賴般在他胸口滾作一團,更多時候便如此刻,貼著他的臉頰睡去。

極淡笑意在唇角悄然揚起。

他還發現,小家夥看似懶散懵懂,卻總有些奇異的“運氣”。

有時是林間滾落、不知何人遺落的小小包裹,有時是撞暈在樹樁旁的肥美野兔……

自她出現,他的破廟日子竟也漸漸有了些意想不到的“生機”。

指尖撓了撓她頸邊柔軟的絨毛,沈安之平生萌生出一個想法:小雀這般粘他,若是一直這樣就好了。

不知沈安之心裏活動的姜喻,此刻正呼呼大睡,無聲蔓延在體內的妖力席卷至全身上下。

待姜喻睡意朦朧睜開眼,發現擡手不是翅膀,而是一雙稚嫩的手時嚇了一跳。

她這是化形了!

姜喻嚇得在沈安之身側一動不敢動,見沈安之長睫微顫,急忙地變回小雀身,在他醒來睜開眼前,匆匆閉上眼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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