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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夫人,萬事以己身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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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夫人,萬事以己身為重

姜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我總得知曉, 你到底在幹什麽?”

回應她的,是“姜喻”一聲近乎飄渺的輕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本不欲作答, 直到亭角垂落的白幔被風拂動, 紗幕後朦朧的人影低低咳了一聲。

輕咳仿佛一道無形的命令,“姜喻”不疾不徐地開口:“重明鳥,豈是凡俗妖物?而你也絕非普通的半妖之身。”

“她”略作停頓, 目光望向此地渺遠天際,“重明乃天界神鳥,凡塵只道是妖,以訛傳訛。它們一族若浴鳳凰之火, 可借其涅槃重生。”

緩步踱至姜喻面前,帶來無形的壓迫, “天梯崩碎之時,一只百歲重明流落凡塵。它種下鳳凰火種於嶺山深處, 我帶你去嶺山, 緣由在此。”

“莫雲嵐?你的娘親?”姜喻下意識地追問。

稱呼似乎戳中“姜喻”,“她”噗嗤一聲, 笑聲裏透著幾分疏離:“恰恰相反,我無父無母,乃天地靈氣匯聚, 天道法則孕育而生。父母倫常,與我何幹?”

姜喻腦中嗡了一聲, 脫口而出:“你不是《捉妖》裏女配姜喻, 不是原主嗎?”

“是你以為的原主。” “她”已行至亭邊,指尖隨意撩起一縷墜地的白紗把玩。

“原主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這具肉身真正的主人麽……” “姜喻”回眸,直勾勾的視線, 姜喻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姜喻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指向自己,聲音變了調:“我?你說的是我?!”

“她”不置可否地微微頷首,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淺笑:“怎麽,很令你驚訝嗎?”

荒謬感瞬間淹沒了姜喻。

攥緊雙手,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因震驚而發顫:“當然驚訝,我有我在書外世界整整十九年的記憶。樁樁件件,清晰分明,我怎麽可能只是個紙片人?!”

“姜喻”終於擡眸,語氣平靜:“此方修真界是一個完整、真實、獨立運轉的新世界。你可以理解為,它與你所知的二十一世紀並存的宇宙。

至於你說的《捉妖》,不過是凡人筆墨,讓你得以窺見此界過去的一角罷了……”

一連串顛覆認知的信息如潮水席卷,將她拍打得頭暈目眩,措手不及。

“若我本身是修真界原住民,是莫雲嵐的女兒,我怎麽可能去到其他世界?明明書裏記載得清清楚楚,原主在這裏生活了十六年,每一段過往都有跡可循……”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竄入她的腦海,在她“穿書”降臨修真界之前。

是誰在扮演著“姜喻”的角色,走完十六年軌跡。

不言而喻,自然有“她”在進行原主的角色……

她到底目的是為什麽?

她看向眼前一模一樣面容的“姜喻”:“你扮作‘我’的十六年到底為了什麽?我的存在又究竟是什麽?”

“至於你的存在……” “她”避開質問,“等你慢慢去發現吧。”

姜喻心頭兵荒馬亂,七上八下,強烈的恐慌驅使她向前一步,伸手欲攔:“你說清……”

話音未落,眼前景象驟然崩解。

精致的小亭,飄拂白幔,連同亭中模糊的人影和“姜喻”的身影,剎那化作點點細碎的星塵,消失在黑暗裏。

姜喻阻攔的手抓了個空,整個人因慣性向前一撲,隨即一個激靈,徹底驚醒。

姜喻再一次睜開眼,腰間沈安之的手臂依舊牢牢地環抱著她,力道甚至在她驚醒掙紮的瞬間,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幾分。

擡手掩住雙眸,試圖遮擋幾乎溢出的失態的覆雜心緒。

她在那個世界有家。

奶奶慈祥的面容,有記憶中早已模糊離世的父親身影,縱然是被遺棄的嬰孩,是奶奶撿回了她一條命。

溫暖的片段如此清晰,怎麽會是假的?她怎會修真界的原住民?

一個念頭在腦海炸響:“她”那番提醒,是否字字句句都在宣告,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有奶奶、有回憶的“家”已成泡影,腳下修真界,才是她真正的歸處……

眼眶不受控制地濕潤,臉深深埋進沈安之懷中,汲取著安心的皂角香。

感受到懷中人兒的動作,沈安之放松了環抱的手臂,調整姿勢讓她更舒服地依偎。

她翻了身,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一滴淚滑過她的臉頰。

沈安之捕捉到她眼角一閃而逝的晶瑩。

那滴淚仿佛滴在他心上,他眉心微蹙,感同身受的疼惜,指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重,輕柔拭去她泛紅眼角的濕意。

“怎麽了,夫人?”他聲音低沈,帶著幾分緊張。

“我沒事。”悶悶的聲音從他衣襟處傳來,手臂將沈安之勁瘦的腰身抱得更緊,順勢將未幹的淚意全數蹭在華貴的衣料上,“我就是想家了。”

沈安之憐惜地抱緊她,手掌在她背後輕輕安撫地拍了拍,低聲誘哄,“我已飛書風雲城,待此間事了,夫人便帶我回去,可好?”

他垂首吻在她眉心,眼底掠過饜足暗芒,嘴角抑制不住揚起,指腹在她細膩的臉頰肌膚上反覆摩挲。

被他這“帶回家”的說法逗得破涕為笑,姜喻擡起臉,眼中水光未退,嘴角噙著明媚的笑意:“好,我帶你回家。”

滿腹疑慮被她暫時按捺,風雲城,姜檀奚,唯有親自去問才能解開心緒的一團亂麻。

見她露出的笑靨如花,沈安之手臂收緊,下頜輕蹭她的發頂一笑:“好,此事我聽夫人的。”

他擡眸視線落在山門之上,抱著姜喻護著,足尖輕點,飛身離開阿賴脊背後穩穩落地,“夫人,我們到了。”

姜喻心底一緊,目光隨之投向山門,點了點頭。沈安之他如今眉心墮魔印,又身負魔氣,自然進不了鶴門宗的護山大陣。

何況如今魔域魔域初定三年,根基未穩,不適合與第一宗的鶴門宗起沖突。

姜喻略一沈吟,提議道:“我先獨自潛入瞧瞧,去尋顧疏雨問個明白。”

“不行。”沈安之皺眉斷然拒絕,眼底蓄著擔憂之色,“我隨夫人同去。”

“放心,我去去就回,我一定會小心再小心。”姜喻安撫的吻落在他的側頰,鼻尖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等我,安之,嗯?”

沈安之繃緊的線條瞬間瓦解,耳根泛起紅暈,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擡手眷戀地撫過被她親過的地方,這才勉強頷首:

“好。夫人切記,若遇險情,立時註入妖力在胸前的銅錢裏。夫人,萬事以己身為重。”

沈安之抱緊她,啄在她唇角狡黠彎唇,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知道啦,安之。”姜喻笑著應答。

阿賴在一旁候著,聽懂了他們對話,焦躁地刨了刨地,尾巴恨不得纏到姜喻身上。

姜喻安撫地摸了摸它垂下的頭,利落地轉身,身影融入山色,衣袂翻飛,悄然無息地奔那鶴門宗山門。

沈安之見她離去的纖細背影,指尖重重抵上眉心,散不去眼底升起的郁躁。

不過離開半盞茶的功夫,沈安之已來回踱步了數十個來回,阿賴被這踱步繞得暈頭轉向,軟軟癱在地上,四爪朝天,發出委屈的嗚咽。

沈安之卻渾然未覺。

他不與鶴門宗起沖突,並非懼怕這些之人。自撕去昔日藏拙的偽裝,利爪獠牙,何曾收斂?

只是鶴門宗終究系著姜喻的所在,還有師尊於他有養育之恩的微薄暖意。

若細數起來,偌大宗門,真正稱得上“美好”的回憶,竟寥寥無幾,十根指頭都數不滿。

沈安之唇角抿成直線,眼底暗潮翻湧。

不能再等了。

他指尖掐訣,周身蠢蠢欲動的魔氣,瞬間盡數斂入。

在心魔被鎮心海後,他修為精進,瞞天過海的本事連鶴門宗號稱固若金湯的護山大陣都未能窺破分毫。

夫人執意要獨自前去,他自然遵從。

只是,夫人可未曾說過,不許他悄悄尾隨護她周全啊。

*

姜喻步伐極快,她看著鶴門宗熟悉的景象,一瞬百感交集。

若是和顧師姐誤會一場最好不過。

她聯想到剛剛重新被推翻的世界觀,不經意思索,原著《捉妖》所寫的到底有幾分真假?

甩了甩腦袋,紛亂的念頭強行壓下。

姜喻服下易容丹,尋了個山腳面善的普通弟子幾番客套周旋,終於探聽到一句:“顧師姐近來可好,怎麽不見師姐身影?”

弟子掃了眼姜喻身上再普通不過的弟子服,毫無防備地應道:“你找師姐指導劍法來遲一步,師姐她前腳剛離了宗門,下山除妖去了。”

“多謝。”姜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身悄然尋至顧疏雨的居所。

四下無人,她悄然潛入,推開木門。

屋內陳設簡潔,纖塵不染,一應物件皆打理得井井有條,透著近乎刻板的清冷。

她目光掠過,本欲就此退去,衣袖不慎帶倒了床邊矮幾上一盞燭臺。

姜喻眼疾手快將它抓住,竟在離床榻最近之處,捕捉到一縷時有時無的氣息。

是屬於她自身的力量波動。

方才亂跳的心,陡然沈了下去,她千萬個想法,希望不是顧疏雨的念頭,此刻都刻著板上釘釘的無情。

喉間發緊,姜喻憶起原著所提女主密室入口在那幅懸掛的師祖畫像之後。

她不再猶豫地按向床頭扶手,墻壁無聲滑開,露出一道僅一人行走的入口,一層流轉著微光的結界攔在外面。

姜喻凝神聚力正嘗試破除,門外陡然傳來一聲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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