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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1935 2+片段 周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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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1935 2+片段 周秋菊

1935年5尾

黃昏的光線透過木窗斜斜地灑進來,程添錦坐在留聲機旁,黑膠唱片緩緩旋轉,激昂的旋律流淌而出——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林燼正低頭整理書架上的新書,聽到歌聲時手指微微一頓,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忙碌。

程添錦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忽然開口:“你之前給我唱過。”

林燼頭也不回:“有嗎?”

“嗯。”

程添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1930年,在閘北的工人夜校後巷。你說,等勝利了,要聽我唱完整版。”

林燼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半晌才嗤笑一聲:“程教授記性真好,五年前的事都記得?”

程添錦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鏡片後的眸光深邃而沈靜。

林燼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轉身靠在書架上,故作輕松地挑眉:“怎麽?被我美妙的歌喉震撼到了?”

程添錦微微搖頭,聲音低沈:“你當年怎麽知道這歌的?”

林燼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猜?”

程添錦沈默了一會,最終輕輕搖頭。

林燼得意地揚起下巴:“因為我是天才。”

程添錦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絲了然,卻又藏著更深的東西——像是看透了一個秘密,卻選擇緘默不言。

林燼被他笑得心裏發毛,正想再胡謅幾句,程添錦卻已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輕摘掉他發間的一片紙屑。

“嗯,天才。”他低聲附和,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林燼耳根一熱,別過臉去:“少來這套。”

窗外,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空,遠處傳來報童的叫賣聲:“看報看報!《風雲兒女》主題曲唱響全城!”

有些秘密,不必說破。

有些默契,心照不宣。

1935年6月

梅雨季的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杜老坐在他常坐的藤椅裏,手裏捧著一本《莊子》,卻半天沒翻一頁。

煤油燈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裏暈開,映得他皺紋更顯深刻。

櫃臺後,張冠清低著頭,額角的紗布滲著血,眼鏡片碎了一邊,卻還在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算珠聲比平時更響、更急。

林燼推門進來時,帶進一陣雨氣和血腥味。他手裏攥著一卷油印的《工人周報》,報紙邊角已經被雨水浸濕。

“巡捕房幹的?”林燼盯著張冠清的傷,聲音壓得極低。

張冠清頭也不擡:“嗯。”

算盤珠子突然卡住,他暴躁地一甩,整個算盤“嘩啦”一聲散在櫃臺上。

杜老終於放下書,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小張昨晚去送書,碰上巡捕查禁'非法集會'。”

林燼攥緊拳頭——那根本不是集會,是閘北工人夜校的秘密讀書會。

“書呢?”他問。

張冠清冷笑,指了指自己纏著繃帶的腦袋:“在這兒。”

林燼一楞,隨即明白過來,他把名單和聯絡暗號都背下來了。

——

程添錦正在給張冠清換藥,紗布揭開時,一道三寸長的傷口猙獰地橫在太陽穴上。

“縫了七針。”秦逸興蹲在門口磨刀,刀刃在磨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醫生說再偏半寸,人就沒了。”

林時和沫沫縮在墻角,臉色煞白。沫沫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燒餅,已經捏得變了形。

“誰動的手?”林燼問。

程添錦動作一頓:“工部局新調來的英國督察,姓Thompson。”

顧安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錯了,是日本人指使的。”

他西裝革履地走進來,手裏拎著個醫藥箱,往桌上一放:“磺胺,德國貨。”

林燼盯著他:“你怎麽知道?”

顧安扯開領帶,露出脖頸上一道新鮮的血痕:“剛和日本商會的狗腿子'聊了聊'。”他笑得陰冷,“他們盯上明德書店了,說這裏'傳播危險思想'。”

房間裏瞬間安靜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窗欞的聲音。

突然,張冠清嘶啞著開口:“老子明天還去開店。”

——

油印機在黑暗中發出沈悶的聲響。林燼和程添錦蹲在潮濕的地下室裏,將剛印好的《告工友書》裝訂成冊。

“紅軍會師了。”程添錦突然說。

林燼手上一頓:“你怎麽知道?”

程添錦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電報紙,上面只有一行字:“川西捷報,兩軍相逢。”

林燼眼眶突然發熱。歷史書上的短短一行字,此刻竟重若千鈞。

“得想辦法送出去。”他小心折好電報,塞進《三民主義》的封皮裏。

程添錦按住他的手:“太危險,巡捕房現在——”

“我知道危險!”林燼猛地擡頭,“可如果連真話都不敢傳,我們和那些漢奸有什麽區別?!”

話音未落,頭頂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是暗號。

兩人瞬間噤聲。

程添錦迅速吹滅油燈,林燼則摸出了藏在磚縫裏的匕首。

黑暗中,三長兩短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是秦逸興。

“快走,”他渾身濕透地沖進來,“工部局帶著日本憲兵來搜這條街了!”

——

雨停了。

晨光中,書店門口的“營業中”牌子微微搖晃。

張冠清坐在櫃臺後,纏著紗布的腦袋昂得筆直。碎了的眼鏡片被他用膠布粘好,在陽光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斑。

杜老依舊坐在他的藤椅裏,《莊子》換成了《論語》,只是書頁間夾著張剛印好的傳單。

林燼推門進來時,風鈴清脆一響。

“早啊。”張冠清頭也不擡,手指在算盤上撥出一個漂亮的歸位。

林燼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早。”

窗外,租界的電車叮叮當當駛過。更遠處,黃浦江上的日本軍艦正在鳴笛。

新的一天開始了。

1935年7月

烈日炙烤著破敗的棚戶區,空氣中彌漫著腐爛食物和汗水的酸臭味。

秦母挎著竹籃,步履蹣跚地穿過狹窄的巷道,籃子裏裝著幾個剛蒸好的菜團子和一小袋糙米——這是她省下來的口糧,要送給以前的老鄰居,陳家阿婆。

“陳妹,開開門,是我。”秦母輕輕叩響搖搖欲墜的木板門。

門內傳來虛弱的咳嗽聲,接著是窸窸窣窣的動靜。門開了一條縫,露出陳家阿婆枯瘦的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周姐……”阿婆聲音嘶啞,手指顫抖著抓住門框,“你、你怎麽還來……”

秦母把籃子塞進她手裏,壓低聲音:“快拿著,別讓人看見。”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三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晃了過來,眼窩凹陷,目光卻餓狼般盯著秦母手裏的籃子。

“老太婆,手裏拿的什麽?”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黑黃的牙齒。

秦母下意識把籃子往身後藏:“沒、沒什麽……”

男人猛地撲上來,一把拽住籃子。

秦母死死攥住不肯松手:“這是給病人的!你們不能——”

“去你媽的!”男人狠狠一推。

秦母踉蹌著後退,後腦重重撞在凸起的磚角上。鮮血瞬間漫出,染紅了灰白的發髻。她癱軟地滑坐在地,手指還死死抓著籃子的提手。

“老不死的!”男人一腳踹在她胸口,硬生生把籃子扯走。

陳家阿婆尖叫一聲,撲過來想扶秦母,卻被另一個流浪漢一巴掌扇倒在地。

“晦氣!”男人翻著籃子,發現只有幾個幹癟的菜團子,頓時暴怒,擡腳就往秦母身上猛踹,“窮鬼!就這點東西!”

一下,兩下,三下——

秦母蜷縮在地上,血從口鼻湧出,染紅了前襟。她的手指微微抽搐,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麽,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三個流浪漢罵罵咧咧地走了,巷子裏只剩下陳家阿婆撕心裂肺的哭喊。

——

秦逸興一腳踹開院門時,手裏還拎著剛買的半斤豬肉。這筆錢是他一點點攢下來的,今天特意拿去買了這個,心裏就盼著能給娘好好補補身子。

“娘!看我帶什麽回——”

話音戛然而止。

院子裏站著巡捕房的探長,李阿曼癱坐在臺階上,臉色慘白,懷裏緊緊抱著秦望。林時和沫沫跪在一旁,哭得渾身發抖。

程添錦站在最前面,西裝外套上沾著血跡,鏡片後的眼睛通紅。

秦逸興手裏的豬肉“啪”地掉在地上。

“......我娘呢?”

沒人回答。

李阿曼突然爆發出一聲哀嚎,整個人向前撲倒,指甲深深摳進青石板縫裏:“娘啊——!!!”

秦逸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院子,晾衣繩上還掛著娘昨晚洗的衣裳,廚房門口擺著她常坐的小板凳,窗臺上那盆蔫了的野花是她從閘北挖回來的……

“屍體在哪兒?”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程添錦上前一步:“在仁濟醫院停屍房,我已經……”

秦逸興轉身就走。

——

慘白的月光透過鐵窗照進來,秦母的屍體躺在冰冷的鐵床上,蓋著白布。她的臉已經被簡單擦洗過,但額角的傷口依然猙獰,嘴角凝固的血跡像一道刺目的嘲諷。

秦逸興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李阿曼癱坐在墻角,懷裏抱著睡著的秦望,眼淚已經流幹了。林時和沫沫蜷縮在一起,沫沫手裏還攥著秦母給她縫的布娃娃——針腳歪歪扭扭的,棉花都露出來了。

“娘說……”沫沫突然開口,聲音嘶啞,“說等天涼快了,要教我腌雪裏蕻……”

林時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幼獸般的嗚咽。

秦逸興緩緩跪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床沿。他的肩膀開始顫抖,卻沒有聲音,像一頭被刺穿心臟卻發不出哀鳴的獸。

李阿曼突然撲過來,拳頭狠狠砸在丈夫背上:“你為什麽不早點回來!為什麽不多留些錢給娘!為什麽——”

她的拳頭漸漸失了力氣,最後變成無力的抓撓,整個人滑坐在地,把臉埋進秦母已經冰冷的手掌裏:“娘……望兒還沒學會叫奶奶呢……”

——

紙錢灰燼被熱風吹起,打著旋兒飄向遠處。秦逸興跪在新立的土墳前,額頭上還帶著守靈時磕出的血痕。

林燼把一碗清水擺在碑前,輕聲道:“嬸子,喝口水再上路。”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顧安穿著一身罕見的素色長衫,手裏拎著兩瓶燒酒。他默默走到墳前,擰開瓶蓋,把酒緩緩灑在黃土上。

“我查到了。”他聲音很低,“那三個畜生是日清公司開除的碼頭工,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秦逸興猛地擡頭,眼裏布滿血絲。

顧安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三個地址:“他們現在在閘北的窩棚裏,今晚會有人‘不小心’留下煤油燈。”

秦逸興接過紙條,攥得指節發白。

李阿曼突然沖過來,一把搶過紙條撕得粉碎:“不行!娘要是知道你去殺人,在下面怎麽安心?!”

她轉向顧安,眼淚橫流:“顧少爺,我求求你,別讓他去……我們已經沒娘了,望兒不能沒爹啊……”

顧安沈默地看著這個平日溫順的女人,此刻她像頭護崽的母狼,渾身發抖卻寸步不讓。

秦逸興突然一把抱住妻子,這個從不流淚的山東漢子終於嚎啕大哭:“阿曼……阿曼啊……”

林燼別過臉,看到沫沫正把一束野花放在墳頭。花是淡紫色的,和秦母最後一次買菜回來時,別在衣襟上的那朵一模一樣。

熱風卷著紙灰升騰,遠處傳來模糊的汽笛聲。在這座即將燃燒的城市裏,又一塊小小的墓碑沈默地紮進泥土。

——

林燼蹲在秦母的床鋪前,慢慢翻出一張泛黃的“良民證”。

周秋心。

三個褪了色的字,工整地印在粗糙的紙面上。

他指尖輕輕撫過那個名字,仿佛能觸到一個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女人。

周秋心。

二十幾年前從山東逃難來的寡婦,拖著三個幼子擠在閘北的窩棚裏,靠給人漿洗衣裳過活。後來大兒子病死了,小兒子秦逸興長成了能扛麻包的漢子,她又把隔壁沒爹沒娘的林家兄弟當自家孩子照看。

她腌的雪裏蕻特別脆,總偷偷塞給林時和沫沫當零嘴。

她納的鞋底最厚實,林燼腳上這雙已經穿了三年還沒破。

她總說“等仗打完了”,要回山東看看老家的棗樹還在不在……

可仗還沒打完,人已經沒了。

“啪嗒——”

一滴水漬暈在“周秋心”三個字上,林燼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身後傳來沈重的腳步聲,秦逸興抱著一摞疊好的衣服走進來,看到林燼手裏的良民證,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娘……”他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她本名叫周秋菊,逃難時戶籍官寫錯了,她嫌麻煩就沒改……”

林燼擡頭,看見秦逸興通紅的眼眶。這個平日一拳能打趴碼頭惡霸的山東漢子,此刻抱著他娘的舊衣裳,像個迷路的孩子。

“她總說……”秦逸興喉結滾動,“說等望兒長大了,要教他寫自己奶奶的名字……”

窗外突然傳來沫沫的哭聲,緊接著是李阿曼壓抑的抽泣。林時蹲在院子裏,正把周嬸曬的幹菜一點點收進陶罐,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壇沿上。

林燼把良民證仔細折好,塞進自己貼身的衣袋。

——周秋菊。

——一個沒等到天亮的女人。

他起身,用力抱住渾身發抖的秦逸興。兩個男人的眼淚混在一起,落在周嬸補了又補的粗布枕頭上。

枕頭上還留著幾根灰白的發絲,在夕陽下泛著微弱的光。

——

秦望在林燼懷裏睡得正熟,小臉熱乎乎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林燼低頭看著這孩子,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要確認他活著的溫度。

秦逸興坐在門檻上,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指節上還帶著碼頭扛活留下的繭和傷。

他盯著院子裏那棵半死不活的棗樹——那是他娘去年從閘北挖回來的,說等結了果,要給孩子們做棗糕。

現在樹還沒長高,人已經不在了。

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李阿曼在做飯。她今天格外用力地剁著菜板,刀刃砸在木板上的聲響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所有說不出的痛都剁碎在裏面。

“生活還得繼續。”林燼低聲說,手指輕輕攏了攏秦望的繈褓,“望兒還這麽小。”

秦逸興沈默了一會兒,啞著嗓子“嗯”了一聲:“我知道。”

林燼擡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沈了一半,巷子裏傳來鄰居家孩子的笑鬧聲,遠處還有黃包車的鈴鐺響。

一切都那麽平常,仿佛世界根本沒少一個人。

他頓了頓,忽然開口:“以後……我會常回來住。”

秦逸興皺眉,轉頭看他:“不用,你跟程教授……”

“多個人幫忙也好。”林燼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堅決,“以前……總是嬸子照顧林時。”

他說不下去了。

秦望在他懷裏動了動,小拳頭無意識地攥住他的衣襟,像是怕他走。

秦逸興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隨你。”

兩個字,沈甸甸的。

廚房裏,李阿曼的剁菜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盤炒青菜走出來,眼睛還是腫的,但語氣已經平靜下來:“吃飯了。”

林時和沫沫從後院跑進來,手裏還沾著泥——他們剛才在埋周嬸留下的那包菜種,說是等明年春天……

林燼沒說話,只是把懷裏的秦望輕輕交給李阿曼,然後轉身去擺碗筷。

日子總要過下去。

活著的人,得替死了的人好好活。

夜風穿過院子,那棵瘦小的棗樹晃了晃葉子,像是在點頭。

——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柚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林燼蹲在衣櫥前,慢吞吞地收拾著幾件常穿的衣裳,都是程添錦硬給他添置的,真絲的睡衣、羊毛的圍巾、進口的呢子大衣……全是些金貴東西。

程添錦站在他身後,鏡片後的眸光晦暗不明,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表鏈子,金屬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以後……我想多回去照顧林時他們。”林燼沒擡頭,聲音悶在衣櫥裏。

沈默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林燼把最後一件襯衫折好,突然轉身沖程添錦笑了笑:“有事來書店找我。”他故意晃了晃手裏的真絲睡衣,“要不要給你留一套?省得你晚上睡不著抱著枕頭想我——”

“可以把他們接來住。”程添錦突然開口,嗓音低啞,“這裏房間很多。”

林燼手上的動作驀地一頓。

他擡頭看著程添錦,發現對方西裝筆挺的領口居然歪了一角——這個永遠一絲不茍的程教授,此刻連偽裝鎮定都做不到。

“添錦,”林燼輕聲道,“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他伸手撫平那處衣領,“接下來的路……得讓我們自己走。”

程添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我……”

“我知道。”林燼踮起腳,用吻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這個吻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轉瞬即逝。

林燼退開半步,捧著程添錦的臉,拇指蹭過他微紅的眼尾:“好了,沒事的。”他笑得眼睛彎起來,“有空我就來找你,帶林時和沫沫做的棗泥糕——”

話音未落,整個人突然被狠狠拽進懷裏。

程添錦的擁抱勒得他肋骨生疼,溫熱的呼吸埋在他頸窩裏,發顫的唇貼著他跳動的脈搏:“……每周三。”

“什麽?”

“每周三我來書店。”程添錦的聲音悶在他皮膚上,“你哪都不準去。”

林燼笑出聲,手指插進他後腦的發絲裏:“程教授,你這算霸占民男啊?”

窗外傳來賣桂花糕的吆喝聲,暮色漸漸籠罩了公館。

林燼拎著小小的藤箱走出大門時,回頭看了眼二樓窗口,程添錦站在那裏,金絲眼鏡反射著最後的夕照,看不清表情。

他舉起手揮了揮,用口型說了句“很快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人潮中。

箱子裏,那套真絲睡衣偷偷留在了程添錦的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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