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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得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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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得界限

陸敘白那句冰冷的質問——“沈硯池,‘互助’的界限,你心裏沒點數嗎?”——像一塊巨石砸進沈硯池懵懂的腦海裏,除了濺起一片茫然的水花,啥也沒砸明白。

界限?什麽界限?兄弟之間捂個手、靠個肩膀、激動了抓抓手腕,害怕了抱一下,雖然有點奇怪,但是這需要界限?他從小到大跟胖墩、張川他們不都這樣嗎?胖墩還老愛往他床上拱呢!怎麽到了老陸這兒,就上升到“界限”這種哲學高度了?

他看著陸敘白猛地抽回手後,那緊繃的下頜線、緊抿的唇線,還有……蔓延到脖頸的、在夕陽下異常顯眼的紅暈?沈硯池更懵了。老陸這是……氣到脖子都紅了?還是……熱的?可教室明明挺涼快的啊?一定是氣紅溫了,那也不對啊,不至於吧.......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陸敘白已經動作極快、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利落,收拾好桌上的書本和那張被筆劃破的練習冊,看也沒看他一眼,抓起書包,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腳步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和急促,迅速消失在空教室的門後,留下沈硯池一個人對著空氣,手還懸在半空,像個被施了定身術的傻子。

“我……靠……” 沈硯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不就是……撓了一下嗎?至於嗎?老陸這脾氣……怎麽比青蘋果還陰晴不定?” 他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老陸那眼神,覆雜得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他完全看不懂。只覺得心裏有點堵,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卻又不知道是什麽。

那晚回到608,沈硯池破天荒地失眠了。

胖墩的鼾聲依舊震天響,張川翻書的聲音規律得像催眠曲,李瀟然的夢話也依舊含糊不清。可沈硯池躺在硬板床上,瞪著頭頂模糊的天花板,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反覆回放著下午空教室裏的畫面:陸敘白猛地抽回的手臂,練習冊上那道刺目的裂痕,還有最後擡頭時那雙深不見底、翻湧著覆雜情緒的眼睛,以及那句冰冷的質問。

“界限……界限……” 沈硯池煩躁地在床上烙餅,“老子跟他有什麽界限?一起扛過槍(軍訓),一起同過窗(上課),還一起睡過!兄弟之間,哪來那麽多條條框框!” 他越想越覺得委屈,老陸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還是……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麽?

可錯在哪兒呢?沈硯池把自己從認識陸敘白到現在的行為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帶他找教室,幫他領宿舍條,分他雞腿,替他扛箱子,請他回家玩,小打小鬧的肢體接觸……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感天動地兄弟情?連張川都說他們是“模範舍友”!

難道……是因為自己捂手的時候,不小心撓了他那一下?沈硯池猛地坐起來,黑暗中眼睛瞪得溜圓。老陸……怕癢?有癢癢肉?所以反應那麽大?好像……有可能!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合理!老陸平時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樣,說不定私底下特別怕癢!自己那一下,肯定是撓到他癢癢肉了!讓他覺得丟臉了!所以才惱羞成怒!

“對!肯定是這樣!” 沈硯池恍然大悟,心裏那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甚至有點哭笑不得。老陸啊老陸,你也有今天!怕癢就直說嘛!兄弟還能笑話你不成?至於板著臉嚇唬人嗎?害得他提心吊膽半晚上!

想通了“癥結”所在,沈硯池頓感神清氣爽,連日來積壓的困惑和那點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一掃而空。他重新躺下,決定明天一早就去“負荊請罪”,順便……嘿嘿,看看能不能再“不小心”碰碰老陸的癢癢肉,報這一嚇之仇!

然而,這個美好的報覆計劃,在第二天清晨,當沈硯池頂著一對睡眠不足的熊貓眼,在食堂門口撞見陸敘白時,瞬間夭折了。

陸敘白正端著一碗清粥坐在角落裏,小口吃著。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他微微低著頭,碎發垂落額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沒什麽血色的薄唇。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比平時更甚。他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冰墻,將食堂的喧囂和食物的熱氣都隔絕在外。

沈硯池端著餐盤,腳步頓住了。昨晚想好的各種插科打諢、嬉皮笑臉的道歉詞,在看到陸敘白這副樣子的瞬間,全都卡在了喉嚨裏。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個“怕癢論”好像……有點過於簡單和想當然了。

老陸看起來……不只是生氣,他的眉眼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的隱忍與糾結

沈硯池心裏那點剛升起的輕松勁兒,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洩光了。一股莫名的、沈甸甸的感覺又壓了上來。他端著餐盤,在原地躊躇了幾秒,最終沒有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地坐過去,而是默默地、灰溜溜地繞到了離陸敘白最遠的對角線位置坐下。連最愛的紅燒肉都感覺不香了。

一整天,沈硯池都處於一種罕見的、心神不寧的蔫吧狀態。

課堂上,老師講得唾沫橫飛,他卻忍不住偷偷瞟向斜前方的陸敘白。那人依舊坐得筆直,認真聽講做筆記,側臉沈靜得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可沈硯池總覺得,那沈靜下面,藏著點他看不懂的東西。課間,他幾次想湊過去搭話,都被陸敘白那拒人千裏的冰冷氣場給凍了回來。

放學後,本該是“VIP家教時間”。沈硯池磨磨蹭蹭地收拾著書包,眼巴巴地看著陸敘白。陸敘白卻像沒看見他一樣,收拾好東西,徑直離開了教室,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沈硯池的心,徹底沈到了谷底。

老陸是真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連“互助學習”都不要了。

一種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攫住了沈硯池。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那些沒心沒肺的“兄弟互動”,可能真的觸犯了陸敘白某種不可言說的“界限”。而這個界限一旦被打破,帶來的後果,是他無法承受的——他可能要失去這個最好的兄弟了。

這個念頭讓沈硯池如墜冰窟。他不能失去陸敘白!絕對不行!

一整個晚自習,沈硯池都坐立不安,書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怎麽辦?怎麽哄?老子從小到大女人沒哄過男人更是沒哄過啊!怎麽讓老陸別生氣了?

他愁得抓耳撓腮,連胖墩都看出不對勁了:“沈哥,你咋了?魂被數學題勾走了?臉皺得跟苦瓜似的。”

沈硯池哪有心思理他,趴在桌子上唉聲嘆氣。直到放學鈴聲響起,他腦子裏才猛地蹦出一個靈感——牛奶!老陸好像挺喜歡喝牛奶的!每次去超市都會拿一盒!而且牛奶溫溫熱熱的,多好!象征著兄弟情誼的溫暖!沒準兒老陸一感動,就原諒他了?

說幹就幹!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沈硯池就頂著兩個更深的黑眼圈,像做賊一樣溜出了宿舍樓。深秋的清晨寒氣逼人,凍得他直哆嗦。他一路小跑沖到學校小賣部門口,等著老板開門,成了今天的第一個顧客。

“老板!兩盒熱牛奶!要最熱乎的!” 沈硯池豪氣地拍下錢。

老板看著這個頂著熊貓眼、一臉視死如歸表情的少年,滿眼覆雜地遞給他兩盒剛從保溫箱裏拿出來的、燙手的牛奶。

“硯池啊,你從初中就每周來這,我跟你也比較熟了,有些話我就直接說了”

沈硯池看見老板欲言又止的神情一臉懵“您說唄”

“你這個年紀還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好,不要想著談戀愛”老板語重心長的說,還不往看看陸敘白手裏的牛奶

沈硯池跟隨老板的視線看去,看到懷中的牛奶心中了然,大大咧咧的說“哦,您說牛奶啊,給我兄弟的”

心中所有異樣閃過,但沈硯池沒有太過在意,跟老板道過別後就往教學樓走去

“這個點老陸肯定不在宿舍了,去教學樓又不讓帶吃的”沈硯池把兩盒牛奶寶貝似的揣進懷裏,用體溫捂著,像揣著兩顆熱乎乎的希望火種。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悲壯感,守在了陸敘白從宿舍去教學樓的必經之路——那棵巨大的、葉子快掉光的老梧桐樹下。

寒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沈硯池凍得原地跺腳,眼睛卻死死盯著宿舍樓門口。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陸敘白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獨自一人走出來。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給他清瘦的身影蒙上一層朦朧。他依舊沒什麽表情,眉眼清冷,像一株帶著寒露的青竹。

沈硯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鼓足勇氣,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像堵墻一樣擋在了陸敘白面前。

陸敘白腳步頓住,擡起眼簾。那雙沈靜的眸子在晨光中顯得有些疏離,沒什麽情緒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硯池被這眼神看得心裏一慌,準備好的詞兒全忘了。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那兩盒被捂得滾燙的牛奶,像獻寶一樣,不由分說地塞進陸敘白手裏,動作帶著點笨拙的急切

“給……給你!” 沈硯池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熬夜有些沙啞,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看著陸敘白被熱牛奶燙得微微蜷起的手指,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昨晚輾轉反側時想好的、那個最直白也最真誠的答案。他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十二萬分的困惑、忐忑和一種豁出去的坦蕩,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撞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裏:

“界限……我真不知道在哪兒。但我知道,你要是‘冷’了,” 他指了指陸敘白手裏那盒熱牛奶,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動作帶著點傻氣的認真,“我這兒隨時有地方給你捂,管夠!熱乎的!這……這算答案嗎?”

陸敘白只覺得手心被那兩盒滾燙的牛奶燙得一縮。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兩盒印著可愛奶牛圖案、正散發著騰騰熱氣的牛奶,再擡眼看向擋在面前的沈硯池。

少年頭發被寒風吹得亂糟糟的,頂著一對醒目的黑眼圈,臉上帶著熬夜的憔悴和奔跑後的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裏面盛滿了純粹的困惑、笨拙的討好和一種毫無保留的、坦坦蕩蕩的“兄弟義氣”。那認真指著自己胸口說“管夠”的樣子,傻氣又滾燙。

陸敘白握著牛奶盒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那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一路灼燒到心口,燙得他那座搖搖欲墜的冰墻“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不知所措的縫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感覺喉嚨像是被這過於直白、過於溫暖的“答案”堵住了。清晨的寒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掠過兩人之間。陸敘白看著沈硯池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還有那雙寫滿了“快原諒我吧”的狗狗眼,心中那些翻騰的、不可告人的心思,在這杯過於“溫暖”的牛奶和這過於“耿直”的答案面前,顯得如此荒唐而卑劣。

最終,他只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他繞過沈硯池,抱著那兩盒燙手的牛奶,腳步有些淩亂地快步向教學樓走去。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塌下了一點,耳根後那抹被寒風吹出來的紅暈,似乎更深了些。

沈硯池站在原地,看著陸敘白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手裏還殘留著牛奶盒的溫熱觸感。他撓了撓頭,有點懵:這……算原諒了吧?老陸好像……耳朵又紅了?是被牛奶燙的?還是……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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