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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夢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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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夢 被困

雖然長寧在被卷入水中便已昏迷, 不曉得發生過何事,但當時情勢兇險,兩人脫困想來便不容易。

又聞到血腥味, 自然很擔心他的傷勢。

見長寧沒事,月鹿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他忍不住咳了聲, 故作平穩道:“無礙, 方才水下有暗器, 我不小心中了一枚,看樣子是劍道門的幻水術。”

“劍道門?兄長不是正與他們和談, 況且他們又怎會知道我的行蹤?”

眼底閃過蘇翊謙的身影, 長寧又極快否認了此種猜測,直覺令她莫名地相信他。但眼下也顧不得思慮,她趕緊撩起月鹿的袖子查看,瞳孔猛地一怔:“暗器上有毒, 快回府,我給你治療!”

一枚半月狀的暗器插在月鹿胳膊上,此乃劍道門暗器水上飄,此毒只要鉆入心脈必死無疑,他早已封住穴位,防止毒性擴散。

他點頭道了聲“好”。

長寧看著蒼白的面孔,心下微揪,她打起精神去扶人, 哪曉得還沒站穩腳跟, 便聽得“嘩啦”聲,從水底躥出了幾個人。他們皆蒙著面,舉著鋒刃就朝二人刺來。

她被月鹿護在身後, 只見刀光劍影不斷閃動,看上去招招致命。

長寧從未見過真正的廝殺,瞧這場景倒未生出懼怕,她留意著幾人的招式,以及月鹿的手臂。她手無縛雞之力,縱然想幫忙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安靜地呆著不添亂。

月鹿經年行走江湖,什麽風浪沒見過,區區幾名劍道門的弟子還不至放在眼中。

他冷靜地應戰,縱使中了毒也能打得有來有回。但眼下不宜運力,否則易毒氣攻心,他不敢戀戰,趁機破陣帶長寧朝上空飛去。

月鹿知道那幾人會窮追不舍,因此飛得極快,但周圍盡是層山峻嶺,底下又有障氣環繞,他強撐著一口氣。

長寧瞟了眼已開始發青的臉,擔心他會撐不住。哪曉得剛這麽一想,二人便開始往下跌。

她忙不疊地捂著月鹿的傷口,生怕落下去時不慎插入樹枝之類的銳物令傷口惡化。

月鹿在方才的打鬥中動了氣,毒性有蔓延之狀,他遂只能先落下去處理傷口。

為防止瘴氣入體,他點住了長寧的穴位,為免她摔疼,又撿了塊看上去有草的平整之處,但萬萬沒想到底下竟藏著一口深井!

追殺的幾名劍道門弟子於方才的打鬥中受了傷,月鹿又輕功了得,他們並未看到二人落在何處。

其中一名仔細地打望,道了聲“撤”。

一座山崖邊,峭壁千仞,浪濤翻滾,那人行至其前,恭敬拜禮:“主上,此次雖未抓到二人,但那名暗衛中了水上飄,又在打鬥中強行運力,料想活不過今晚,而那名女子被困在山中,四處皆是瘴氣,定難逃生。”

背影轉過身,卻赫然是劍道門副掌門,沈麟!他昨日才在桃源樓虛與委蛇,答應原清逸會去勸莫嘯,結果轉頭卻派人暗算長寧。

鷹鉤鼻在背光中更顯鋒利,他目露兇光:“她死了自然更好,原清逸眼下應已收到風聲,恐怕正在趕來尋人。”

“嗯,我已安排刺殺的弟子離開,那幾名劍道門的弟子醒來根本不會清楚發生了何事,待原清逸秋後算賬,定有一番好戲。”

沈麟點頭:“還是少主布局巧妙,無論原清逸是否屠殺劍道門,他們都不可能和談,到時我們趁亂南下,定會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前夜懸崖邊密謀的兩人,其中一人便是他,而他口中的少主,即為玄火宗宗主之子,玄燁溪。

沈麟已在劍道門蟄伏了十餘載,明面上是江湖中令人敬重的劍道門副掌門,為人光明磊落,仗義執劍。

背地裏,他卻是玄火宗昔年培育的精銳弟子之一,那些弟子被安插到其餘宗門,一直在暗中通風報信。南澤宗門之所以紛爭不斷,搶占地盤,少不得玄火宗的內應從中作梗。

原霸天在時,蒼龍谷也曾吃過不少憋,加上他在武功的造詣有限,才會被逼得節節敗退。

為了蒼龍谷的內亂,玄火宗苦心經營數載,培植當時的左護法原宗銘,在原清逸屠父當日裏應外合,卻不料蒼龍谷似早有準備,沈傲霜葉榮等奮力頑抗,竟在一夜之間平定叛亂。

而後原清逸便橫空出世,他與其父的風格截然不同,手段狠毒,以超強的武力打得其他宗門滿地找牙,紛紛歸順。

這無疑將玄火宗昔年的布局打亂,不得不暫時安於北澤的邊境觀望。這一等便是三年,於此期間,原清逸大開殺戒,甚至將玄火宗早年派出的幾名精銳殺得只剩下沈麟與赤焰宗宗主左烽。

當年赤焰宗並非是被北澤朝廷驅趕才會南遷,而乃玄火宗精心安排的手筆,它本就是玄火宗的附屬。為一統兩澤,玄火宗宗主故意殘殺旗下弟子,實際上卻是令一部分弟子暗中加入風影衛,一部分遷入南澤。

赤焰宗在左烽的帶領下,也大肆侵占了南澤好幾座城池,甚至控制了南海口岸的貿易。

雖然自萬花山莊事件後,江湖人對原清逸聞風喪膽,但左烽仗著自己武藝高超,並未將他放在眼裏,最後慘敗,不得不佯裝投降。

待時機成熟,左烽故意制造了赤焰宗宗門的內亂,將原清逸引至岳南,矛頭直指劍道門,同時出言挑釁,令他當眾屠殺自己,繼續敗壞其名聲。

接著就是原清逸北上靈州,玄火宗為他精心準備了份大禮。

本來原計劃是抓住長寧作威脅,但蒼龍谷暗衛甚多,一旦行動失敗便可能走漏風聲,甚至影響後續安排,因此最後才會借著游湖將人卷走。

玄火宗做事向來嚴密,長寧縱使不游湖,回程走水路,同樣會遇劫。原清逸將她視作心尖,他為人又心高氣傲,玄火宗料想他會秋後算賬,劍指莫嘯。

劍道門會幻水術的弟子不多,稍一對峙,莫嘯就百口莫辯。但其為人傲骨,亦不會相信門下弟子會做此等背後放箭之事,絕不可能服軟。

一旦雙方開戰,玄火宗就有法子令原清逸屠殺劍道門,而莫嘯在江湖中德高望重,此舉必會引起群憤。

為此計劃,玄火宗步步為營,設好連環圈套等原清逸上套,就目前看來,所有的計劃皆在玄火宗的預料之中。

至於左烽,他為玄火宗的大計犧牲,毫無怨言,拋頭顱甚覺自豪。

天邊一抹青黑,風雨欲來。

沈麟望著滾滾浪濤,沈聲道:“阿烽,若你能看到接下來的場面,定會歡喜,你且安心去吧,我會替你等到玄火宗一統兩澤之日。”

說完,他又憶起前日的安排,隨口喃了聲:“也不知少主身在何處。”

玄火宗宗門隱秘,旗下弟子幾乎無人見過宗主及少宗主,不過聖女不少人倒見過。兩人既一母同胞,沈麟想或許面貌亦有相似之處,他眸底一閃......

日頭被擋在黑雲之後,茂密的叢林好似綠色大口,暗中將人吞噬。

井底昏暗,二人方踉蹌地落下,月鹿即往下倒去。

長寧費力地將人扶住,讓他背靠井壁,坐在稍高些的石塊上。

她迅速地撩起他的袖子,只見胳膊肘圍著暗器之處黑了一圈,情勢不容樂觀。

長寧鎮定地朝月鹿懷中探去,果然摸到了百解粉與再生膏,又從他腿上抽出把短刀。

此乃自己頭一回真正救人,她深呼吸了幾口氣,借著漏下的一線天光,拿銀針紮入月鹿的幾道大穴,以防止毒氣擴散,又撒上了百解粉止血。

然,水上飄陷得太深,長寧扯了兩次才費勁地將暗器取出,接著就立馬用短刀將臨近的腐肉割掉,塗上再生膏阻止感染,又扯下自己幹凈的裏襯作包紮,最後給他餵了顆寧心丹穩住心神。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長寧雖不曉得水上飄的藥性,但從脈象來看,至少還能撐一陣。

待收拾妥當後,她又朝月鹿懷中繼續摸,暗衛皆會隨身攜帶信號彈,遇到危險時可用來通知蒼龍谷的其他同伴。

但長寧上下翻了個遍也未找到,想來應是在湍流中被水沖走了。

見他昏沈,長寧起身朝四下打探。此井約十丈,她伸手抓住石壁試圖攀爬,但其上布滿青苔,十分濕滑。她抓了一手粘膩,朝窪氹的積水裏洗了洗。

凈手後,她又走到另一處小凹,捧起水嗅聞,又拿出銀針測試,確認無毒,自己喝了口仍覺無異常才捧起一捧,貼著月鹿的唇餵去,並撕下裙擺打濕,將他的臉手都擦拭幹凈。

片刻後,他慢悠悠地睜開眼。

長寧又掬來一捧水:“再喝點。”

中毒,加之失血過多,月鹿確實有些渴,便又飲了口,直至唇貼在她浸冷的掌心,方才擡頭。

長寧也沒留意,關切道:“如何,可感覺好些了?”

“嗯。”

“你覺得自己能撐多久?”

月鹿迷離地瞥了眼手臂,又緩緩朝井上望去,氣若游絲道:“眼下我內息紊亂,無法運力,暫時飛不上去。”

“那你的傷能拖嗎?”

“毒性在手臂,能壓一日。”

“一日後你就能帶我飛出去?”

月鹿點點頭,痛苦地悶哼了聲。

長寧忙上下打量:“還有何處不舒服?”

“方才浸於水中,令舊疾覆發,我......有些冷。”

長寧適才就註意到他的手很冰,她不假思索地坐於其旁,將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又捧過他的手哈氣。

井下濕冷,她不由得哆嗦了一陣:“你如今新傷加舊疾,夜裏山中寒冷,恐怕等不了明日,以你看暗衛幾時能找來?”

雖然當時畫舫裏只有長寧與月鹿,但不遠處的船上跟著幾名暗衛。因事發突然,再加上兩人被卷入了水底,因此他們才未能及時跟上。

月鹿朝長寧靠了靠,微微的熱氣令他舒服,提了會氣方道:“靈州盡是水河,縱然他們沿河搜查,尋到岸邊也得耗費些時辰,方才我已在河岸作了記號,但即便找到河灘,周圍盡是山嶺,挨著尋找也已至天黑,而叢林布滿瘴氣,危險重重……”

一口氣說完,他憋出了一串的咳嗽。

長寧替他順氣,心頭暗道不妙。眼下情勢不容樂觀,她絕不能坐以待斃。眼下距離二人遇險已近個把時辰,原清逸肯定在尋自己的路上,她在心間默默喚了聲“哥哥”。

月鹿已是面色鐵青,長寧捂著他的手如捧著塊冰石,凍得她牙齒發顫。

心中的焦急攀越過了逐漸迷離的意識,她強打起精神,絕不能昏沈,得想辦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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