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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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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望的未來

謝虞從昏迷中緩緩醒來,意識像從深海浮起的泡沫,破碎而遲緩。她撐著身體坐起,動作輕微卻驚醒了趴在床邊的霍清。霍清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抹緊張,緊盯著謝虞的每一個動作,像是在防備她再次做出極端舉動。

謝虞的目光卻平靜得出奇,像是暴風雨後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幹涸的血跡早已被清洗幹凈,可是鮮血那股溫熱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尖。她擡起頭,直視霍清,聲音低沈而平靜:“爺爺奶奶的遺體呢?”

霍清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了實話:“我把他們.....埋在庭院裏了。”

謝虞的眼神微微一顫,但沒有崩潰,也沒有質問。她只是輕輕點頭,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她站起身,步伐緩慢地走向桌子,拿起一束線香和打火機,轉身朝門外走去。“你累了一天,先休息吧。”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出去祭拜一下他們。”

霍清的眉頭緊蹙,擔憂在她眼底翻湧。她張了張嘴,想勸阻,卻被謝虞的下一句話堵住:“放心,我不會再發瘋了。”

霍清凝視她片刻,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好。”

謝虞走出房間,步入庭院的黑暗。夜色濃重,月光如薄紗灑在那片剛填平的土地上。她點燃兩柱線香,火光在黑暗中微微跳躍,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她將線香插入泥土,然後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她的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面,泥土的濕氣滲進皮膚,像是在提醒她腳下埋藏的罪惡。

謝虞沒有起身,就那樣跪坐在地上,背影孤寂而沈默。她的目光落在香頭的紅光上,思緒卻像被夜風吹散,飄向不知何處。

二樓的窗邊,霍清靜靜地註視著她。月光照射在她疲憊的臉上,眼底的烏青像是夜色的一部分。她想下去陪謝虞,卻又怕打破那片脆弱的平靜。她知道,謝虞的平靜不是釋然,而是暴風雨前的短暫沈寂。

一夜過去,破曉時分,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晨光緩緩驅散了庭院的黑暗。謝虞終於撐著酸麻的雙腿,緩緩站起,步伐沈重地走上樓。霍清依舊站在窗邊,眼中布滿血絲,像是與夜色纏鬥了一整晚。

謝虞走進臥室,徑直躺倒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她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得讓人心悸:“你也睡一會兒吧。”

霍清點點頭,聲音沙啞:“好。”她卻沒有動,只是靠在床頭,目光始終停留在謝虞身上。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鳥鳴隱約傳來。謝虞突然打破沈默,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山靈.....到底是什麽?”

霍清的身體微微一僵,像是被這個問題刺中。她沈默了許久,目光移向窗外,仿佛在尋找一個不存在的答案。最終,她低聲答道:“就像人類和螞蟻。人類是螞蟻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存在.....山靈對於我們,也是如此。”

謝虞沒有回應,只是閉上眼,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被子,像是在抓住最後一絲理智。

霍清的目光重新落在謝虞身上,胸口像是被什麽壓住,沈重得幾乎喘不過氣。她知道,這個問題不是謝虞隨口一問,而是她內心深處對命運的質問──一個無解的、註定要將她們拖入深淵的謎團。

“謝虞......”霍清開口,聲音低沈而小心,“無論山靈是什麽,我們都得活著,找到辦法對抗祂。”

謝虞睜開眼,目光冷得像冰。她轉頭看向霍清,眼神裏帶著覆雜的情緒,有依賴,有愛意,有怨恨,還有絕望。“對抗?”她的聲音帶著嘲諷,“我們連祂是什麽都不知道。爺爺奶奶死了.....因為我。因為我們。你覺得我們還能對抗什麽?”

霍清的喉嚨一緊,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她們已經失去了太多,朋友、親人、家.....每一步都在泥濘中掙紮,每一次選擇都在讓她們更深地陷入深淵。

謝虞坐起身,目光移向窗外,晨光灑在她的臉上,卻無法驅散她眼底的陰影。“我昨晚跪在那裏,想了很多。”她的聲音低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想起哥哥,想起武安平、章知若.....他們都死了,因為我,最早是我想去那座山裏的。現在我媽媽也因為我進了ICU....我在想,也許.....我就不該活著。”

“別說這種話!”霍清猛地打斷她,聲音裏帶著一絲怒意和顫抖。她上前一步,抓住謝虞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發疼,“你活著,才有希望。我們一起走下去,無論多難,我都會陪著你。”

謝虞看著霍清,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光芒。她輕輕抽出手,語氣平靜卻冰冷:“陪著我?我殺了奶奶,霍清,你殺了爺爺,為了我。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我們已經是怪物了。”

霍清楞住,像是被謝虞的話抽幹了力氣。她的手懸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她知道,謝虞說得沒錯,她們的雙手都沾滿了血,無論是被迫還是無意,她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房間裏再次陷入死寂。晨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板上,像是試圖驅散那深深的壓抑。霍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應該還能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這裏偏僻,最近的鄰居房子都有一公裏左右,爺爺奶奶家平時鮮少有人往來,他們人際關系也很冷清,他們的死應該能瞞一段時間。”

謝虞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被子,腦海裏卻閃過昨晚跪在庭院時的畫面,那片泥土下,埋著兩個無辜的靈魂,也埋著她最後的良知。

霍清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晨光灑滿房間。

“我們得活下去,謝虞。”霍清低聲說道,像是承諾,也像是自言自語,“無論祂是什麽,我們都會找到辦法。”

窗外的晨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謝虞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已經接受了這無望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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