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族番外

“將軍，酒已送到卡洛斯殿下房裏，今晚的會議，您真的要推掉嗎？”

“嗯。”

藍發雌蟲沒有回頭，慢條斯理地褪下染血的白色手套。下屬退去後，伊萊亞斯走進浴室，將整個身體浸在溫水裏。

看著鏡子裏有些變形的身體，伊萊亞斯輕輕嘆了口氣，手掌覆上小腹，喃喃低語：“蟲崽，今晚雌父帶你去見雄父，好不好？”

今早醒來時，伊萊亞斯突然察覺精神力與信息素一陣紊亂。起初他疑心是被暗算了，直到檢查結果出來，才驚覺自己竟是懷孕了。

五年了，他終於有了雄主的第一個蟲崽。

可……有了蟲崽，就意味著不能再和雄主冷戰下去。他自己早已習慣沒有雄主信息素的日子，可蟲崽不能沒有。

方才送去的酒裏，他加了些助興的東西。哪怕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伊萊亞斯也要讓雄主再碰一碰自己。

伊萊亞斯從浴缸中起身，發尾滴落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鎖骨。擦幹身體後，他只裹了件浴袍便走了出去。

伊萊亞斯的房間與卡洛斯的住處隔了整整一棟樓——這是雄主自己提的要求，像一道無形的墻，橫亙在他們之間。

夜深蟲靜，整座宮殿除了巡邏的侍衛，再無蟲影。越是靠近那扇門，伊萊亞斯的心跳就越急促，胸腔裏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渴望：他終於能再見到心尖上的雄主了。

“叩叩。”

指節輕叩門板，寂靜中，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

“雄主？”

門內沒有回應。

伊萊亞斯猜，或許是雄主知道門外是他，故意不肯應聲。可酒送過去那麽久了，雄主向來一賭氣就愛喝酒，按說藥效該發作了才對……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緊門把手，期待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我進來了。”

門軸轉動的輕響裏，伊萊亞斯推門而入。

“雄主？”

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他臉上的血色盡褪。

卡洛斯倒在沙發上，唇角、下巴乃至胸前的衣襟都浸著刺目的鮮血，那只盛著酒的紅色酒杯摔在地上，殘液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雄主！”

伊萊亞斯瞬間撲了上去，將卡洛斯抱在懷裏，他渾身顫抖，指尖輕顫著探卡洛斯的鼻息。

“怎麽會、怎麽會……”

沒有。

呼吸停了。

雄主他……死了。

伊萊亞斯眼下流出淚珠，大腦空白一片，四肢酸軟，就連再抱一抱懷抱中這失去了溫度的身體都做不到。

伊萊亞斯的視線慢慢移動到地上那只酒杯。

有蟲，在酒裏下毒了。

伊萊亞斯絕望地閉上眼睛。

是誰做的，伊萊亞斯已經不願去猜，那便……

“都殺了吧。”

晨曦升起的那一刻，帝國中央的皇宮被鮮血浸透，一直染紅了那蜿蜒到遠處的河水。

如同，末日降臨。

*

“蟲皇陛下，十日後，我將還你自由。”

藍發雌蟲站在地牢外，昔日的蟲皇坐在長椅上靜靜地看著他。

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模樣，目光空洞到蟲皇以為他只是個木偶。

“發生什麽事了？讓我見見卡洛斯。”

聽到雄主的名字，伊萊亞斯眼裏才出現了光彩。

“抱歉，這件事，我做不到。”

伊萊亞斯垂下眼瞼，“我，要和雄主一起去一個遙遠的地方。”

“永遠也不回來了。”

*

“雄主，你還記得嗎，這裏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伊萊亞斯抱著冰冷的銀發雄蟲站在山頂，擡頭就是遼闊的星空。五年前，他們曾在這裏相約看過一場煙花大會。

五年過去，這裏已經荒無蟲煙。

伊萊亞斯眼角噙著淚，依依不舍的將雄主放在地上，此時的卡洛斯已經被換上了一件幹凈的正裝，是他們結婚時的那件。

“雄主，等著我。”

伊萊亞斯撫過卡洛斯的面頰，直到寒冷的夜風吹過，他才舍得將手指收回。

地上，伊萊亞斯已經挖好了一口大坑，整座山頭已經被他封住，不會有蟲打擾他們。

伊萊亞斯披著霜露，將他準備好兩口棺槨一步一步背上山頂，安進坑中。

“雄主，伊萊亞斯最後一次抱您了。”

藍發雌蟲抱著卡洛斯，將他放進棺材中，看著雄主閉合的雙眼，伊萊亞斯忍不住再次流淚。

他跌坐在棺槨旁，無聲地哭泣，眼淚讓他失去了知覺。

“我知道您不願意和我同棺，但我怕您孤獨，讓蟲崽陪您好嗎？”

伊萊亞斯自言自語，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止，他從腰側取下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捅入自己的腹中，目光始終停留在卡洛斯臉上。

“唔。”

疼痛讓他暫時恢覆神智，淚水模糊了伊萊亞斯的視線，血液噴濺而出。

“不要。”

伊萊亞斯顫抖著用另一只手抹去濺到卡洛斯棺材上的血液，笑著說：“別弄臟……您的……輪回路。”

蟲蛋被伊萊亞斯親手剝出，藍發雌蟲無力的將他捧在掌心，蟲蛋現在小小的，只有一個拳頭大小。

伊萊亞斯親昵的吻上那顆染著自己鮮血的蟲蛋。

“蟲崽、雄父……不在。雌父，給你、取個……名字，你……就叫……羅北，好、不好？”

失血過多幾乎讓伊萊亞斯失去意識，眼前天旋地轉，終於，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他將蟲蛋用衣角擦幹凈，放在了雄主身側。

伊萊亞斯腳下的草地已經完全被被鮮血染紅，他一點一點向雄主身側的那口棺槨爬去。

意識彌留之際，伊萊亞斯仰望著眼前的星空，似乎又回到了雄主教他認識星星的那個晚上。

“真、希望，能再……”

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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