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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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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2)

越過邊境線後,霍清帶領著謝虞在密林深處與蛇頭會合。蛇頭三十多歲,膀大腰圓,一臉橫肉,他的身邊同樣跟著三個面相不善的小弟。

蛇頭目光在霍清和謝虞身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色欲。他咧嘴一笑,露出黃牙:“你們的身份辦好了,我把你們加在了一對華裔老夫妻的戶口裏,以後你們就是那家的孫女。放心,身份是合法渠道弄來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貪婪而危險,“不過呢,之前那五十萬只是辦合法身份的錢。帶你們走線,還得再加二十萬。”

霍清面無表情,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這些盤踞在灰色地帶的蛇蟲鼠蟻,貪婪和邪惡是刻在骨子裏的。

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身邊沈默的謝虞,後者眼神空洞,仿佛對眼前的勒索和威脅置若罔聞,整個人像一尊被抽離了靈魂的瓷娃娃。霍清心裏掠過一絲擔憂,但隨即就把註意力投入到了面前的威脅。

“哦?”霍清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如果我們沒錢了,那該怎麽辦?”

蛇頭嘿嘿一笑,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在兩人身上流連,尤其是在謝虞帶著病氣的姣好面容上停留得更久:“沒錢?那也好辦啊。”

他搓著手,向前逼近一步,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汗味和煙味,“你們可以拿身體抵債嘛.....”話音未落,他那粗糙油膩的手就朝著霍清的臉頰伸去。

就在那手即將觸碰到霍清肌膚的瞬間!

霍清眼中寒光一閃,她身體微側,膝蓋猛地對著蛇頭下.體頂去!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林間的寂靜!蛇頭捂著下.體,如同被抽掉蝦線的蝦,瞬間蜷縮倒地,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抓住她們!給老子抓住她們!”蛇頭蜷在地上,疼得聲音都變了調,嘶吼著命令手下。

三個小弟這才反應過來,臉上兇相畢露,大吼著朝霍清和謝虞撲來!他們常年幹著刀口舔血的營生,動作狠辣,帶著一股亡命徒的戾氣。

霍清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她手腕一翻,藏在袖口裏的一個小紙包瞬間破裂,一蓬細微的、帶著刺鼻辛辣氣味的粉末被她猛地揚出,精準地灑向三個小弟!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什麽東西!”

粉末覆上面部,入眼入鼻,瞬間帶來火辣辣的劇痛和窒息感!三個小弟慘叫著捂著臉踉蹌後退,涕淚橫流,跪倒在地上哀嚎,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霍清幾步跨到蜷縮在地、痛苦呻吟的蛇頭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上半身提了起來。她的瞳孔深處,一抹詭異的灰白色迅速擴散、流轉,取代了原本的深潭之色,直直地刺入蛇頭因劇痛而渙散的眼眸。

“看著我。”她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韻律,在她刻意壓低的呢喃中,蛇頭眼中的痛苦和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可怖的景象。緊接著,那恐懼又被一種茫然和空洞取代,他的眼神變得呆滯,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

霍清松開手,蛇頭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但隨即又掙紮著爬起來,對著霍清的方向“噗通”一聲跪倒,開始瘋狂地磕頭,嘴裏語無倫次地哭喊著:“對不起!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你們!我再也不敢了!饒命啊姑奶奶!”他一邊哭喊,一邊伸手用力抽打著自己的臉頰。

那三個剛剛勉強從劇痛中緩過神來的小弟,看著自家老大這副失心瘋般的模樣,再看看霍清那雙冰冷得不似人類的灰白瞳孔,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他們中有的人拼命爬起來想跑,但是卻腿腳發軟,只是跑了幾步就跌坐在地。

霍清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冷冷說道:“你們中毒了。沒有我的解藥,一個月之內,皮膚會從內向外潰爛流膿,最後在痛苦中慢慢潰爛流血而死。要怎麽做,你們自己選。”

一個臉上血色盡失的小弟看著陷入魔怔般不斷自扇耳光求饒的老大,又看看霍清和在一旁沈默不語沒有表情的謝虞,也咬著牙忍著疼痛爬了起來,對著霍清跪地說道:“我聽您的吩咐。”

有了帶頭的,剩下兩個小弟也再無半分猶豫,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對著霍清磕頭如搗蒜:“聽您的!姑奶奶!我們聽您的吩咐!求您饒命!給條活路!”

霍清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現在,護送我們去目的地。順利到達之後,解藥自然會給你們。”

她不再看地上如同蛆蟲般求饒的幾人,目光轉向謝虞。謝虞依舊站在那裏,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這一切激烈的沖突、詭異的控制、血腥的威脅都與她無關。看她這樣,霍清的心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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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頭和小弟們一路戰戰兢兢,唯恐伺候不周地帶領著霍清和謝虞在密林裏前進。他們足足走了十多天,又越過一國邊境線後,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東南亞的一個君主立憲制國家。

蛇頭諂媚地將一個寫著地址的紙條遞給霍清,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姑奶奶,到了,就是這裏。您看.....我手下的解藥.....”他搓著手,眼神裏充滿了卑微的祈求。

霍清沒說話,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將裏面淡黃色的粉末分別灑在三個小弟的臉上。粉末接觸到皮膚,帶來一陣清涼,他們臉上因毒粉引起的紅腫刺痛感迅速消退。三人如蒙大赦,連聲道謝。

霍清最後瞥了一眼唯唯諾諾的蛇頭,眼神冰冷。她沒再多言,拉起謝虞的手,轉身朝著紙條上的地址方向走去。蛇頭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恐懼淹沒,他不敢再多想,連忙招呼手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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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的濕熱空氣包裹著兩人,四周是茂密的植被,森林深處時不時傳來清脆的鳥鳴。

謝虞沈默地跟在霍清身邊,走了許久,才低低地開口:“你給他們的.....真是解藥麽?”她似乎並不在意答案,只是需要一個聲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霍清腳步未停,聲音平淡無波:“那藥能解他們臉上的毒。”她頓了頓,補充道,“但裏面摻了一些從歸墟之喉弄來的微生物,會讓他們不久之後中風偏癱。”

她下意識地加了一句:“他們搞偷渡的沒少對難民做惡事,手上沒少沾無辜者的血。坑蒙拐騙、強.奸、拐賣、甚至殺人越貨,他們都會做。我這樣,也算是替天行道,讓他們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點代價。”

說完這段話後,霍清心頭掠過一絲異樣。自己從來都是個善惡觀念淡薄的人,自己行事,何曾需要向人解釋?更何曾需要為自己的行為尋找理由?自己殺人、布局、利用他人,向來隨心所欲,從不覺得需要背負道德枷鎖。可現在,對著謝虞,她竟下意識地說出了以上那番話。

那番話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替天行道?她什麽時候在乎過這個?這更像是在.....安撫謝虞?或者說,是在試圖維持自己在謝虞心中那早已搖搖欲墜的、或許並不存在的“底線”?思及此她感到一陣煩躁。

謝虞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霍清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洞悉,有疲憊,也有一絲悲涼。她看穿了霍清話語裏那層薄薄的“正義”偽裝,也看穿了霍清試圖在她面前維持某種形象的意圖。她嘴角動了動,想說的話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是怎麽控制住蛇頭的?”謝虞換了個話題,聲音依舊很輕。

“制造幻覺,激發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瓦解他的意志,讓他神志失常,聽我命令。”霍清回答的很簡潔。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謝虞的目光,望向雨林深處幽暗的陰影。“這是山靈.....賦予祂的牧羊犬控制羊群的手段......”她的話語裏帶著深深的疲憊和自厭。她厭惡這種力量,卻又不得不依賴它。每一次使用,都感覺像是在向那個不可名狀的存在靠近一步。

謝虞沈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嗯。”

霍清有些意外,她本以為謝虞會追問更多,或者流露出恐懼。她忍不住側頭看向謝虞:“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不可以像你這樣?’”

謝虞的腳步沒有停,目光直視著前方泥濘的小路,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想學。”她拒絕得幹脆利落,仿佛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但是霍清卻從這平靜之下,感受到了一絲抗拒和疏離。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沈默地加快了腳步。不想學?是不想擁有這種非人的力量,還是.....不想變得和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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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帶著謝虞走出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時,兩人的衣襟都已被熱帶植物的露水浸透。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紅土路面,遠處傳來寺廟風鈴的脆響。

霍清擡手攔下一輛行駛中的計程車。車輪碾過泥濘的紅土路,停在了她們面前。車身通體粉紅,車門上貼著褪色的國王畫像,擋風玻璃前擺著一排褪色的茉莉花環──那是雨季剛過時信徒們供奉的。

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青年,留著卷曲的短發,脖頸上刺著五佛刺青。他露出被檳榔染紅的牙齒說了一句本地語言,似乎是在詢問要去哪。霍清也用帶著口音的本地語言回覆他,司機說了一句“ok”,然後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離雨林保護區後,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東南亞秋季的熱風裹挾著金鏈花的甜香灌進車窗,道路兩旁稻田已染上淺金色,幾個戴寬檐草帽的農民正在收割。他們路過的村莊裏,鐵皮屋頂的雜貨店外掛著褪色的百事可樂廣告布,幾個光腳的孩子追著輪胎圈在紅土路上奔跑。

計程車沿著盤山公路向上攀爬,路邊的野姜花叢中閃過一尊殘缺的夜叉雕像。轉過第七個彎道時,司機突然踩下剎車,指著前方被山嵐籠罩的岔道搖了搖頭。

霍清付了車費,帶著謝虞下了車。

二人沿著山路又走了十幾分鐘,才來到一座依山而建的住宅面前。

宅子是本地傳統的那種仿佛寺風格的陡峭的多層屋頂,柚木結構,門框上有著雕花。

霍清上前敲門。

門開了,一位穿著本地傳統服飾、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出現在門口。她用本地語詢問了一句,霍清也用不太流利的本地語回答。

老太太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竟切換成了帶著濃重潮汕口音的華語:“孩子!快進來吧!不會說本地話沒關系,咱說家鄉話!咱祖上都是一家人嘛!”她熱情地拉著兩人的手,將她們迎進屋裏,又忙不疊地去倒茶。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說著:“好孩子,真是謝謝你們給的錢啊!我家老頭子的手術做了,醫生說恢覆得不錯,很快就能出院了!我知道你們要回家,房間早就給你們收拾好了,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安心住著!”

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辛酸,“我們那沒良心的兒子,在外頭這麽多年,他爹病了給他傳信都不肯回來,都不管我們老兩口的死活......我們就當沒生過他了!你們幫了我們大忙,以後你們就是我們的親孫女!盡管安心住下!”

霍清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說了幾句感謝和安慰的話,安撫了老太太激動的情緒。隨後她便提出想看看房間。

老太太連忙帶著她們來到一間寬敞的屋子。裏面有兩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張沙發,一個小茶幾,還有一臺老式電視機,雖然簡樸,但收拾得幹凈整潔。

“以後你們倆就住這兒!”老太太熱情地說著,又從書桌上拿起裝在透明自封袋裏的兩張本地SIM卡遞給她們,“這個裝手機裏就能用,號碼我都存好了,有事隨時叫我們!”

霍清再次真誠地道謝。老太太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裏只剩下霍清和謝虞。空氣瞬間安靜下來。謝虞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陌生的熱帶植物,背對著霍清,輕聲問道:“你是.....很早以前就有逃亡到這裏的想法麽?”

“嗯。”霍清走到床邊,放下背包,開始整理裏面的東西,“所以我才利用空餘時間自學了這裏的語言。”

謝虞轉過身,目光落在霍清身上:“那些菌菇......如果離開了澤堰縣真的無法成活,那該怎麽辦?”

霍清的動作頓了頓。她從背包深處取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裏面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孢子粉末。她的眼神變得凝重:“我先試著在這裏栽種看看。”

她將包裹重新包好,聲音裏帶著破釜沈舟的決心,“我積累的粉末,還能維持我們一年左右的‘人形’。這一年,我會想盡一切辦法。”

她擡起頭,看向謝虞,眼神覆雜,“如果.....如果實在不行,我會嘗試用動物血肉或者其他替代品培育。無論如何,我不會再......”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不會再為了孢子去傷害無辜的人命。

她拿出手機,裝上新SIM卡開機。很快,一條來自王玄的信息跳了出來。她點開,將屏幕轉向謝虞。

信息很簡潔:“澤堰縣縣長已被雙規。”下面還附著一個新聞鏈接。

霍清接著說道:“這只是開始。很快,黑儺山寨也會被連根拔起。”她看著謝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仿佛在做出一個遲來的承諾:“到時候,你哥哥.....還有你的朋友們.....也能稍微安息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霍清看著謝虞蒼白而沈默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心疼和不安。她走到謝虞面前,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霍清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懇求:“謝虞,你相信我。我向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麽,無論需要付出什麽代價,我都不會再為了獲取孢子,去獻祭、去殺害任何一條無辜的人命!我知道.....我知道你寧願自己變成半人半植物的怪物,也絕不會願意看到那種事情發生。我......我也不會再去做了。”

她的話語帶著嚴肅和認真。這是她對謝虞的承諾,也是對她自己內心某種底線的重新劃定。為了謝虞,她願意嘗試去對抗那深入骨髓的本能,去挑戰那看似不可違逆的“山靈意志”。

謝虞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看著霍清眼中那份罕見的認真和懇求,看著那份因她而生的掙紮和改變。許久,她才輕輕地點了點頭,喉嚨裏擠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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