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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發動嘴炮【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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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發動嘴炮【VIP】

李牧沈重而疲憊地搖搖頭:“我不會去秦國。”

“為什麽?”李世民直白地問。

“我是趙人。”很簡短的四個字。

“可是秦國現在的朝堂上, 有很多很多他國人,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更別提還有以前的。”他一個一個數給李牧聽, 生怕對方對秦國的歷史和現狀不夠了解。

“衛國來的商君,奠定了我大秦變法強國的基礎,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魏國的張儀, ——張子, 瓦解六國合縱,首創連橫之策, 游說六國親秦;

在魏國受到迫害的範雎,官至大秦丞相, 提出‘遠交近攻’的策略,至今還在沿用;

齊國奔秦的蒙驁將軍, 為我大秦立下赫赫戰功,其子與其孫皆在秦國為將……”

李世民指指身邊護衛的蒙恬,目光明亮坦然:“這位,就是蒙驁將軍的孫子蒙恬,不知李將軍聽說過沒有?”

李牧還真聽說過。

他雖沒打算奔秦,但話到這裏,還是下意識看了一眼幾步之外的蒙恬。

真是好硬挺穩重一將領,跟李牧一比,也年輕, 三十出頭的樣子,虎背熊腰,氣質沈凝, 看著就覺得前途遠大、可堪重用。

秦國的年輕將領,未免也太多了。李牧忍不住感慨, 又忍不住抱怨,如果趙王能像秦王一樣任用賢才,也不至於……

不能這麽比,一比起來,以李牧的心志都會覺得秦王比趙王好一百倍。

他不能被這個巧舌如簧的小秦將給帶偏。

“秦趙有仇,我不會事秦。”李牧回歸正題,果斷拒絕了。

“哦,那將軍知道鄭國渠嗎”李世民好整以暇,不緊不慢地游說。

可恨的是,李牧偏偏知道,他甚至猜得到這小子下一句要說什麽。

“秦趙的仇,比秦韓大嗎?韓國,都快被秦國吃光了,就剩最後一口了。可是鄭國入秦,本是為了‘疲秦’,卻兢兢業業修了十年的河渠。我們王上後來知曉他是間諜了,卻不忍殺他,不僅留他繼續為水工,還把修好的渠命名為‘鄭國渠’,舉世聞名,千古不朽。”

李世民越說越起勁,樂呵呵道,“這樣開明的君主,李將軍從來沒見過吧?”

李牧深呼吸,努力告訴自己不要陷入對方的語言陷阱。但事實就是,這樣的君主他確實沒見過,連著兩任趙王,都找不到優點來誇。

君主與君主的差距,怎麽能這麽大?

他自認絕不比王翦差在哪,怎麽偏偏淪落到這種下場?

“趙國容不下李將軍,將軍就只能離開。既然本就要走,那去我們秦國,有何不可呢?”能言善辯到得到儒法兩家一致認可的小李將軍,發動嘴炮,biubiubiu,一個沒有打偏。

但李牧還是搖頭:“然我為趙人,即便要離趙,也不會就秦。”

“為何?”李世民明知故問。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趙國覆滅。”

“可是將軍,趙國覆滅在即,到底是誰的責任?”

李世民很耐心地微笑,就像在誘哄一只被主人虐待遺棄的、固執還受傷的流浪貓。

雖然這樣比喻對李牧不太友好,但總比代入“氓之蚩蚩”裏被辜負家暴的可憐妻子要好一點。——不過,也常有人將君臣比作夫妻。

君臣之間,臣子總歸是相對弱勢、主動權不夠的那一方,但好在這個時代的主流觀點是“重義輕死”“士為知己者死”,連儒家都不讚同愚忠,而是推崇“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1]

李牧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直接罵兩任趙王,已經是他嘴下留情了。

別說李牧,連雲中的將士們都在偷偷摸摸豎起耳朵,聽他們對話。

“將軍不肯回答,是不想罵得太難聽嗎?”李世民語氣輕快,“那我替將軍說好了,趙國由盛轉衰,全是趙王的錯。”

李牧無法反駁,私心裏,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長平之戰,趙國到底為什麽輸?就是因為趙王把廉頗換成了趙括。否則以廉頗將軍之沈穩,無論如何也不至於敗成那樣。這一點,將軍承認嗎?”

明明是在發表議論,但李牧總覺得這少年在咄咄逼人。

像一只挖了大大陷阱,擺上各種誘餌,一路引誘獵物往陷阱裏跳的、狡猾至極的小狐貍。

李世民得到了鼓勵,繼續道:,國力大衰;悼襄王廢長立幼,寵幸奸佞,驅逐廉頗,使趙嘉被廢,倡後臨朝,郭開掌權,主少趙王,上位幾年沒的過錯,致使趙國面臨滅國之危機?”

雲中將士聽得一楞一楞的,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打斷,也無人反駁。

看來這個趙王是什麽德行,他們多少也知道。

李國,摘得也太幹凈了。”

其難,“那就算我們秦國占一半,趙王占一半吧。趙王要殺你,你別跟我說,你到現在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指時候,忽然想起你,後悔不已,幡然醒悟,親自向你道歉,求你掌兵,

李牧被戳中了一小部分不好對人言的心緒,神色微妙地波動起來,好像一塊大石頭不顧他死活地非要往他心湖裏砸,激起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浪花。

但是,人在絕境之中,幻想一下也不行嗎?

就算他知道倡後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就算他被趙王斥罵了多少次,就算郭開一次又一次地往他身上扣罪名,就算雁門代郡三年沒收到物資糧餉,就算趙王奪了他的兵權還想殺他,就算司馬尚死在他面前……

可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望著月亮發呆時,卻還是會忍不住悄悄地想,假使邯鄲危急,以秦軍之兇猛,趙王可不可能在亡國的危機下,突然意識到李牧能用,而重新起用他呢?

國家危亡面前,總不能還忙著勾心鬥角潑臟水、鏟除異己殺政敵吧?

“承認自己的錯誤,並向自己曾經不信任的將軍真誠悔過,再請求他出山這種事,我們秦王幹得出來,你們趙王,卻未必吧?”李世民光明正大地拉踩。

就是這麽捧一踩一,當著秦趙兩邊所有將士的面踩一腳,再踩一腳。

李牧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不過倒不是因不悅而掛臉,更多的是清楚趙王母子是何等淺薄的人,所以理智上也明白這樣的幻想成真的概率不大。

他到底還是有怨氣,也有些灰心的,至少被壓在平靜的表象之下,沒有表露得那麽明顯罷了。

“你們秦王能做到?”李牧帶著一點質疑,但不多。

“將軍不信?要不要來我們秦國體驗一下?我們秦王還會對自己信重的將軍撒嬌呢。”李世民說得理直氣壯,兩邊將士聽得毛骨悚然。

“秦王……撒嬌?”李牧楞住。

不僅他楞了,玄甲軍都楞了。

李信小聲道:“將軍說的是王上嗎?”

蒙恬稍微淡定點,回道:“誰能比我們小將軍更了解王上?他說的話,怎麽會有誤?”

李信想了想,也對,於是心服口服。

李牧收斂了一下亂糟糟的心情,忍住想嘆氣的沖動,努力如死水般沈靜回應:“秦王再好,也與我無關。我是趙人,自不能眼看亡國。”

他與韓非很像,又不太一樣。

韓國太小,沒有掙紮餘地,韓非試過很多方法,想拯救韓國。他想變法,韓王不理;他想離間,秦王沒有中招。他做了一切能做的事之後,韓王又雙叒叕割讓了一片土地。

韓非看著地圖上那一點點韓國,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人都氣麻了。

韓非已經麻了,李牧卻還沒有。

韓國沒有抵抗的能力,趙國卻還有,所以李牧不會現在就放棄。

很奇怪,他明明做足了赴死的準備,可只要他沒死,他就不會舍棄趙國。

“我自撩陽而來,千裏迢迢,路上看見許多餓死的黔首。去年地動至今,足有半年了吧?一千多裏的路,那麽多城池,數以萬計的黔首,我卻沒有聽聞哪怕一句關於救災的言語。——李將軍你呢,有聽說嗎?”

好刁鉆的問題。

李牧竟覺得不安。雖然地動不是他造成的,救不救災不是他能決定的,上郡自己都得屯田養自己,邯鄲根本不管邊境的死活,但這個問題就這樣赤裸裸丟出來,就仿佛那些死於饑荒的黔首的屍體全都擺在李牧面前。

他無法自已地去想象這樣的慘劇,並為之慚愧。

盡管他什麽也做不了,可千千萬萬死去的生命,還是令他心頭沈重。

“……天災如此……”他擠出了幾個字。

“將軍以為,那麽多快餓死的黔首,他們在乎自己是趙人還是秦人嗎?你們趙國不顧黔首死活,我們秦國有糧食,我們願意救災,將軍是想阻攔饑荒的流民活下去嗎?”

這一句句的,無異於道德綁架。

可道德綁架,對於有道德的人來說,真的很管用。

李牧幾乎失聲,明知道不對,不是這個道理,可唇舌卻像銹跡斑斑的老鎖,難以轉動。

他攥了攥冰冷的手,沈默許久,還是拒絕道:“也許我做不了什麽,但我不能什麽都不做。”

“將軍之堅韌,真是令人敬佩。”李世民真心實意地表示,“我真的很喜歡李將軍,也舍不得看將軍被趙王所殺,是以奔赴千裏來救援。無論你我是敵是友,我都讚嘆將軍一心為國、堅如磐石的意志。”

日光已收,月底的蛾眉月卻要淩晨才會升起,幾顆寥落的星子照亮不了大地,被踐踏的雪與血也反射不了什麽光。

沒有了破陣殺敵的激情悍勇,也沒有了昂揚鋒銳的士氣,夜色籠罩下的秦軍和趙軍,都會在此時此刻的風聲裏,感覺到饑餓與寒冷。

這才是人。再強的軍隊,也是由人組成的。

一只鷂鷹借著夜色掩蓋從天而降,落在李世民瞬間擡起的手臂上,發出一連串地啾啾啾。

蒙恬用火鐮點亮了一個火把,照著李世民取下鷂鷹腿上的小竹筒,打開絹書。

李牧皺眉看著他們熟練的動作,從鷂鷹看到李世民,若有所思。

李世民在金紅的火光裏,擡眼笑道:“我有一個壞消息,李將軍想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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