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招惹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關燈
第6章 招惹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接下來的一周,沈勘算是見識了什麽叫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啄木鳥拍板決定,他和盛郁雙雙當選英語課代表。只不過盛郁負責搬作業,而他負責晨讀的領讀工作。

每周一三五是英語早讀,此時沈勘工作的性質已經不是當苦力這麽簡單了,沒法遲到不說,還得比別人早到半個點。大早上眾人都睡眼惺忪的,沈勘為了躲過教室外面值班老師的巡邏,實在是身心俱疲。

“各位,翻到單詞表行不?”

底下睡覺的睡覺,閑聊的閑聊,能拿出英語書的是寥寥無幾。這樣稀奇的場景不斷刷新著沈勘的認知。

以前在一中的時候,沈勘最煩的就是早讀。即便是他這樣不老實的學生,早讀也得跟著動動嘴皮子,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老班什麽時候會悄然無息地站在教室後面。

而現在,他正領導著自己初中最討厭的事,底下這群人似乎是天生的混子,抱著考上高中萬事大吉的心態,絲毫不願配合。

沈少爺脾氣本來就不好,說話又沖,不出一個星期得罪了班裏近乎一半的人。如此周而覆始了幾天,沈勘書往講臺上一扔,站了十來分鐘還沒聽見聲音,幹脆直接開擺,自個兒跑回去睡覺去了。

值班老師時不時進來嘮兩嗓子,沈勘假寐的同時還得勻出一只耳朵查看情況。好幾回都是盛郁交完作業,從辦公室跑回教室,撿起沈勘丟在講臺上的英語書,領讀任務算是接力完成了。

或許是盛郁的臉很大,又或許是看在啄木鳥的面子上,值班老師也不說什麽了,十二班的晨讀到這個時候才正式開始。

“靠?憑什麽?”沈勘很不服氣,盛郁這個冷面閻羅的洋涇浜語調和啄木鳥師承一脈,憑什麽哪哪都能壓他一頭。

他本是想叫盛郁去當跑腿,結果反倒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竟被拖下水得了這麽個苦差事。這事要是和盛郁無關,沈勘打死也不信。

“是你和啄木鳥說讓我做什麽狗屁課代表?”

大概是平時聊天少的緣故,沈勘覺得自己每回對上這個同桌都像是在談判。

“嗯。”盛郁點頭。

“行,你厲害。”沈勘揉了把臉,無欲爭辯。這個同桌說的每個字,每個微表情都能精準地踩在他的雷區,像是專門來治他臭屁的毛病。

這事兒還得從前兩天說起,啄木鳥中午把盛郁叫去了辦公室,問了同樣的問題。

而盛郁的回答和沈勘驚人的相似:“哦,他比較靦腆。”

靦腆嗎?啄木鳥回想著沈勘那落拓不羈,整日游手好閑的模樣,怎麽著都和“靦腆”兩個字不沾邊兒。

“讓他當吧。”盛郁又補充了一句。

啄木鳥明白過來,頓時樂開了花,原來這倆同桌是在互相謙讓啊!為了展現自己這個班主任一碗水端平,於是乎,沈勘和盛郁雙雙成了英語課代表。

盛郁拿著最後一份作業本從辦公室出來,一轉頭看見王征倚在門口的墻上,看樣子似乎等了他很久。午休的走廊空曠又安靜,這樣鮮少和王征獨處的時刻讓盛郁不大自在。

“有事?”他問。

“你和那個沈勘走得好近。”王征垂眸,做出一臉委屈狀,“怎麽辦?我好嫉妒啊……”

王征說話時,雙手作勢去幫盛郁抱作業,卻在底下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指輕撓盛郁的手背。再加上那耐人尋味的語氣,什麽用意不言而喻。

盛郁手一松,作業本稀稀拉拉散落一地。王征楞了楞神,彎下腰去撿,擡頭一看,盛郁抿著唇站在那兒,只是看著他,不作聲。

“別再鬧了,他不是好招惹的。”盛郁嘆了口氣,撿起最後一本作業本,對王征發出忠告。

好歹認識這麽些年,盛郁清楚王征背後搞小動作很有一套,早讀煽動其他人讓沈勘下不來臺,一看就是王征想出的招。

僅一句話,王征那些小心思就被點破,他憤懣地握緊拳,吶吶道:“你果然很在意他。不過我也是在幫你,畢竟沈勘……讓你很苦惱,不是嗎?”

“我可以為了你不搞他,但你是不是也得幫幫我?”王征繞到他背後,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別有深意的聲音在盛郁耳畔響起。

當了幾天早讀吉祥物,沈勘決定辭去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官職,挑了個課間去啄木鳥辦公室辭職。

誰料剛打開辦公室的門,盛郁在辦公桌上數著作業本,啄木鳥見了他,以為沈勘是來幫盛郁搬作業的,調侃道:“哎呀呀,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其利斷你妹啊。

“我......”沈勘不知道盛郁舉薦他的時候是如何跟啄木鳥說的,怎麽在啄木鳥眼裏他們的關系就這麽不一般。

明明是宿敵,永遠的宿敵。

“正好,這些批完的先抱回教室吧,下節課講。”

沈勘看著啄木鳥把另一沓作業本從某個犄角旮旯裏挪出了,楞了一會兒才接手回了教室。

好像有哪裏不對,他不是來辭職的嗎,結果莫名其妙變成了上班,而且還是加班?!

沈少爺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但這一個星期以來,他似乎一直在給自己找麻煩。

在這之後,領讀的任務完全交給了盛郁,沈勘也樂得清閑,偶爾想起來了跑辦公室搬兩回作業。辭職一事也就一放再放。

不過比起這些,沈少爺的麻煩事還在後頭。

住宿的生活一點都不自由,差校屁事多。俗話說,一流學校抓教育,二流學校抓思想,三流學校抓紀律。

水禾就是這樣一所抓紀律的學校,雜七雜八的校規實在太操蛋。斷水早,熄燈早,宿舍還天天查衛生。

不開玩笑地說,擱這兒待個三年,沈勘覺得自己畢業就能直接保送家政公司,簡歷上還能多寫幾年的工作經驗。

嶼城是考試大市,升學率卻是令人堪憂,卷死全國的試卷搭配上高得嚇人的分數線讓原本不怎麽起眼的水禾中學有了那麽一點兒的含金量。

然而越是如此殘酷,越是讓當地人對高考改命有著根深蒂固的執念。這也是不管水禾多偏遠,孟女士都堅持送兒子來讀的原因。

全市除重點高中外的公立高中都奉行著大小周輪休的準則。 簡而言之,就是小周不放,大周放一天。

在水禾度過了艱難的兩周,沈勘從沒這樣向往過回家,像是從監獄刑滿釋放的勞改犯。

當然,從下課鈴打響的那一刻起,沈勘的休假就開始倒計時了。

“我這周有點事兒,你自己打車回去可以嗎?”孟女士的一通電話像是噩耗一樣傳來,落在沈勘耳朵裏像是把殺豬刀。

得,真是夠狠的。這荒郊野嶺的上哪去打車?

沈勘在打車頁面上等了五分鐘,好不容易有個司機接單,結果來電說他的定位不準確,死活找不到學校。

怎麽辦?抽根煙吧。

最壞的結果就是住在宿舍,食堂放假不開門,也不知道這兒能不能點到外賣。

沈勘這麽想著,宿舍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沈勘?”

宿舍沒人,沈勘沒到陽臺去抽,就這麽隨意地翹著腿,坐在桌子前抽。盛郁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煙味。

開學那麽久以來,這大概是盛郁第一次叫他名字,沈勘有點受寵若驚。

“你還沒走?”見有人來了,沈勘掐斷了煙。

“回來拿點東西。”盛郁說著,乒呤乓啷地從床底下翻出一堆零件。

有螺絲刀,扳手,甚至還有潤滑油......

沈勘原以為孟芝華給他行李箱裏帶醫療包就已經夠離譜的,看來盛郁比他還要全面,倆人湊一塊能來一場說走就走的荒野求生。

“這是幹什麽?要謀殺我?咱倆雖是有過節,但也罪不至死吧。”

別的不說,光那一扳手下去,人生立馬重開。

和盛郁做同桌後,為了防止自己語言系統退化,沈勘習慣性地把內心OS說出來,只不過在這種情境下看起來有些蠢。

“......現在是法制社會。”盛郁無奈道,“修自行車用。”

沈勘沒想到他會一本正經地回答自己那蠢到沒邊的問題,聽見盛郁提起自行車才想起來,正是被自家老媽撞散架的自行車。

母債子償,閑著也是閑著,沈少爺打算把欠的人情還了再和好同桌相殺。

“算你運氣好,碰上沈爺我會修自行車。”

盛郁狐疑地看著他:“你真會?”

沈勘翻了個白眼:“這種事有什麽好吹牛的。”

雖然對沈少爺說的話不抱有期待,但盛郁仍舊把他帶去了水禾的停車棚。學校裏的人基本都走完了,整個車棚裏就剩幾輛,盛郁的自行車很好認,體積最大、最飽經風霜的那輛就是他的。

沈勘稍微看了幾眼就知道問題出在哪,剎車線磨損嚴重,看樣子是不能用了。不過好在剎車片還湊合,光換兩條剎車線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有剎車線嗎?”沈勘問。

“有。”盛郁從包裏掏出兩捆線。

“我去,你還真有啊,”沈勘隨口一問,沒成想盛郁的裝備竟能這麽齊全。

盛郁:“校外買的。”

舊的剎車線發出“嘶”的一聲被輕松抽離,沈勘半蹲在車旁,骨節分明的指尖在線管處細細擺弄著。

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居然會幹這種事。盛郁看著少年滿手的油汙,心中疑惑。

不過這點好奇不需要他問出口,按照沈少爺臭屁的性格,不管別人問不問、聽不聽,自己就能絮叨起來。

“以前我們家還沒那麽有錢,家裏就留我和我妹大眼瞪小眼。她有個小自行車,最開始還是四個輪子的,小屁孩閑不住,天天蹬出去瘋,跟找人玩碰碰車似的,一個月能給她修五回。後來......”

後來怎麽樣沈勘沒再說下去,換完了剎車線,又對著鏈條“嘖嘖”了兩聲。

“潤滑液給我一下。”沈勘說。

“什麽潤滑液?”盛郁皺著眉,心下一驚,耳根子立馬紅了一片,“我沒這東西。”

“怎麽沒有,就在你腳邊。”沈勘不知道他在糾結什麽,不耐煩地往盛郁腳邊指了指,“幫忙遞一下能死?”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盛郁看著旁邊的潤滑油陷入了沈思:“有沒有可能它叫潤滑油?”

“愛叫啥叫啥,意思到位就行了。”沈勘專心往鏈條上抹油,滿不在乎道。

盛郁被懟的一陣語塞,看著沈勘調試了半天,沒頭沒尾地問出一句:“後來呢?”

這倒是把沈勘問懵了,反問道:“什麽後來?”

“......一個月修五回。”盛郁回憶道。

上一趴已經結束了,沈勘沒想到盛郁居然真的有在聽自己的絮叨,很多時候他都是說給自己聽的,說完也就忘了。盛郁這一問,反倒叫他不知道從哪開始講。

“哦,後續就是,”沈勘收工把東西扔回工具箱,一臉狡黠地看著盛郁說,“我把她的輔助輪給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