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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腳印【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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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腳印【VIP】

今晚輪到姜早和李彌洗碗, 把竈房收拾幹凈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李彌回房間睡覺了,姜早吃的有點撐, 在院裏活動活動消食。

她一擡頭,看見槐花樹上有人。

“還沒睡呢?”

“吃的有點多, 睡不著。”聞昭低頭看著她,拍了拍身旁的枝椏。

“你要不要上來坐坐?”

“好。”

“小心。”

聞昭伸手拽了她一把, 姜早在旁邊的樹枝上坐下來,這槐樹論起年紀來, 比姜五妮還大, 據說她當年嫁過來的時候就在這了。

姜早倒是不擔心樹幹會突然斷了掉下去, 就是雙腿懸空會讓她覺得沒安全感。

聞昭一只手虛虛扶在了她的後背上,直到她完全坐穩, 才收了回來。

姜早看她手上還把玩著口琴。

“怎麽不吹?”

在她沒來的時候,聞昭好幾次把口琴放到唇邊, 蓄力想吹,卻又放了下來。

“天黑了, 怕招來喪屍。”

她話說的平淡,眼裏卻有一絲悵然。

姜早了然,今天是個闔家團圓的日子。

“想家了?想吹就吹吧,口琴聲音也不大, 圍墻很高,喪屍進不來。”

聞昭似是有一絲詫異她會這麽說, 在姜早略微期盼的眼神裏, 聞昭啟唇。

口琴婉轉悠揚的聲音就這麽緩緩流淌在小院裏。

長亭外, 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來, 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1]

一曲畢,姜早看著她眉目間染上的愁思。

“怎麽不吹了?”

聞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會這一首。”

她見姜早一直盯著自己手中的口琴,以為她也想玩,便慷慨地遞了過去。

“你想試試嗎?”

她一臉期盼,姜早卻遲疑了一下沒接,聞昭恍然大悟,又用袖子擦了擦口琴挨著嘴唇的那一側,再次遞了過去。

也許是她的錯覺吧,月色下她看見姜早快速彎了一下唇角,然後恢覆如常,謝絕了她的好意。

“不用了,我不會這個。”

今晚的聞昭稍顯低落,不過倒也不是因為被拒絕了,她只是摩挲著口琴,喃喃道。

“不知道我的……朋友在天上還好嗎?”

“人活著總是要死的,區別就是早一點還是晚一點,擱現在末世的情況來看,估計也不會太久。”

姜早說這種話的時候總是淡淡的,帶著一種調侃的,玩世不恭的感覺。

就好像她真的死過一樣。

聞昭偏頭看向她:“好像沒聽你提過你的媽媽。”

“我媽媽在我出生後沒多久就得病死了。”

姜早轉過臉來:“你怎麽不問我爸去哪了?”

“這有什麽好問的,你家連他一張照片都沒有,感覺也不是很重要。”

堂屋裏除了姜五妮供在最中央的觀音神像外,旁邊墻上貼著的全是姜早的獎狀,以及一張一家三口的相框。

最中間的抱著孩子的女人,眉眼依稀和姜早有幾分相像,旁邊站著的就是姜五妮。

“聽我姥姥說,我生下來是個女孩,男方家人要把我溺死呢,我媽拼死不願意,讓人給娘家報了信,姜五妮就推著板車把我們娘倆接了回來,那天她翻山越嶺的,跑斷了一雙草鞋,在我們這裏把嫁出去的新娘接回來就算是斷絕了往來了。”

“那男的這麽多年都沒來看過你?”

姜早很高興她沒用“爸”這個字眼來形容那個男的。

“沒有,我很慶幸沒有,不然我長大了他再來糾纏我,讓我給他掏贍養費,多麻煩啊。”

“你怨過他嗎?”

“我天生六親緣淺,怨憎恨,這些都是還對他們有感情的人才會做的事。”

今晚月光明亮,從樹葉縫隙灑進來罩在姜早身上,她已經長出來的頭發顯得毛茸茸的,她說話的時候,也分外想讓人摸摸腦袋。

聞昭擡起手,又放了回去。

“那你想你媽媽嗎?”

“想啊,但更多的時候我在想,她為什麽要生下我,讓我來到這個世界受苦,為什麽要結婚生孩子拖壞了自己的身體,在我還沒有記事的時候就撒手人寰離我而去,但我越長越大,其實也越來越能理解她,姜五妮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的姥爺酗酒,打人,無所事事。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和我媽媽的身上,而對於我媽媽那一輩子人來說,逃離原生家庭的方法就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依附一個願意娶她的男人是離開這裏唯一的辦法,和我拼命想考出大山一樣,只是我有的選,她沒得選罷了。”

聞昭知道像看得極淡的人,其實不需要安慰,她已經足夠堅強,她需要的只是一。

“你上一個想考出大山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如果末世結束了的話,你想做什麽呢?回臨海市嗎?”

茫。

“不知道,其實我對臨海市也沒什麽歸屬感,即使我在那裏算上大學的話已經待了十年了,如果末世結束,可能還是想像以前一樣,做一個戶外博主,到處看看吧。”

聞昭拿樹葉折了一艘小船遞給她。

“那想成真。”

姜早接了過來,看著掌心裏樹葉做的小船,謝謝。”

那晚她們還聊了許多,聊各自的工作、生活、原生家庭,甚至聊起了聞昭以前做的蠢事。

“我媽以前在我們學校門口擺攤賣煎餅,那時候我剛上高中,你知道的,青春期嘛,一輩子自尊心最強的時候,我每天早上走校門口過,我媽都會遞給我一個加肉加蛋的煎餅,讓我拿著吃,時間長了總有同學起哄,問那是不是我媽。”

“直到有一天我被他們推搡著走到了小攤面前,看著我媽帽檐下藏也不藏不住的白發,張口,顫顫巍巍地喊了一句阿姨——”

“我看見我媽眼裏雀躍的光一下子就滅了,那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好像每個人年少氣盛時身上那股強烈的自尊心總會傷害到在意的人。

姜早對這事也頗有感慨,她高中時也不喜歡姜五妮到縣城中學裏來找她,即使姜五妮來一趟得翻山越嶺再坐兩個小時的大巴。

她拎來的那些土特產並沒有讓她在同學們面前討到好,反而會讓自己覺得擡不起頭。

但是如果現在誰在她面前說姜五妮做的鹹菜紅豆腐不好吃,她一定會大罵對方不識貨。

“不過沒關系啊,你後來加入了PRRF部隊,她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感到……驕傲麽……”

聞昭霎時咬緊了下唇,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在姜早看過來之前,她又恢覆了鎮定。

“姜早,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要是像上次一樣問我對末世是不是能未蔔先知之類的就算了哈。”

聞昭搖搖頭:“不是,我是想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是PRRF部隊的人,你還會救我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聞昭擡起頭看向她的眼睛:“真話。”

姜早透過樹枝的縫隙眺望著那一輪明月,語氣輕飄飄的:“不會,我不會救一個身份不清不楚的人,給自己帶來危險。”

聞昭斂下眸子,壓下眼底那一絲失落。

月漸西斜。

姜早還想說什麽,聞昭已經跳下了樹,然後向她張開了雙手:“不早了,回去睡吧。”

“晚安。”姜早抓住她的手,也跳了下來。

回到房間後,姜早把那只樹葉做的小船放在了窗前,一擡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那一晚竟然罕見的沒有做噩夢,沾著枕頭就睡著了,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被可樂鬧醒,伸著懶腰坐起來,樓下的竈房已經炊煙裊裊。

無論寒來暑往,每天清晨起床到吃早飯的這段時間雷打不動的就是她們的鍛煉時間。

當第一場秋霜來襲的時候,姜早發現自己在和聞昭的切磋中已不再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察覺到這一點後她愈發興奮了起來。

在躲過她一記直拳後,姜早順勢按住了她的手臂往下壓,右手直擊她的胸口,與此同時迅速提膝撞向她的下巴。

一股勁風襲來,聞昭瞳孔一縮,一個游龍擺臂掙脫了她的桎梏,噔噔噔後退了兩步。

“學的挺快啊。”

姜早甩甩拳頭,眼神裏爆發出一股狠勁,又沖了上去。

“這就叫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與聞昭中正平和的招式不同,姜早出手自帶幾分刁鉆狠辣,不是下三路就是扣喉挖眼的,聞昭吃了幾次虧,連連後退,擺手作罷。

“停停停,你這不是公平切磋。”

姜早想起之前被揍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唇角彎出個玩味的笑容。

“喪屍才不會跟你一對一決鬥呢,小彌,可樂,我們一起上。”

在一旁觀戰的李彌和可樂早就等不及了,可樂汪地一聲就站了起來。

聞昭轉身想跑,被人拽住衣領,她一個翻身,抓住姜早胳膊,擡肘撞向她腹部,趁著她卸力的功夫,聞昭還想跑,卻發現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低頭一看,可樂正死死咬著她的褲腿子呢。

李彌和姜早對視一眼,一齊撲了上去。

三人一狗,滾到了菜地裏,場面一時之間有些混亂。

姜五妮揮著鍋鏟從竈房裏跑出來。

“姜早!一天天地正事不幹勁謔謔我的大白菜,就這麽一點種子我容易嗎我!沒叫霜打死讓你給我踩爛完了!趕緊給我滾出來!”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2]

山裏一場霜凍下來,氣溫就降到零下了。

堂屋裏也燃起了火爐。

上次撿回來的那只小兔子的崽崽們又生了一窩小崽崽,天氣冷怕凍死,都挪到了屋內。

可樂的窩也搬了進來。

柴火燒的旺,爐壁通紅,外面的煙囪冉冉冒著黑煙,上面還放著幾個紅薯和土豆。

姜早不時拿火鉗翻動著。

屋裏光線昏暗,姜五妮戴著老花鏡,鏡腿上次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摔斷了,拿布纏著。

她手裏捏著根繡花針,皺著眉,小心翼翼地把針穿過鞣制好的兔皮,大氣都不敢喘。

經過幾天的不懈努力。

她手裏的兔皮,已經有了圍脖的形狀。

“小彌,來。”

李彌趴在旁邊的桌子上寫作業,聽見姜五妮叫她,擡起頭來。

“奶奶。”

“試試這圍脖合身不。”

姜五妮把兔皮給她圍上,另一端用剪刀開了個口,剛好穿過去。

她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還可以,要是再長點就更好了,就這還縫了四張皮子呢。”

姜早翻動著烤紅薯,閑閑來了一句。

“我的呢?”

“ 就那麽幾只兔子,你脖子長,十張皮子都不夠你用的!”

姜五妮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

李彌要解下來:“姐姐,給你戴吧。”

姜五妮忙拍拍她的手:“不用不用,她跟你開玩笑呢,等過幾天再殺了兔子我給你們做護膝,省的這麽冷的天氣,你們天天往山上跑,膝蓋進了寒氣,可是要腿疼的。”

李彌看一眼姜早,見她臉上是淡淡的笑意,知道她沒生氣,心裏也松快了起來。

“好,就是現在天冷了兔子都不出來了,要不然我還能多打幾只兔子回來。”

說話間,堂屋門被人推開。

聞昭帶著一身寒意掀簾進來,她手裏拎著一個鐵桶,裏面裝的滿滿的都是劈好的柴火,說話的時候,呵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柴火沒了,最近用量大,明天上山的時候得多撿點。”

姜早看她一身寒意,手也凍的通紅,拿起一旁烤好的紅薯扔給她。

“暖暖。”

“唔,好燙!”

聞昭接過來,來回倒著,坐到了她的身邊,側著身子去看李彌寫字。

“謔,學到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了,這詩倒是應景,外頭正下著雪呢。”[3]

姜早站起來,湊到窗邊。

“真的假的,下雪了?”

自從天氣變冷後,夜晚越來越長,她們每天出去勞作和狩獵的時間也被迫變短。

李彌從下午開始就在練字了,早已按捺不住,也跑了過去。

姜早拿手掌把玻璃上的霧氣抹掉,看著從屋內透出去的一點燈光灑在院中,雪剛下沒多久,地上薄薄鋪了一層,像落了一地銀霜。

“臨海市從來不下雪,也只有每年冬天回老家才能看到雪了。”

“那臨海市有什麽?”

“有高樓大廈,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海岸線。”

李彌眼裏露出向往的神色。

“媽媽說大海很美,但我還沒見過。”

聞昭走上前來,摸了摸她的腦袋。

“等末世結束了,就可以去看海了。”

看著窗外的鵝毛大雪,姜五妮倒是有些憂心忡忡的。

“中秋節剛過不久,就下這麽大雪,今年冬天怕是難熬哦。”

李彌昂起頭來,看著她們,眼裏洋溢著天不怕地不怕的神采。

“只要和奶奶和姐姐們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

聞昭又摸了摸她的腦袋。

“對,寒冬而已,沒什麽好怕的。”

姜早回過頭來:“除了囤積柴火外,我們也得加快儲備過冬的糧食,以及禦寒的衣物。”

聞昭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明天砍柴的時候先去我上次布下的陷阱那裏瞅瞅,這幾天我們抓緊時間再把村裏搜刮一遍。”

姜早又往爐子裏塞了幾根大柴。

“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

下了一夜雪,第二天外頭早已經是銀裝素裹了,東方剛露出魚肚白。

聞昭在陽臺上鏟雪,姜五妮做好了早飯,姜早上來叫她,看她手裏拿著鏟子,眼睛卻瞅著外頭。

“看啥呢?”

“現在幾點了?”聞昭盯著喪屍散去的方向。

姜早看一眼手表:“六點多,不到七點。”

“它們歸巢的時間比以往還早了,今天還有太陽呢,冬天可不是每天都會出太陽。”

姜早看著天邊隱隱透出的紅霞,沈思了一會:“難道它們也畏寒?”

“有可能,潘多拉病毒雖然強化了它們的身體各項機能,但歸根究底還是血肉之軀,只要是哺乳動物就難以逃脫基因的制裁。”

姜早:“是個不錯的發現,但是我們該吃飯了,一會還要出門打獵。”

聞昭把鏟子放下:“這就來了。”

冬天到了,除了喪屍外,姜五妮也不愛動了:“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把家裏這塊菜地再翻一翻,昨天剛下了雪。”

姜早知道她有長年累月勞作落下的膝蓋疼的毛病:“膏藥貼上,放著等我們回來做吧。”

姜五妮嘴上答應的好好的,等她們走了,還是會幹活,因此姜早也沒指望能勸動她。

“鎖好院門,對講機留給你一個,有事按一下就可以,我教過你的。”

姜五妮連連點頭,人老了忘性大,姜早又拉著她示範了幾次這才放心,背著弓箭帶著可樂便出門了。

昨天只是下了一夜雪,早上的山路便有些崎嶇難行,一腳踩下去都沒過了小腿肚。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山裏氣溫低,每個人都戴了風帽,還是凍的臉頰通紅。

“看來過些日子等積雪徹底覆蓋山路,就連上山打獵都成了一件難事。”

聞昭走在前頭,剛開口說話,呵出的白氣就散了。

“而且這麽冷的天氣,動物也不會出來吧。”姜早已經在盤算著,等天氣徹底冷下來,還是要去城裏找食物。

放陷阱的地方離小溪不遠,每天清晨或黃昏時,動物們總會去水源地附近飲水棲息,這也是它們的習性。

經過這些日子的錘煉,李彌雖然年紀還小,但也是一名成熟的獵手了。

她一眼就看出來,藏在樹叢間的繩子斷了,陷阱裏放著的食物卻沒了。

李彌小跑過去,扒開積雪一看,大失所望,枯黃的草地裏只留下了幾根羽毛。

“我還以為能捉到只野雞,結果什麽都沒有。”

聞昭拿起那截斷裂的繩頭。

“這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咬斷的,野雞可做不到這個地步。”

姜早觀察著四周,神色有些警惕。

“我們來晚了,看來是被什麽動物捷足先登了。”

“不好說是什麽,但總之一定是食肉動物,才有這種牙口。”

聞昭用來做陷阱的繩子,是從姜早那裏拿的,戶外用來捆紮東西的尼龍繩。

姜早點了點頭:“小心一點吧。”

這裏離小溪不遠,河水還未完全結凍,還能聽見水流的叮咚聲。

聞昭看著周圍雪地上眾人的腳印,忽然來了主意:“倒也不是全無收獲,你們看。”

除了她們一行人的腳印和可樂的爪印外,還有幾排深深的蹄印,也多虧了昨晚這一場大雪,才能這麽清晰地展現出來。

聞昭蹲下去,用手丈量著:“像羊蹄印,還混合著新鮮糞便,應該是今天早上的。”

姜早從背上取下弓箭:“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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