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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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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崩壞

“任務成功,目標已死。”狙擊手冷漠而機械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霍清緩緩閉上眼,胸膛裏翻湧著激烈的情緒。愧疚、憤怒、絕望等交織成一團亂麻,撕扯著她的靈魂。她咬緊牙關,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壓制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崩潰。

不一會兒,通訊器中傳來傭兵副手低沈的聲音:“敵人為洩憤,將目標燒焦的屍體砍下頭顱,將頭顱懸掛在燒焦的房梁上。”

霍清沒有回應。她早已知道此事。林澤凱的視頻早於傭兵的報告送達。視頻中,謝懷山焦黑的殘軀被粗暴砍下頭顱,高掛在房梁上,搖晃的鏡頭裏,林澤凱還揚言要將屍體扔去餵野狗。

她拿起謝虞的手機,盯著林澤凱發來的視頻和最新消息,手指微微顫抖。她點下刪除鍵,猶豫片刻後仍不放心,便將林澤凱拉黑,順手將謝虞手機鎖進了抽屜。

整理好情緒,霍清推開二樓臥房的門。床上,謝虞仍保持著木僵狀態,空洞的眼神凝視著天花板,失焦的瞳孔映著模糊的光斑,仿佛靈魂已被抽離,只剩一具被絕望掏空的軀殼。

霍清原本想要告訴她林澤凱為了洩憤放火燒死了謝懷山,可是看著謝虞這副模樣,那些殘忍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了。

霍清坐到床邊,試探性地解開謝虞手腕上的繩索。

我爸.....”這時,床上人偶般的人開口了,聲音虛弱。

“我爸.....”她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般,緩緩地、僵硬地坐了起來。她看向霍清,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裏,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在掙紮,帶著卑微的的懇求。

“我不再做任何沖動危險的事....你要綁著我關著我也行.....”她虛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順從,“我爸....求求你.....想辦法救救我爸.....”

霍清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她看著謝虞眼中那微弱的光,那是在無邊絕望中燃燒的最後一絲火苗,對父親生還的渺茫希望。但她知道,謝懷山的死訊,遲早得告訴她。

沈默在房間裏蔓延,霍清看著謝虞充滿哀求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最終,她避開了那令人心碎的目光,低沈而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林澤凱為了洩憤.....已經害死了謝叔叔。”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謝虞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個極其輕微、茫然無措的音節:

“什....什麽?” 她的聲音飄忽,如同夢囈,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空白,仿佛大腦拒絕接收和處理這恐怖的信息。她甚至下意識地微微歪了歪頭,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努力理解一句完全陌生的語言。

霍清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看著謝虞這副茫然的樣子,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她痛苦。但她知道,此刻的猶豫和心軟,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她必須狠下心,告訴謝虞這個殘酷的事實。

她強迫自己迎上謝虞那茫然的目光,聲音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沈重,一字一頓地重覆道:

“謝叔叔.....已經被林澤凱害死了。”

“謝叔叔.....至少去的很快......”霍清艱難地補充道,試圖在殘酷的事實上覆蓋一層薄薄的仁慈偽裝,“.....他沒有遭受太大的痛苦。

“死.....死了?”謝虞的嘴唇再次翕動,發出一個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這一次,不再是茫然,而是帶著一種遲來的、巨大的絕望和崩潰。

下一秒!

“啊──!!!”

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猛地從謝虞喉嚨裏爆發出來!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絕望和毀滅,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開來!她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之前的細微戰栗,而是全身不受控制的、癲癇般的痙攣!

“不──!不──!不可能──!!”她歇斯底裏地哭喊著,聲音尖銳刺耳,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糊滿了她蒼白扭曲的臉龐。她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用力撕扯著,仿佛要將那帶來噩耗的念頭從腦子裏扯出去!

“爸──!爸──!!”她對著虛空哭喊,聲音裏充滿了無助的、孩童般的恐懼和失去至親的錐心之痛。

霍清那句“去的很快,沒有遭受太大痛苦”,此刻像是最虛偽的安慰,沒有痛苦?!父親被淩虐成那樣,林澤凱怎麽可能會讓他沒有太大痛苦的離開!?

“你騙我!你騙我──!!”謝虞猛地轉向霍清,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瘋狂的仇恨和指控,仿佛霍清就是殺害父親的兇手!“他怎麽會死?!怎麽會──!!”她揮舞著手臂,想要撲打霍清,身體卻因為劇烈的顫抖和虛弱而無法支撐,猛地向前栽倒!

霍清下意識地伸手想扶住她,卻被謝虞狠狠推開!

“別碰我──!!”謝虞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厭惡和恐懼,仿佛霍清的手帶著致命的瘟疫。她蜷縮起身體,像一只受傷的野獸,抱著自己的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裏,發出壓抑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和哀嚎。她的身體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抽泣。

那短暫的、因對“父親生還的渺茫希望”而恢覆的一絲“生氣”,此刻被徹底碾碎、焚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甚的、更深沈的絕望和崩潰。她的世界,在父親死訊確認的瞬間,徹底崩塌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意義,都化為了齏粉。

她不再哭喊,只是蜷縮在那裏,身體持續地、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發出斷斷續續的、破碎的嗚咽聲。淚水浸濕了她的膝蓋,也浸濕了她身下的床單。那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窒息的悲慟。

霍清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謝虞蜷縮顫抖的背影,聽著那壓抑到極致的悲鳴,心臟像是被撕裂般抽痛。她知道,她剛才的話,不僅宣告了謝懷山的死亡,也親手將謝虞推入了更深、更黑暗、永無光明的絕望深淵。

罪孽感和愧疚再次將霍清徹底淹沒。她默默地收回手,頹然地坐倒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閉上了眼睛。

房間裏只剩下謝虞壓抑的哭泣和顫抖聲,如同永無止境的哀歌,回蕩在她們共同的、無法逃脫的黑暗命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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