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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不許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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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不許取下來。”

沈安之眸光悄然落在姜喻泛紅的眼尾。

她剛剛幾聲呼喚倒是很擔心他?而且,倒是毫不避諱得直呼他名?

他姿態慵懶,身子微前傾,“師姐以往師弟叫的熱切,現如今,為何頻頻喚我全稱?倒顯得生分了……”最後一句尾音上揚,顯得多了幾分揶揄。

姜喻笑了兩聲,沒管住死嘴比腦子叫這麽快,平日她都是稱呼姓名交往習慣了。

“情急之下,事急從權嘛……再說了,師姐那是擔心你。”姜喻的思慮如潮,以後遣詞用句亦當謹慎。

沈安之聽到她又毫不避諱得念叨“擔心”二字,難言脫口的情緒險些翻湧。一股熱意灼得心口血脈發燙。

他微微捂住心口,姜喻見此又以為他傷口裂開。

她匍匐前傾身子,見他不知怎的偏頭,手掌幹脆撐著他肩頭,近看沒有滲血松了一口氣,“還疼?”

“沒有。”沈安之長舒一口濁氣,喉間無聲滾動。壓抑他黝黑內心深處道不清的興奮,屈指試探地虛靠在她眼尾。

姜喻睫羽掃過的剎那,沈安之驀地停在半空,收攏掌心。

見他停滯收回的動作,姜喻身形下意識微微後仰。

沒錯過她小動作的沈安之眸光一暗,微抿淡無血色的唇,摩挲著從袖口掉落掌心的銅錢。

姜喻見他又不開口,前傾身形眨著妍麗的眸子,關切問:“師弟,你感覺如何?”

“小傷而已。”沈安之輕笑,默不作聲得理了理胸前淩亂的衣襟,心海深處隨平緩呼吸抑制躁動,指腹輕拂過心口。

那裏是被她包紮之處。

“小傷?”她不敢置信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盯著他毫無破綻的笑顏,尾音低落下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這是小傷?你沒看到那一道傷口有多恐怖,而且位置是在……心口。”

如果這便算是小傷,那他以前……

姜喻抑制不住深思,指節攥住袖角微微泛白,掌心掐出月牙狀印痕。

為什麽她不早點發現,而且原著只字沒提過沈安之這道隱晦的傷口……

“師弟,什麽時候受的傷。”觀他衣襟完整,那道猙獰的暗紅舊疤絕非今日所受的傷口。

沈安之整理完倚靠巖壁偏過頭閉目養神,慵懶地抱臂還胸,正好遮擋玄色衣襟上的血漬,“師姐,又何必追問。”話音剛落,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這等小傷,無需在乎。”

“師弟……”姜喻呼吸凝滯在他漫不經心的笑中。沒由來地氣惱靠近他幾分,死死盯著那人緊閉的鴉羽,齒關話語碾碎最後一絲猶豫,“我在乎。”

她幾乎要望進他蒼白眼皮下那雙深邃的丹鳳眸,“沈安之,你的命金貴得很——師姐我護定了。”

沈安之一楞,垂下的長睫輕顫了一瞬,下意識抿緊蒼白薄唇,睜開丹鳳眸與她視線相撞。

那雙波瀾不驚地墨眸總是一潭死水,今日卻掀起一絲波瀾。

沈安之絕不想不出,有一日他會為一句連承諾都算不上的話,而掀起一絲外洩的情緒。

沈安之斂下情緒,忽地一笑,眼尾朱砂痣妖冶異常,尾指輕勾上她的腰間絲絳撫弄在掌心,陡然欺身湊近她彎唇,嗓音低啞道:“師姐,你總是,讓我很意外……”沈安之話音落定也不看她什麽表情,繼續靠著巖壁閉上眼。

意外什麽了……

他強行定義為,意外厭惡之人如今活蹦亂跳跟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像只永不疲憊的緋紅小山雀跟隨在他身旁,靈巧又捉摸不透。

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沈安之腦海情不自禁浮現過去種種,千言萬語,千般道不破的情緒卻悄然凝結在使用真言術時他的提問。

她的那句喜歡……

可他從不值得……

姜喻見他不語,早習慣他話說一半。旁人想要撬開他的嘴知曉前因後果,本就是難上加難。

可她姜喻不是旁人,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姜喻想起剛剛分明看見他眼底翻湧著、濃郁的、化不開的情緒,她才驚覺沈安之並非可怖至極的“玉面閻羅”。

他從未把受傷之事看在眼底,甚至可以說冷漠到不關心他人,更不在乎自己。

可這人,既不是刀槍不入之身,也絕非油鹽不進……

沈安之,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姜喻舉著火折子,餘光控制不住地輕瞥他一眼,燭火在他面頰晃出妖異的影。

地穴潮濕陰寒,石壁滲著經年累月的濕氣,寒意順著身形而上,加之他又受了傷。姜喻默默解開墨色披風,搭在沈安之身前。

指尖似有若無地劃過他的脖頸,她連忙收回手,發覺指腹挾著一絲不尋常的寒。

低溫……

姜喻想再試探觸碰一下,指尖將觸及對方衣領邊緣時,腕間驟然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住。

沈安之輕松捏住她的纖細腕骨,尾指摩挲一下她跳動的脈搏,“師姐凍的哆嗦還有心思管別人。”靠著巖壁起身,隨手取下披風。

沈安之略顯蒼白的俊容,鴉睫撒下一片陰影使得他眸色晦暗不明。

本該丟回去,又見她模樣,鬼使神差地將墨色披風披在她身上,動作稱不上粗魯修長的手指捏著系帶靈活翻動,在她鎖骨前系上一個精巧的蝴蝶結。

垂眸盯著那雙浸著三分瀲灩水色的亮眸,她唇畔漾起一抹清淺笑意,沈安之嗓音低啞道:“不許取下來。”

姜喻一眼認出她教他的蝴蝶結系法,沒想到他一遍就會。

唇角上揚,姜喻笑吟吟時眉眼彎彎,恰似新月墜入清泉,應答道:“好。”

倏然,一道急切地腳步聲由遠及近。

寧賀辭持劍匆匆趕來就見兩人好似依偎一起的背影,輕咳嗽一聲,又怕刻意,便慢下腳步,直至走近才輕聲道:“沈公子你醒了。”

“嗯。”沈安之隨口應答,懶散抱臂倚著石壁看他。

被他看得有些難為情,寧賀辭瞥了一眼姜喻,二人好像無事發生,他不禁松一口氣。清了清嗓子道:“我找到了一間密室,似乎存放著諸葛家的藏品。”

他指尖躍起一簇幽藍靈火,堪堪照亮濕冷甬道。寧賀辭走在前幾步帶路,三人踏過泥濘的地穴。

姜喻走在中間,而走在最後的沈安之像團化不開的墨。腳步聲細微,輕得很,姜喻想到了貓。

她略微放慢腳步,與沈安之並肩而行。

“到了。”寧賀辭在一道石壁前駐足,靈火猛地竄高,顯露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咒。

姜喻差點撞到寧賀辭後背,沈安之拉著她後衣領堪堪停住腳步。

她正要開口,卻見沈安之指尖在她耳畔輕揚,從她鬢邊猛地竄出一只紫黑色毒蛛,被他兩指挑飛。

寧賀辭眼見毒蛛落地,調轉靈火燒去成灰,小聲提醒:“當心了。”說完口中默念口訣,密室大門打開。

一股沈悶味道撲面而來,姜喻趕緊捂住口鼻咳嗽了兩聲閉上眼。

待三息後,三人這才看清密室陳設。

三列覆滿蛛網的檀木架子,擺放之物皆落滿灰塵。

姜喻指尖撫過靈器表面龜裂的紋理,隨她觸碰簌簌剝落外殼。所有器物本該流轉的靈力,此刻像幹涸的河床般死寂。

“這些東西帶出去有用嗎?”姜喻隨口一問,目光在架子上逡巡。

“大多靈器無用,不過也有那麽一兩件尚可。”寧賀辭拿起一把玄鐵鍛造的照妖鏡,看見鏡中一閃而過的緋紅人影,略顯扭曲了一瞬。

他再擡眼看去身後的姜喻,正在把玩一塊剔透的水晶石,她手舉的火折子微光透過水晶石倒是讓人眼花。

寧賀辭只當是自己眼花了。

沈安之指尖隨意在臺面劃過一道弧度,指腹摩挲著簌簌落下的灰塵,“幕後之人只怕都不知諸葛家衣冠冢內還存有間密室。”

“倒讓我們撿漏了。”姜喻笑盈盈地放下水晶石,驟然眼前一亮。

得來全不費工夫,這裏是原著提到寶庫了。

按捺住激動心緒,姜喻提起裙裾開始游走,利用左眼的能力仔細搜尋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天不負有心之人,總算讓她在密室不起眼的角落,堆放的零碎雜貨中翻找出一個紅木藥箱。

臉頰沾著灰塵,身上落了蛛絲,她來不及在意,手腳並用地拖出紅木藥箱,差點栽了跟頭。

她這邊響動驚動兩人一齊聚過來。

“姜姑娘。”

“師姐,又在作何?”

兩道聲音齊齊在身後響起。

“我找到的。”

隨著“咯吱”一聲,箱蓋打開。箱內沈悶味道混雜一股清新藥香,令在場人皆是靈臺清明。

三人一眼望去,紅木藥箱內擺放有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隨機打開兩瓶,竟然皆是上品補靈丹、止血丸。

姜喻招呼沈安之、寧賀辭靠近些,“這些東西見者有份,全給你們,我呢……”她故意停頓指了指最底下幾個藥匣子,“我要這些匣子就行。”

“姜姑娘,草藥靈力消散極快。既然這些都是姜姑娘先發現的,你可多挑選一些帶走。”寧賀辭摩挲下巴,見到上品丹藥,任何修士見之都難以拒絕,他更認為此番對姜喻太不公平。

“不用了,寧公子。這些足夠了。”姜喻笑盈盈地擡眸,輕輕摩挲著匣子上的蓮花紋。

沈安之不用聲色地抱臂走到二人中間,彎腰隨手拿起木匣子輕搖,聽到裏面草藥輕輕晃動的聲音遞給姜喻,“師姐想要就拿著吧。”

見她執意如此,寧賀辭再沒了異議。

火光搖曳間,她指尖發顫地撫過五個藥匣子。

第一匣腐化為枯草。

第二匣腐化為枯草。

心裏不免咯噔一下。

不對勁。

她怎麽打開都是枯草。

“姜姑娘,我看要不算了吧。”寧賀辭這人最怕小姑娘眼眶掉小珍珠。眼看姜喻額頭禁不住沁出細密汗珠,可想她有多緊張和失望。

姜喻深吸一口氣,“還有三個。”

“開吧。”沈安之倚著墻壁壓低呼吸,面色隱匿在黑暗中只露出模糊的輪廓,目光卻任然落在那道緋紅人影上。

姜喻一鼓作氣。

第三匣龍鱗柏。

第四匣血玉髓。

待掀開第五只蓮花紋木匣時,泠泠雪魄花的清香漫出,正是沈安之抑晦丹所需的其中一味珍稀藥材。

雖然只找到一味草藥,但已經是極好的開始了。

姜喻眼底驟然一亮,笑意盈盈地擡眸與昏暗中的沈安之四目相對,輕笑道:“不錯吧,師弟。”

“嗯。”沈安之看向她眼神帶了一絲幽深,眼底劃過一抹詫異。

“居然能保存如此之好?”寧賀辭驚疑了一瞬,定了定神恢覆神情。

這三樣在外有市無價,沒想到能見到保存完整且品相不錯的。

寧賀辭淺笑著看向姜喻,“姜姑娘運氣真是不錯。”

“過獎,寧公子。”姜喻笑著將木匣子輕聲關好,順手走過去拿走沈安之掛在腰間的儲物袋,將木匣子一一放進去。

他沒有出手制止某人擅自做主的舉動。

“師姐,真是越來越大膽了……”沈安之靜靜地垂眸凝望少女笑顏,她唇角弧度浸著三分暖意。

“一般一般。”

*

待三人搜羅完有用的東西,便合計尋找出去的方法。

姜喻手指攪動著衣袖,立於沈安之一旁。

手握原著,她知曉密室有一個殘缺的傳送陣,但不知該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兩人發現,便找個理由讓兩人分散找找暗道的借口支走。

手舉火折子,提著裙裾沿著第三列架子快步往前走了幾步。陡然,耳鬢發絲飛揚,似有人附耳小聲吹了口寒氣,冷得人身形一顫。

姜喻捂住瑩白的耳朵往旁邊閃躲,後背撞到架子發出“哐啷”一聲,疼得她努了努嘴,下意識抽出袖口短刀轉身。

可她身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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