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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師姐看我,不準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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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師姐看我,不準看他

姜喻敏銳地察覺沈安之神色異樣, 疑惑側眸,歪了歪頭:“師弟去哪了?臉色瞧著不大好呢。”

“初入風雲城,新鮮得很, 隨意逛了逛……”沈安之側過臉, 唇角彎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不過是日頭太毒罷了。”

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沈安之忽地低笑出聲,像是被什麽愉悅到了側眸看她。見她一副懵懂又認真的側顏,心尖似有羽毛搔過。

這般遲鈍,倒也是種旁人學不來的可愛, 若是說是神經大條,怎麽不算是無可比擬的優點。

沈安之心頭的那點陰郁都散了些許。

姜喻見他笑得莫名, 還未來得及細問,兩人已步入正廳。

頎長身影負手而立, 聽見輕盈地腳步聲, 那人緩緩回身。

寧賀辭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姜喻身上,唇邊漾開一抹溫潤如玉的笑意, 卻在眸光與沈安之相撞時,眼底似有暗流湧動。

“好久不見,姜姑娘。”寧賀辭嗓音清朗, 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眸色深了深, “未曾想, 再會竟是此般情境。不過,這一次,你總該知曉我是何人了。”

姜喻聽出他話中若有似無的深意, 秀眉微挑,探究地掃了他一眼。

寧賀辭心頭滿是澀然,他很想告訴她,初見那日是在天乩城城樓下的驚鴻一瞥,耀眼奪目的緋紅刻入心底,明媚又不張揚。

可惜客棧再見幾次,她眼中並無他了,目光已被身畔少年悄然牽引走。

壓下不甘地一笑,自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碧色玉佩。指尖眷戀地摩挲著上面紋路,垂眸凝視片刻,擡眸遞還給她:“物歸原主。你我婚約,就此作罷。”

姜喻伸手接過。

玉佩入手,她垂眸細看,“雲嵐”二字雕刻精細。想來,寧家掌舵人寧予安,當年確實是老爹親近的故交。

姜喻落落大方一笑:“寧公子,婚約雖解,故交仍在。在天乩城數番相助,此番又風塵仆仆遠道而來,府上已備好清凈客房,不如稍作歇息吧。”

寧賀辭喉頭微哽,“那就有勞姜姑娘了。”

見他們落定此事,沈安之心中巨石稍安了,強壓下翻湧的反噬之痛,面上掛著溫良笑意。極其自然地向前一步,牽起姜喻的手腕。

指尖溫熱觸上腕骨肌膚,帶著無聲的宣告。眼風若有似無地掃過寧賀辭,像被安撫的猛獸慵懶展露爪牙,露出一隅護食的模樣,隱秘的占有欲昭示於人前。

果然,見寧賀辭腳步一頓,身形微僵。沈安之側眸,眉梢輕挑淺笑,眼底陰翳一掃而空,只剩下饜足。

眾目睽睽之下了。

姜喻心頭一跳,耳尖微燙,她哪曉得沈安之行徑袒露,見管事和其他侍從尚在,指尖悄悄使力,輕輕扒下他緊扣的手指,側身對寧賀辭道:“寧公子,請隨我來,我送送你。”

說完不等沈安之反應,便示意管事引路,強作鎮定地陪著寧賀辭一行向前。

她走在寧賀辭身側半步,努力將腦中昨夜揮之不去的真切夢境場景壓下,臉頰微熱,刻意避開身側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

沈安之沈默地跟上,與姜喻並肩而行。

指尖尚還殘留著腕骨的觸感,空落落撚了撚指尖。眼看她眸光專註地為寧賀辭指點府邸景致,他眼底微光飛速一暗。

行至一處轉角,沈安之忽地探出手,尾指帶著不容她忽視的力道,似有若無地輕蹭過姜喻的尾指骨節,帶著點磨人的癢意。

觸感如羽毛拂過,姜喻心中微動,腳步一滯,側眸撞進他深邃丹鳳眸,壓低聲音問:“怎麽了,師弟?”

沈安之微微傾身哼笑,卻無半點笑意,聲音壓得極低,眸底暗光中的不悅幾乎化作實質:“師姐看我,不準看他。”

姜喻呼吸微滯,又實在忍不住地彎唇,踮腳飛速在他耳畔小聲道:“知道啦。”

送完寧賀辭一行在府邸安頓妥當,又在風雲城最大的酒樓設下接風宴,待塵埃落定,窗外已是霜月高懸,清輝滿地。

姜喻淺啜了一兩杯果子酒,思緒不受控地飄回白日沈安之隱忍吃味的模樣。

唇角不自覺彎起,踏出酒樓門檻時一個踉蹌,險些被絆倒。

腰間驀地一緊,沈安之及時攬住了她。

一旁管事見怪不怪,神色如常地安排車馬送寧賀辭等人離去。

“師姐可還有力氣走?”

“嗯。”姜喻頰上漫開薄醉的淺紅,站穩後故作鎮定仰頭望向天邊月。

夜風拂過,吹散了幾分酒意。

她想起一事,側眸看向沈安之:“很晚了,棗卿說過,風雲城近日不太平,有妖獸夜襲落單之人。”

“師姐若是害怕抱緊我,可好?”沈安之壓下嗓音,有意無意地誘哄著她能多靠近自己。

姜喻理直氣壯地搖頭哼笑,嘟囔道:“我如今,倒也不算太差。”

這話輕輕撓在沈安之心上。

他刻意遺忘姜喻體內流淌的半妖之血,卻無法忽視她自有妖力傍身的事實。

一個念頭悄然而至。

若他不夠強,拿什麽護她往後周全?

“師姐的膽子,是越發大了。”沈安之眸底掠過難以捕捉的暗光,隨即壓下,“罷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不敢賭,一絲一毫的風險也不敢。

體內反噬蠢蠢欲動,當務之急,是速速送她回府。

姜喻醉意地從儲物袋裏摸出枚紅鈴鐺,輕輕一晃,阿賴的身影由虛化實,由小漸大,金褐色腦袋親昵地蹭上姜喻的頭,尾巴搖得飛快,將兩人卷上自己背脊坐好。

“喚它出來,倒是個好主意。”沈安之順勢將姜喻拉進懷中。

姜喻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虛倚著他,酒意混著困倦上湧,眼皮沈沈:“師弟,好困啊。”

沈安之垂眸,目光描摹她的面頰,寸寸下移,落在沾著酒漬,潤澤誘人的唇瓣。

他微低頭,輾轉吻去濕意,動作輕柔穩穩將人打橫抱在懷裏。

阿賴四蹄生風,幾個起落落在姜府庭院內。

沈安之抱著姜喻步入內室,將她輕放在柔軟的床榻上,掖好被角。昏黃燈影下,他凝視她沈睡的側顏,眼底最後的微光被堅毅取代,無聲帶上門,大步離去。

翌日,晨光熹微。

門外雜沓的腳步聲與驚呼聲將她吵醒。

姜喻披衣起身,循聲跟上大家前去,只見府邸大門外圍攏著人群,議論紛紛。

“發生何事了?”姜喻踮腳好奇地問。

身旁的小丫鬟興致勃勃道:“在風雲城作亂的妖獸,被某個不知名修士誅殺了。”

姜喻湊近一點,定睛一瞧,妖獸當作“禮物”送到了姜府門口。獸屍頸項間赫然系著一條鮮艷的紅絲帶,被打扮成一個巨大的蝴蝶結。

她心頭一跳,撥開人群,上前細看。

這蝴蝶結的系法,分明是沈安之當初心血來潮,她親手教給他的。

昨夜他眼底那抹異樣的神色……

姜喻瞬間明了,轉身朝沈安之的院落飛奔。

院門緊閉,急切地擡手拍打門扉,掌心拍得微微發紅,又用力去推,門扉依舊紋絲不動。

一道結界將她隔絕在外。

“師弟!開門!”姜喻牙關緊咬,索性破罐子破摔,將妖力擰作一股撞向結界。

妖力與結界撕扯,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姜喻的鬢發,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險些脫力地跪倒在地。

結界強行出現半人高缺口,她不敢有絲毫停頓,在眾人察覺妖氣異動的瞬間,她矮身鉆了進去。

身後結界無聲地彌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在姜喻推開院門的剎那撲面而來,嗆得她鼻子發酸,引動了她體內躁動的妖力,險些失控。

姜喻咬破舌尖,舌尖血讓她強忍出幾分清明,沖入內院,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一怔。

沈安之面如金紙,倒在地面,身下是一片用血繪就的陣法。

姜喻指尖顫抖探向他鼻息,微弱的氣息拂過。手忙腳亂地倒出身上所有能療傷的丹藥,一股腦兒塞進沈安之緊閉的唇齒。

他氣息依舊微弱如風中殘燭,毫無醒轉跡象。

“難不成是反噬發作?”姜喻緊張地抿唇,撕開他的衣襟。果然,映入眼簾的是猙獰的舊疤下,詭異的紅光不受控制地透出皮肉,如同活物般在皮肉下隨心跳搏動。

且紅光每一次閃爍,沈安之的生命氣息便更弱一分。

姜喻死死盯著,抱著他的指尖掐進掌心。

“抑晦丹,我會煉出抑晦丹。”姜喻嗓音哽咽,“沈安之,你給我撐住,好不好?你要活著告訴我到底為了什麽,連命都不要了也要去殺那妖獸?!”

話音一落,就在這時伴隨“吱呀”一聲,虛掩的大門被人急切地從外往裏推開。

姜喻本能地凝聚妖力,殺意揮手欲擊時,看清來人,身形瞬間僵住。

“老爹……”

門口站著的正是一臉焦灼又憂心的姜檀奚,“阿愉,發生何事了!”

她緊繃脊背一松,情緒土崩瓦解,豆大的淚珠瞬間從眼眶滾落,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砸落在沈安之手背。

姜喻哽咽地喊著:“他要死了,老爹……”

姜檀奚目光掃過地上氣息奄奄的沈安之和他身下刺目的血陣,面色驟然凝重。

他取出姜喻那已破碎的護身木牌,指尖掐訣,白光自木牌中流轉,一縷生氣從梧桐木碎片內被艱難抽出。渡入沈安之心口,勉強吊住沈安之的生機。

姜喻見他似睡著一般,紅著眼擡眸看向姜檀奚,帶著哭腔,強迫自己冷靜,語氣卻格外固執地重覆著:“老爹,我要煉丹……我現在就要去煉丹救他。”

“阿愉你要做什麽便去做吧,丹房和這裏之事我會處理,你的妖力,以後還得慎用。”姜檀奚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安之,扶起後將他平放床榻。

“好。”姜喻取下沈安之的儲物袋攥在掌心,眸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蒼白的面頰。

姜喻稍稍冷靜下來,強迫自己咽下喉間翻湧的澀意,定下心神。

她只剩最後一次回溯的機會了。

若再失敗,不僅她無法完成與原主的約定,沈安之就此死去,連一絲痕跡也無,如同從未存在過……

光是想到這結局……

姜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眼角的酸意,牽緊他的手蜷縮片刻,才緩緩松開。

待姜檀奚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去處理結界,姜喻同樣起身,大步流星回到書房。

時間懸在她頭頂,姜喻在丹房落成後便一頭紮了進去,晝夜不分。

接下來的日子,丹房成了她的戰場。

無疑是從零開始,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絆絆,丹爐起初被她炸裂的焦煙,嗆得她淚流滿面,藥典翻得嘩嘩作響,散落一地。

不知熬過了幾個晝夜,窗外天光熹微前。木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挾著淡淡的藥香,悄無聲息地走進來。

姜喻腳步落地無聲,生怕驚擾了床榻上沈睡的人。緩緩行至榻邊坐下,只有趴在床沿緊盯沈安之的時候,她仿佛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濃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襲來,纖長的眼睫沈重地垂下,姜喻支撐不住,趴伏著沈沈睡去。

青絲淩亂地垂落在錦被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白帳墜下,沈安之長睫幾不可察地微顫,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目光落在姜喻沈睡的側顏上。

昏暗燭光,能清晰看到姜喻緊閉的眼瞼下殘留的濕潤痕跡。

無聲嘆息一口氣,修長指尖擡起,指腹極其輕柔,緩緩撚過濡濕的眼尾,將濕痕悄然抹去。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生怕驚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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