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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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轉院辦得十分順利，一大早就將人穩妥地轉進宏慧的套間病房裏，方天和柳淩洲都在旁邊陪著，樓慧雯依舊如前一天一樣沈默，只是時不時地就要瞟一眼柳淩洲，細致地觀察他和方天的相處模式。
沒什麽特別的，就是親昵一些，距離近一些，自然地互相關心，習慣性地互相在意。
樓慧雯看了半天，心裏的焦慮不降反增，見他們站在一旁商量之後手術的事宜，她放松脖頸仰面躺好，手指捏著被子發呆。
醫生過來查房，說話的聲音和昨晚柳淩洲給她發的錄音一樣，是那個言語裏自信隨性的專家。
“現在對腿的控制是不是比昨天好一些了？”
樓慧雯早上轉院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點點頭，“能稍微擡起來一點了。”
醫生笑著點頭：“一般都是這樣，程度輕的話可以靠四肢爬行改善很多，但你這個脫出太嚴重，咱們就先把手術做了，免得影響生活質量，好在你年紀還行，骨質沒有大問題。”
“放寬心，問題不大。”
男人個子不高，帶著無框眼鏡，言談裏滿是灑脫，有種十足可靠的專業氣質。
“家屬來我辦公室，聊聊手術，順便簽個字。”
“好。”
方天答應，柳淩洲跟在身後正要出門，樓慧雯突然道：“方天去吧，我有話跟你說。”
兩人一楞，方天站在原地看看媽媽，又看看柳淩洲，想起昨晚他的猜測，抿抿嘴，聽話走了。
柳淩洲早有心理準備，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副聽訓的樸實模樣。
昨天他那個架勢，樓慧雯肯定能看出端倪，他的照片還在互聯網上掛著，即便不是現在也會是不久的將來，他早晚得有這麽一遭。
於是昨天他拿過去的物品和動用的手段便全無克制。
他跟方天說了，說自己肯定能搞定，他從小就擅長哄人開心，讓男朋友放心。
可實際對上樓慧雯覆雜的眸子，他壓不住心裏的緊張。
“你們家真知道你的情況嗎？”
柳淩洲：“真知道，兩年前就知道了。”
樓慧雯眉間一動，“你自己說的？”
柳淩洲無奈輕笑，“阿姨，您別刻板印象啊，不會覺得我是出去亂玩被發現了吧。”
病床上的人蹙起眉，不耐道：“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
被這股班主任氣息極濃的話壓下來，柳淩洲反而舒坦了，不然一整個早上裏，樓慧雯謹慎又拘束的樣子讓他心裏很不好受。
他笑著說：“我自己說的，我暗戀方天，不敢跟他說，就先跟家裏提了，試試水。”
樓慧雯驚訝問：“暗戀？”
他來勁了，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暗戀兩年呢，您要想聽，我給您從頭講講我的暗戀史。”
樓慧雯瞪他一眼，惹得柳淩洲氣聲笑了好幾下。
“原本你如果只是方天的同事，我其實差不多已經接受了。”
她不再看旁邊的人，平靜地說著自己的想法：“最後就算你們結果不好，我也有那個能力給方天兜底，我也能管得住他。”
柳淩洲笑容淡了下來，正色地認真聽著。
“但你是這種家境，還是他的老板，你們家親戚之間勾心鬥角都要上新聞，方天和你之間差了太多。”
“他和你在一起，我幫不了他，我作為一個母親，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進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裏。”
她看向柳淩洲：“這還是你願意帶他進去的情況下。”
柳淩洲張嘴，想表態，樓慧雯沒給他機會，繼續道：“你毀了他，甚至不需要主動做什麽，你們現在剛在一起，肯定什麽都是好的，都是正向的，時間一長，變成什麽樣都不一定。”
樓慧雯看了看窗外靜謐的院子，和昨晚的四人間天差地別的環境。
柳淩洲攥攥手指，“阿姨……”，她知道對方要說什麽，打斷道：“方天是我生的，我太了解他，現在就算我磨破嘴皮他都不會跟你分開，他認準的事情，南墻沒頂到腦門上就不會輕易回頭。”
她盯著柳淩洲的眼睛，問：“你能跟他分開嗎？”
“不能。”回答斬釘截鐵，一秒鐘的猶豫都挑不出來。
樓慧雯早有預料，又問：“怎麽樣你才會跟他分開？”
椅子上的人當真想了一下，片刻後給出一個答案：“哪天我破產負債了吧。”
樓慧雯“嘖”了一聲，沒從這句話裏聽出多少正經。
她淡淡地翻了個白眼，還有心思調侃：“你負債，方天上趕著幫你還。”
柳淩洲笑了一聲，眼含溫柔地點頭，“確實是他會幹的事。”
樓慧雯不算了解柳淩洲，但清楚方天的脾氣，這麽問單純是抱著一絲絲的不甘心。
她嘆口氣，徐徐開口：“你們成長的環境差距太大，不是後天彌補就補得上的，我看得出來，你也不是把方天當成個物件養著。”
柳淩洲很在意這一點，明確表達：“我絕不會那樣對他。”
“嗯，希望你說到做到，你們一定要在一起，我攔不住，前段時間因為方天喜歡男生這件事，無論我做了什麽，結果也都沒按照我想的發展，你們已經有感情，我更幹預不了。”
她認真對著男生說：“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他了，能放過他，別騙他折磨他，我一個當媽的，就這點要求。”
柳淩洲眼眶泛紅，他皮膚白，染色尤其明顯，他喉結滾動半晌，笑了一下，啞聲說：“您要這麽說，那我只能找我媽跟您聊了。”
樓慧雯神色不愉，想說他，又聽他道：“我是我媽生的，她比較了解我，她說的話或許您更願意相信。”
柳淩洲沒開玩笑，顯然他們一家人也都是行動派，下午華遠芳真的提著伴手禮來到了病房。
方天有點緊張，被柳淩洲笑嘻嘻地拉到套房外的客廳裏等著，留下兩位年紀相當的母親聊天。
她們聊了很久，方天感覺起碼過去了一個小時，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麽，只是華遠芳走出來時眼圈是紅的，方天進去看了看媽媽，也在偷偷用紙巾擦眼。
客廳裏，柳淩洲問媽媽：“晚上一起吃飯嗎？”
華遠芳幹脆拒絕：“晚上有事，等方天媽媽恢覆了，咱們找一天再一起吃。”
“行。”
方天給媽媽的杯子裏倒了水，又拿了一瓶礦泉水出來遞給客廳的人。
“阿姨，喝水。”
華遠芳接過，仔細看著方天的樣子，不甚明顯地笑了笑，瞅了眼自己的兒子。
柳淩洲狀似尋常地任由媽媽打量，心裏卻也有點想笑。
他知道媽媽在想什麽。
前幾天他爸的病一有起色，就問他喜歡男生的事，可能是大病一場升起點憂慮，磕磕絆絆問他能不能先結婚生個孩子。
柳淩洲的煩躁和怒火瞬間點燃，但他沒來得及爆發，更成熟的姐姐就好言勸了兩句，把他安撫下來，罕見的，華遠芳也沒有讚同丈夫的想法。
於是柳淩洲就跟他們著重介紹了一下方天本人，說了一大堆男朋友的優點，字字離不開卓越的能力和美好的內在，全然沒提過他優越的外表。
他頂著華遠芳細微的揶揄，一副理所當然的坦蕩樣兒。
柳淩洲自認句句屬實，最開始喜歡上方天就是因為他閃著光的靈魂，畢竟他自己的臉擺在這，實在沒必要因為單純的看臉就喜歡上誰。
華遠芳喝了口水，時間有限，稍坐坐就要走了，她對方天道：“現在時機不好，等你媽媽手術結束了，咱們兩家人再見一面，詳細聊聊。”
他乖巧答應：“好。”
“柳淩洲有自己的主意，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也有自己的節奏，我們就不過多幹涉了，只是做什麽重要決定之前需要知會我們一聲。”
她向來講話挑幹的說，果真半句廢話沒有，上來就直奔主題。
柳淩洲倒是適應了，方天卻有種無形的緊繃感。
看他老實點頭，像個聽話的好學生，華遠芳有所察覺，但一時半會改不了，幹脆繼續道：“你和柳淩洲在一起如果有長遠打算，就把我們這邊也當個家，我知道你們現在的孩子臉皮薄，但跟家裏人沒必要考慮那些。”
她腰背筆直優雅，分明獨自一人坐在單人沙發裏，卻釋放出了比對面兩個男生還強大的氣場，像個說一不二羽翼豐盈的銳利雌鷹。
“以後在事業上有需要就跟家裏提，有現成的資源就拿來用，別覺得什麽都要靠自己。”
“行了。”她看看表，放下瞧著的腿說：“我說話就這個習慣，多的讓柳淩洲給你解釋，他會說漂亮話，還有事，先走了。”
臨走不忘擠兌一下親兒子，柳淩洲無奈起身，跟著方天一起將她送到門口。
“阿姨再見。”
“再見。”
華遠芳最後跟樓慧雯打了招呼，拎著包走了。
柳淩洲攬著方天的肩膀說：“我給你翻譯翻譯，我媽的意思就是你已經是家裏的一份子了，想創業就跟我媽張嘴要錢，像我一樣。”
方天輕笑出聲，他不會因為華遠芳的強勢語氣就誤解什麽，話語固然生硬，可表情和姿態騙不了人，華遠芳對他很親和。
“你這是漂亮話嗎？”
“這是用親身實例論證，漂亮話的版本就是，你已經是我的家人了，以後不要一個人扛著，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生活上、事業上，都應該一起努力，現在是我資源多，顯得你吃虧，等什麽時候你的資源在我之上，你也會想要幫我的。”
方天靠坐在他身邊，笑道：“你對吃虧的定義挺新穎的。”
柳淩洲親親他的額頭，“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懷裏的人仰起頭，他知道媽媽會跟柳淩洲聊什麽，也知道這人此刻在緊張什麽，最近兩天的事情讓他來不及在腦中過濾，可僅憑感知，他全然沒有男朋友擔心的那類情緒。
方天蜻蜓點水地啄了下對方的唇，低聲堅定地說：“我對你的喜歡沒那麽脆弱，你也要相信我。”
柳淩洲彎唇，蹭蹭他的鼻尖，氣聲說：“好，我相信你。”
手術排期比想象的快，不過兩天就到了上手術臺的時候。
方天請假過來候著，柳淩洲空出行程陪著方天。
他太清楚家人手術時的心情，不想男朋友孤零零等在外面。
方天握著樓慧雯的手，眼眶酸熱，叫她：“媽，我在外面接你。”
樓慧雯這兩天生活質量極速下降，要是沒有專業的護理幫助，她的情緒和自尊絕對要崩潰坍塌，現在對手術簡直是抱著期待的態度，再沒了一開始的恐懼。
她摸摸方天的頭發和臉，恍惚間忽然在心裏感慨，她兒子都這麽大了，剛生出來在病床旁看見的時候，那麽小一個，醜得她都不想說話，方恒非得說長得像她。
現在看著，分明像他多一些。
想著想著，便許久沒說話，方天都要哭了，她放下手說：“我本來不緊張的。”
柳淩洲繃不住笑了，趕緊安撫方天的脊背。
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他們還以為是護士進來推床了，柳淩洲走到套間外去開門，對上一張陌生的臉。
“你，你好。”男生年紀不大，滿臉的稚嫩，手裏拎著東西和一捧花，問：“樓老師在這間房嗎？我是她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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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特別的，就是親昵一些，距離近一些，自然地互相關心，習慣性地互相在意。
樓慧雯看了半天，心裏的焦慮不降反增，見他們站在一旁商量之後手術的事宜，她放松脖頸仰面躺好，手指捏著被子發呆。
醫生過來查房，說話的聲音和昨晚柳淩洲給她發的錄音一樣，是那個言語裏自信隨性的專家。
“現在對腿的控制是不是比昨天好一些了？”
樓慧雯早上轉院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點點頭，“能稍微擡起來一點了。”
醫生笑著點頭：“一般都是這樣，程度輕的話可以靠四肢爬行改善很多，但你這個脫出太嚴重，咱們就先把手術做了，免得影響生活質量，好在你年紀還行，骨質沒有大問題。”
“放寬心，問題不大。”
男人個子不高，帶著無框眼鏡，言談裏滿是灑脫，有種十足可靠的專業氣質。
“家屬來我辦公室，聊聊手術，順便簽個字。”
“好。”
方天答應，柳淩洲跟在身後正要出門，樓慧雯突然道：“方天去吧，我有話跟你說。”
兩人一楞，方天站在原地看看媽媽，又看看柳淩洲，想起昨晚他的猜測，抿抿嘴，聽話走了。
柳淩洲早有心理準備，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副聽訓的樸實模樣。
昨天他那個架勢，樓慧雯肯定能看出端倪，他的照片還在互聯網上掛著，即便不是現在也會是不久的將來，他早晚得有這麽一遭。
於是昨天他拿過去的物品和動用的手段便全無克制。
他跟方天說了，說自己肯定能搞定，他從小就擅長哄人開心，讓男朋友放心。
可實際對上樓慧雯覆雜的眸子，他壓不住心裏的緊張。
“你們家真知道你的情況嗎？”
柳淩洲：“真知道，兩年前就知道了。”
樓慧雯眉間一動，“你自己說的？”
柳淩洲無奈輕笑，“阿姨，您別刻板印象啊，不會覺得我是出去亂玩被發現了吧。”
病床上的人蹙起眉，不耐道：“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
被這股班主任氣息極濃的話壓下來，柳淩洲反而舒坦了，不然一整個早上裏，樓慧雯謹慎又拘束的樣子讓他心裏很不好受。
他笑著說：“我自己說的，我暗戀方天，不敢跟他說，就先跟家裏提了，試試水。”
樓慧雯驚訝問：“暗戀？”
他來勁了，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暗戀兩年呢，您要想聽，我給您從頭講講我的暗戀史。”
樓慧雯瞪他一眼，惹得柳淩洲氣聲笑了好幾下。
“原本你如果只是方天的同事，我其實差不多已經接受了。”
她不再看旁邊的人，平靜地說著自己的想法：“最後就算你們結果不好，我也有那個能力給方天兜底，我也能管得住他。”
柳淩洲笑容淡了下來，正色地認真聽著。
“但你是這種家境，還是他的老板，你們家親戚之間勾心鬥角都要上新聞，方天和你之間差了太多。”
“他和你在一起，我幫不了他，我作為一個母親，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進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裏。”
她看向柳淩洲：“這還是你願意帶他進去的情況下。”
柳淩洲張嘴，想表態，樓慧雯沒給他機會，繼續道：“你毀了他，甚至不需要主動做什麽，你們現在剛在一起，肯定什麽都是好的，都是正向的，時間一長，變成什麽樣都不一定。”
樓慧雯看了看窗外靜謐的院子，和昨晚的四人間天差地別的環境。
柳淩洲攥攥手指，“阿姨……”，她知道對方要說什麽，打斷道：“方天是我生的，我太了解他，現在就算我磨破嘴皮他都不會跟你分開，他認準的事情，南墻沒頂到腦門上就不會輕易回頭。”
她盯著柳淩洲的眼睛，問：“你能跟他分開嗎？”
“不能。”回答斬釘截鐵，一秒鐘的猶豫都挑不出來。
樓慧雯早有預料，又問：“怎麽樣你才會跟他分開？”
椅子上的人當真想了一下，片刻後給出一個答案：“哪天我破產負債了吧。”
樓慧雯“嘖”了一聲，沒從這句話裏聽出多少正經。
她淡淡地翻了個白眼，還有心思調侃：“你負債，方天上趕著幫你還。”
柳淩洲笑了一聲，眼含溫柔地點頭，“確實是他會幹的事。”
樓慧雯不算了解柳淩洲，但清楚方天的脾氣，這麽問單純是抱著一絲絲的不甘心。
她嘆口氣，徐徐開口：“你們成長的環境差距太大，不是後天彌補就補得上的，我看得出來，你也不是把方天當成個物件養著。”
柳淩洲很在意這一點，明確表達：“我絕不會那樣對他。”
“嗯，希望你說到做到，你們一定要在一起，我攔不住，前段時間因為方天喜歡男生這件事，無論我做了什麽，結果也都沒按照我想的發展，你們已經有感情，我更幹預不了。”
她認真對著男生說：“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他了，能放過他，別騙他折磨他，我一個當媽的，就這點要求。”
柳淩洲眼眶泛紅，他皮膚白，染色尤其明顯，他喉結滾動半晌，笑了一下，啞聲說：“您要這麽說，那我只能找我媽跟您聊了。”
樓慧雯神色不愉，想說他，又聽他道：“我是我媽生的，她比較了解我，她說的話或許您更願意相信。”
柳淩洲沒開玩笑，顯然他們一家人也都是行動派，下午華遠芳真的提著伴手禮來到了病房。
方天有點緊張，被柳淩洲笑嘻嘻地拉到套房外的客廳裏等著，留下兩位年紀相當的母親聊天。
她們聊了很久，方天感覺起碼過去了一個小時，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麽，只是華遠芳走出來時眼圈是紅的，方天進去看了看媽媽，也在偷偷用紙巾擦眼。
客廳裏，柳淩洲問媽媽：“晚上一起吃飯嗎？”
華遠芳幹脆拒絕：“晚上有事，等方天媽媽恢覆了，咱們找一天再一起吃。”
“行。”
方天給媽媽的杯子裏倒了水，又拿了一瓶礦泉水出來遞給客廳的人。
“阿姨，喝水。”
華遠芳接過，仔細看著方天的樣子，不甚明顯地笑了笑，瞅了眼自己的兒子。
柳淩洲狀似尋常地任由媽媽打量，心裏卻也有點想笑。
他知道媽媽在想什麽。
前幾天他爸的病一有起色，就問他喜歡男生的事，可能是大病一場升起點憂慮，磕磕絆絆問他能不能先結婚生個孩子。
柳淩洲的煩躁和怒火瞬間點燃，但他沒來得及爆發，更成熟的姐姐就好言勸了兩句，把他安撫下來，罕見的，華遠芳也沒有讚同丈夫的想法。
於是柳淩洲就跟他們著重介紹了一下方天本人，說了一大堆男朋友的優點，字字離不開卓越的能力和美好的內在，全然沒提過他優越的外表。
他頂著華遠芳細微的揶揄，一副理所當然的坦蕩樣兒。
柳淩洲自認句句屬實，最開始喜歡上方天就是因為他閃著光的靈魂，畢竟他自己的臉擺在這，實在沒必要因為單純的看臉就喜歡上誰。
華遠芳喝了口水，時間有限，稍坐坐就要走了，她對方天道：“現在時機不好，等你媽媽手術結束了，咱們兩家人再見一面，詳細聊聊。”
他乖巧答應：“好。”
“柳淩洲有自己的主意，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也有自己的節奏，我們就不過多幹涉了，只是做什麽重要決定之前需要知會我們一聲。”
她向來講話挑幹的說，果真半句廢話沒有，上來就直奔主題。
柳淩洲倒是適應了，方天卻有種無形的緊繃感。
看他老實點頭，像個聽話的好學生，華遠芳有所察覺，但一時半會改不了，幹脆繼續道：“你和柳淩洲在一起如果有長遠打算，就把我們這邊也當個家，我知道你們現在的孩子臉皮薄，但跟家裏人沒必要考慮那些。”
她腰背筆直優雅，分明獨自一人坐在單人沙發裏，卻釋放出了比對面兩個男生還強大的氣場，像個說一不二羽翼豐盈的銳利雌鷹。
“以後在事業上有需要就跟家裏提，有現成的資源就拿來用，別覺得什麽都要靠自己。”
“行了。”她看看表，放下瞧著的腿說：“我說話就這個習慣，多的讓柳淩洲給你解釋，他會說漂亮話，還有事，先走了。”
臨走不忘擠兌一下親兒子，柳淩洲無奈起身，跟著方天一起將她送到門口。
“阿姨再見。”
“再見。”
華遠芳最後跟樓慧雯打了招呼，拎著包走了。
柳淩洲攬著方天的肩膀說：“我給你翻譯翻譯，我媽的意思就是你已經是家裏的一份子了，想創業就跟我媽張嘴要錢，像我一樣。”
方天輕笑出聲，他不會因為華遠芳的強勢語氣就誤解什麽，話語固然生硬，可表情和姿態騙不了人，華遠芳對他很親和。
“你這是漂亮話嗎？”
“這是用親身實例論證，漂亮話的版本就是，你已經是我的家人了，以後不要一個人扛著，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生活上、事業上，都應該一起努力，現在是我資源多，顯得你吃虧，等什麽時候你的資源在我之上，你也會想要幫我的。”
方天靠坐在他身邊，笑道：“你對吃虧的定義挺新穎的。”
柳淩洲親親他的額頭，“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懷裏的人仰起頭，他知道媽媽會跟柳淩洲聊什麽，也知道這人此刻在緊張什麽，最近兩天的事情讓他來不及在腦中過濾，可僅憑感知，他全然沒有男朋友擔心的那類情緒。
方天蜻蜓點水地啄了下對方的唇，低聲堅定地說：“我對你的喜歡沒那麽脆弱，你也要相信我。”
柳淩洲彎唇，蹭蹭他的鼻尖，氣聲說：“好，我相信你。”
手術排期比想象的快，不過兩天就到了上手術臺的時候。
方天請假過來候著，柳淩洲空出行程陪著方天。
他太清楚家人手術時的心情，不想男朋友孤零零等在外面。
方天握著樓慧雯的手，眼眶酸熱，叫她：“媽，我在外面接你。”
樓慧雯這兩天生活質量極速下降，要是沒有專業的護理幫助，她的情緒和自尊絕對要崩潰坍塌，現在對手術簡直是抱著期待的態度，再沒了一開始的恐懼。
她摸摸方天的頭發和臉，恍惚間忽然在心裏感慨，她兒子都這麽大了，剛生出來在病床旁看見的時候，那麽小一個，醜得她都不想說話，方恒非得說長得像她。
現在看著，分明像他多一些。
想著想著，便許久沒說話，方天都要哭了，她放下手說：“我本來不緊張的。”
柳淩洲繃不住笑了，趕緊安撫方天的脊背。
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他們還以為是護士進來推床了，柳淩洲走到套間外去開門，對上一張陌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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