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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姜喻,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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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姜喻,你騙我!

隨著最後一聲“禮成送入洞房”, 姜喻緩步而去,沈安之心下雀躍,緊繃身形打算擡步跟上, 卻被一旁姜檀奚半拖半拽, 拉去滿堂賓客敬酒,認識姜家同族和各個宗門。

“哢”地一聲,門扉輕合, 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姜喻手心早已濡濕一片,微顫手放下團扇,支走最後一個小丫鬟,提起嫁衣裙裾大步走出門。

她深深地回望了一眼房內擺置, 每一處皆是出自沈安之的手筆。硬生生收回目光,不再頓足, 借著隱匿符避開人群,走小路飛速行至丹房。

準備齊全的藥材按照比例依次放入丹爐之中, 在丹房四下布下隔音結界。

她站在丹爐前, 妖力逐漸凝聚在手心靠近左眼,身體幾乎本能得使她生出退卻的膽怯之心。

心緊張地砰砰直跳, 幾乎窒息地緊迫感壓下來,隨著她強行渡入妖力探入左眼之中,劇痛席卷全身, 她顫抖著穩住手中妖力。

所謂的肝腸寸斷的疼,大抵如此……

姜喻屏息硬生生用妖力自左眼拖拽出一顆血紅妖丹, 喉間溢出幼獸般的嗚咽, 冷汗浸透的碎發黏在慘白額角,終是支撐不住蜷縮在地,滾燙的淚混著汗珠砸在石磚上, 死死咬住下唇也難敵剝離妖丹之痛。

“啊啊啊啊啊啊——”

疼啊……

疼疼疼疼疼疼——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直到最後一絲妖力如餘燼般徹底消散,那枚血紅的妖丹才滾落在地。

姜喻竭力睜大雙眼,視野卻如同蒙塵的琉璃,只剩一片灰暗。

她強壓下喉間湧上的腥甜,四肢百骸撕裂般的叫囂著疼,緊閉雙眼,憑借殘存的記憶,指尖顫抖著撫上丹爐邊緣。

摸索,再摸索……

終於觸到尚存微溫的妖丹。

姜喻咬緊牙關,以最後一點力氣,將它重新送入爐心。

妖丹甫一入爐,爐中爆出一陣淒厲欲絕的鳥唳,仿佛有什麽在熾焰中焚燒殆盡,連同她的生機一道流失。

整個丹爐劇烈震顫,在震動之中,一縷沁人心脾的異香悄然彌漫開來。

姜喻心中一緊,憑著對丹房每一寸的熟悉,摸索到爐蓋,猛地揭開。爐底靜靜躺著一顆墨色丹藥,表面烙印著火焰紋路。

成了!

是抑晦丹!

姜喻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拾取而出,納入儲物袋,仿佛捧著稀世珍寶。姜喻踉蹌起身,回光返照般恢覆了些氣力。

眼前幾乎只剩下模糊的光影輪廓。

她伸出手借著墻壁、木架,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走。

倒也不算全無“收獲”。

劇痛早已超越感知的極限,縱然一路不知跌倒了不知多少次,撞上了不知多少回,除開皮肉之苦,她周身只剩些麻木的鈍感。

打開房門,重新整理好儀態端坐好,姜喻早已精疲力盡,眼神若是不細看,隱約露出渙散之色。

木門“吱呀”一聲輕輕推開,循著聲音看去,姜喻只瞥見隱約的輪廓。抄起手邊的團扇,堪堪掩住半張臉,

沈安之踏入,周身刻意驅散過酒氣,唯餘面頰上薄薄一層醉意熏染的紅暈。他眸色卻清亮,目光灼灼穿透紅燭光影,直勾勾落在扇後的人影上。

指尖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他擡手極輕地取下那柄礙事的團扇。懷抱便將她全然籠罩,喉間溢出滿足的喟嘆:“終於,終於,你是我的了。”

姜喻周身依舊縈繞著那股安撫人心的馨香,只是今日,香氣裏混入了些許胭脂水粉的氣息,以及……一絲被掩蓋到若有似無的藥味。

只當是她整日泡在丹房,未曾深想。

沈安之捧起她的臉頰,眷戀地看清她的面容,繾綣至極地在眉心落下一吻。

觸手的涼意讓沈安之禁不住關切地蹙眉,捧在手心緊盯她,“怎麽看起來這麽疲倦?手也這樣冷?”

“大抵是起太早了。”姜喻擡眸看向沈安之的虛影,嗓音喑啞著有氣無力。

深知沈安之敏銳的洞察力,她佯裝出困倦模樣,掩口打了哈欠,順勢把話題岔開,“我們該喝合衾酒了。”

“好。”沈安之期待地眸光微閃,合衾酒杯置於案上,他拿起輕笑著遞給她。

姜喻接過,眸光閃了閃,手臂環繞,仰頭將象征永結同心的醇酒一飲而盡。

氣息拂面,心知沈安之總算喝下去,七上八下的心穩住了。

姜喻喉頭微哽,揚唇湊近在他肩胛骨靠了靠,小聲道:“我好餓,可不可以去替我取些糕點來?”

“好,等著我。”沈安之看著她撒嬌似的面容,心中微動,轉身依戀地一步三回頭,不舍錯過她的每一個笑顏,忍不住再道:“等著我。”

“好啊,快去吧。” 姜喻笑盈盈地托腮低聲應著,掩蓋住支撐不住身形。

直至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姜喻強撐的身形一軟,恍然間已從椅子上直楞楞地摔倒在地。

一滴、兩滴……

嫣紅濺落在地,化作一朵朵驚心的“梅”。

姜喻彎腰蜷縮著,一只手死死捂住唇,嗆咳著卻再也壓制不住喉頭的液體,粘稠溫熱自指縫間溢出。

沈安之,我給你一個“家”,我也要回家去了。

眼前搖曳的燭火模糊、黯淡,姜喻最後的一絲生機抽離,眼前驀然發黑,失去知覺,徹底陷入長久的黑暗。

*

另一邊,沈安之取上食盒,指腹在食盒邊緣反覆摩挲,洩露出幾分深藏的、近乎焦灼的渴盼。心底雀躍地按耐不住,時刻在腦海描摹著姜喻嬌俏晃動的笑顏。

他仿佛能預見,她是否會嫣然一笑,拈起甜糕,像他夢裏千百遍演練過的那樣,擡起清亮妍麗的眸,低低地、軟軟地喚他一聲——“相公”。

念頭剛起,燙得沈安之耳根猝不及防地燒起來,嘴角抑不住地掀起,被自己想法取悅地腳步愈發輕快急促。

罷了罷了,知曉姜喻臉皮子向來薄,這一次他要一五一十告訴她夢境遇見的真相。她只需喚他一聲“安之”,永遠眸光有他一個人,足矣了。

走得踉蹌地一步,窒息感猛地竄入心坎,心臟一陣陣地尖銳刺痛。

一股不好預感越發強烈。

沈安之還未掐訣猛地一怔,無形的力量自丹田湧起,那熟悉妖力陡然從他心口猙獰的舊疤溢出一絲,又於四肢百骸游走。

氣息所到之處竟化作溫潤靈流,如春雨過境般流淌在全身的經脈之中,胸口翻攪的灼痛如潮水般離去。

“姜喻——”

沈安之吐出一口殷紅,垂眸凝視掌心未幹的血跡,喉間溢出嗤笑,眼前發黑,他單膝跪地咬破舌尖,看向前方難以置信:

“姜喻,你騙我!”

你說過永遠不會騙我,你說過要等我回去……

門扉被狂奔而來的顫抖身形撞開,夜風裹著血腥氣灌入。

滿目朱紅,可唯有地面的猩紅和她嘴角溢出的血絲,最為刺眼。

沈安之呼吸窒住,目光猝然釘在地面的身影,瞳孔緊縮,如遭雷擊般整個人僵在門檻處動彈不得。

失了魂似的撲近,喉間已有千言萬語,指尖觸到冰涼腕脈的剎那,盡數凍結懸停。

那裏一片死寂。

巨大的恐慌攫緊得心臟刺痛,沈安之猛地將人狠狠撈進懷裏,雙臂勒緊,仿佛要將這具失了生氣的身體揉進骨血。

“醒醒……” 緊咬的齒關溢出絕望的顫聲,滾燙的淚珠失控般,大顆大顆砸落在少女蒼白冰涼的唇角,“姜喻你醒醒!哪怕……哪怕再騙我一次也好!再騙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哀求再喚不醒懷中的無聲無息的人兒。

那總漾著沒心沒肺笑容的臉龐,此刻緊閉雙眸,不言不語。

她再也不會亮晶晶地眼眸看向他,輕喚他“師弟”,再也不會笨拙地試圖靠近他,說著“我罩你”,再也不會重覆著那一句“我信你”,“我等你”。

沈安之的懷抱收得更緊,再也無法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整個世界在他懷中徹底冷透。

沈安之失魂般,一遍遍低低喚著姜喻的姓名,哽咽苦澀哭笑著咬牙道:“你教會我‘心悅’,卻還未能教會我怎麽面對失去你。醒醒,醒醒,醒醒……”

漆黑心海驟然掀起狂瀾,裹挾著絕望痛苦的罡風,瓢潑而下的黑雨,每一滴都凝出心魔的冷厲碎片。

沈安之自心海深淵中踏浪而出,墨發狂舞,衣袍獵獵,渾身浸透。

曾為姜喻盛滿病態溫柔的眸底,此刻,只剩下焚盡蒼穹的偏執與孤寂。

無人能奪走她……

天道?

亦休想!

眸底幽深翻湧出一抹紅,一枚詭異的鳥翼妖紋在眉心如烈火般乍現,他屈身將地上冰冷身軀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

身體軟軟地依偎在他懷裏,頭無力地靠著他頸側,臉龐蒼白如紙,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可他的世界為何死寂到可怕了……

沈安之微涼的臉頰貼上同樣冰冷的額,發出一聲破碎的低笑。收緊手臂,抱緊的是……他的妻。

意識隨之與心魔的撞上視線。

一步、一步,決絕地踏碎腳下翻湧的驚濤駭浪,意識在吞噬一切的心海急墜而去。

*

姜喻眼睫輕顫,意識從混沌裏掙紮著醒來。她撐起身,眼底殘存著一絲剛睡醒的雀躍微光。

可視線觸及雲霧繚繞的陌生山巒,眼底微光瞬間熄滅,被巨大的失望和茫然取代。

“為什麽?”姜喻喃喃自語,難以置信地看清四周一切。

一股被欺騙後的怒火“騰”地燒起來。

她赤足攥緊的拳頭,仰頭對天喊道:“聊聊啊,我的任務不是完成了嗎?為什麽,為什麽不是熟悉的宿舍?我現在到底是在哪個鬼山溝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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