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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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

周敘再次投入了工作,不過這次的航線跟上次一樣,仍然是科考船的工作,時間短了一些,但算上來還是有好幾個月。

“走了?”陳昭在床上,被周敘的動靜給吵醒。他的地方跟周敘不同了,時間也不一樣,定在兩個月後,但是沒想到才過去幾個月周敘又去了。周敘淡淡說了句:“嗯。你呢?”

他不太清楚陳昭的行程,只是隱約聽說過他還要出海的計劃,陳昭猶豫一會兒:“我要出差,不過和你時間錯開了,不一定能去接你。”他還是說出口,周敘明顯楞住:“嗯,不用了,我自己回來就行。”他倒是沒想到陳昭說要去接他,其實接不接都無所謂,主要是問一下,沒想到陳昭直接跟他說了。

周敘離開後,陳昭學著他的樣子裁剪花枝,不小心把整個枝葉給剪下來,垂頭喪氣地給周敘發消息,順帶了圖片:【不好意思啊,我剪的不好,重新給你買一盆吧。】臨走前周敘交代了一下,他知道陳昭的脾性,讓他別把家裏弄得太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其他的等他回來再搞,陳昭放下手機,心臟狂跳,生怕周敘生氣,就跟做錯事兒的小孩兒一樣,畢竟周敘說的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萬一周敘很喜歡這盆栽被他給弄壞了,會不會生氣?

過了很久,周敘才回覆:【不用,你別搞了,我回來剪,有事打電話,消息我不一定能準時看到。】陳昭盯著手機看了很久,最終只會了個:【嗯。】

他明天需要出差,去西藏那邊拍攝一些風景,有個比較出名的雜志社聯系了他們公司,之前也不是沒有,陳昭還辦過展會,一場專屬於陳昭攝影作品的only展,來的人基本都是攝影行業或者有錢人,陳昭在攝影界算得上出名,將近三十的年紀就能有如此成就確實少見。這次也是點名讓陳昭去拍攝,他自然是同意,賺錢的活誰會不接呢。

陳昭收拾好東西,把房間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在掃到周敘的房間時,也許是好奇心作祟,他多呆了一會兒,床頭櫃裏面安安靜靜躺著個盒子,他忍不住打開了這個小巧的盒子,不出所料,是一枚戒指,另一枚戒指已經不翼而飛,估計是被他的未婚妻拿走了。

他沈默著放下戒指到盒子裏,這是周敘的私人物品,理應來說他不該去翻看,可是難道他陳昭不是周敘的正牌男友嗎,為什麽他還會留著和前任訂婚時候的戒指。是因為仍然抱有留戀,還是沒有註意。

戒指安安靜靜躺在盒子裏,嵌在裏面。燈光照射還反光,陳昭放好東西。磨磨蹭蹭來到客廳,沒忍住撥通了那個電話。對面是一陣忙音,周敘接通後,清晰地說了句:“餵?”

“我聽得見。”陳昭聲音平靜,就好像平常嘮家常一樣:“你現在在哪兒?”他禮貌性詢問,他倆都知道這是客套話,而且陳昭如果沒事也不會去給他打電話,他是知道他的工作性質的。

“我現在在內海,怎麽了?”周敘隱隱約約擔心,陳昭這麽平靜的樣子可不多見,要是真的出事兒了,他自己在海上也不得安寧。陳昭深呼吸一口氣,撒了個謊,順便試探一下周敘的想法:“我……不小心把你戒指弄丟了。”

“沒事兒,丟了就丟了。”周敘顯然松了一口氣,幸好這事情不大,要是陳昭想輕生什麽的,那他還真的是無能為力了。陳昭聞言眼眶一酸,還是問了出口:“你的床頭櫃裏還有戒指。”

他不是個固執的人,陳昭自己灑脫,也愛自由,他不會因為一件小事情搞的自己心情都不好,但是這件事情他說出口又不像是他的作風,換做是別人陳昭是不會說,但要是周敘呢?他要是不說出來,難道也和周敘在懷疑裏過一輩子。

“我……”周敘站在甲板上,海風吹得他臉生疼,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說什麽,一切回答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突然開始後悔沒有在分手的那一刻把戒指給丟了,沒有去仔細檢查:“我忘了扔……”周敘抿唇,眉頭緊鎖。

“我知道,沒事,你去工作吧。”陳昭意料之內地說出口,他這話怎麽說怎麽奇怪,周敘可能也不會相信他就這麽算了。周敘知道不能再多說什麽,於是緊著開口:“不再聊一會兒?我現在不忙。”

“行,你想聊什麽?”陳昭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這語氣,他們倆會不會又冷戰還說不定。周敘聽他這語氣,也有點不耐:“你怎麽了?因為戒指?……但我……”他的話說了一半,點了靜音,還是靜一靜,要是再吵架可就不好了,現在在海上,又跟上次一樣麽?

“你是不是……生氣了?”周敘話拐了個彎:“戒指的事情是我不對。”他主動道歉,想以此獲取陳昭的原諒,陳昭也沒有生氣,就是看到的那一瞬間失神,更多的還是酸澀:“沒,我還是說吧,你和你前任分手的原因,真的就是因為她出/軌麽?”

陳昭問了,就像他這個人性格一樣,直來直往,彎彎繞繞太多也不好,兩個人容易走不下去。這話深深刺痛了周敘的內心,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好像不僅是因為出/軌,還有別的原因,可能是緣分已盡,有可能是他自己工作沒辦法陪伴。

“我知道了……”周敘恍然,分手這件事困了他很久,他不懂為什麽會分開,明明沒有爭吵,明明看上去就像是模範夫妻。兩個人好像沒什麽問題,卻又漏洞百出。

“我還是……辭職。”周敘說出口,忽然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他堅持在海上工作,一是因為對海的執念,二是因為他的父母,因為沈船事故逝世,一直令他耿耿於懷。

陳昭沒想到周敘直接說出來了,他也松了口:“那好,我等著你回來。”他倆就是普通情侶,會吵架,會甜蜜,也會有脆弱的時候,就比方說周敘到底要不要辭去工作這個問題,兩個人好像沒有什麽關註,都說對方想就好,卻又總是在默默關註著對方,愛情或許就是這樣,並非童話故事一般美好,兩個人也不過是普通人,因為看對了眼去談一場不顧後果的戀愛,然後相伴餘生。大概就是這樣。

他說完,周敘沒掛斷:“你知道為什麽我不辭職嗎?”他想起來,這個問題他似乎從未給陳昭解答過,在潛意識裏他認為陳昭並非可以全身心依賴的人,愛人愛七分,剩三分私心。他的想法和陳昭並不相同。

陳昭之前跟他說過和前男友的故事,願意為他去付出,但是遇到對的人後仍然去全身心付出這樣。

周敘回過神,夜已經深了,他手上還夾著煙。陳昭略帶疑惑的聲音傳來:“為什麽?”

“因為我的父母是海難去世的。還有一點啊……”

周敘感慨:“大概是以前的我覺得自己和海有點相似之處吧。”他很久沒說話,倒是陳昭笑著說了:“我覺得我和海草也有相似之處啊。”

“什麽相似之處?”

“我就像海草一樣飄來飄去,在你的海裏,算不算啊?”陳昭帶著笑,聲音輕快,老梗,但要是真說他像什麽,他覺得自己像是海上的鷗,飛來飛去,無拘無束。

“嗯,那確實。”周敘話還沒說完:“你知道我覺得你像什麽嗎?”

“像啥?”陳昭笑嘻嘻問,絲毫沒在乎這時候的時間,本來應該出去玩會兒的,他都已經約好了,但是周敘要想和他聊天,錢什麽的也無所謂,開心是一樣的。

“我覺得啊,如果我是船,你就像燈塔。”周敘惆悵一會兒,他這是打個比方,自己在船上幹了這麽多年,把自己比作一艘船也不是不行。

“像燈塔?嗯?”陳昭是真心不能理解,這種新奇的比喻他是第一次聽到,更何況是從周敘的口中說出的。他語文不是很好,理解遲鈍,想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幹脆直接問了。

“對啊,我是漂泊的船,你是照亮我前行的燈塔啊,不像嗎?”周敘眼裏,原本是一片陰霾,但陳昭就跟個燈塔一樣用燈光照亮了前路的陰霾,讓他迷茫的人生裏有了指引。

陳昭反應過來:“哦……你其實是文科生吧。”他開了個玩笑,這個比喻很恰當,周敘是船,那他就是燈塔啊。

從見面的那一刻起,陳昭就成了周敘生命裏指引的人,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而印象自身,雖然有時候也會脆弱和苦惱,甚至會因此冷戰,卻正是因為這些缺點,才讓兩個人的心聯系地更加緊密,就跟有條線一般連接著彼此。

“你還記得當時到北極的情況嗎?太陽終日不落,黑夜被朦朧的光取代。  ”周敘記得很清楚,他對重要的事情會記得清。

陳昭的記憶模糊:“嗯?好像是,當時我還拍照了呢。”

“這種現象叫做白夜。”周敘直截了當:“那時候……你是不是就挺猶豫的?其實我也是。”

“哎,可惜我不太敢確定,不然咱倆早就確定了。”那一段時光對陳昭而言無疑是深刻的,他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多多少少像個傻瓜,他倆早表明不就早在一起了。

“嗯,我也很迷茫,就是想著吧,不太確定。”周敘嘆了口氣,他們都不算成熟啊。

“不過啊,我們兜兜轉轉不還是在一起了嗎?這就叫緣分啊。”陳昭豁然開朗,想那麽多幹什麽,人生短短幾十年,就是要敢做敢拼的年紀罷了。

“嗯,是。”周敘仰望天空,滿天星閃爍著,兩顆星星尤其顯眼,就好像他的父母正溫柔地註視他。

“周敘——”陳昭貼近手機,聲音很低:

“我愛你。”

這句話是專屬於周敘的,戀人之間的愛,他們是彼此的救贖,也是彼此的愛人。

“嗯,有點肉麻。不過我還是說一句,我也愛你。”周敘從未這麽說過,是因為沒有一個人值得他這樣愛,可是現在他遇到了,這個人同樣愛他。

“嗯,那,明天見。”陳昭不會說“再見”,虛無縹緲的話語他不想說了,他要給他的愛人一個準確的回答,他不敷衍他的真誠。

“好。”周敘掛斷電話,通話時間將近一個小時,原處燈塔的光播撒在海面上。陳昭仿佛看到了周敘的身影,還有一艘孤零零的小船。

你是白夜裏不肯停泊的船,我是固執不滅的燈塔。

陳昭不知道有些緣分在一開始就冒出了頭,好多年前的畢業典禮,那個在他面前匆匆路過的路人,姓周名敘,趕著參加比賽。而陳昭還低著頭整理衣襟,回顧著自己默默無聞又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活。

周敘路過的時候多看了兩眼,那一眼匆忙,只能記住陳昭清秀的眉眼,天生富有藝術氣息。

所以在他倆剛見面時,陳昭莫名地熟悉感促使他上前跟周敘搭話。

他們在看不見的地方,有著不一樣的悲歡,卻又在很多年後聚在一起,因為兩個人誰都不願意撒手,所以他們走到最後。

競賽的題目很難,陳昭連頭都沒擡,沒註意那個收斂鋒芒的少年人,同樣也沒註意到攝影展上那個總是能不看介紹就理解到他作品裏深意的人,他們的相知並非完完全全的巧合。陳昭和周敘也不是擰巴的人。

歲月帶來了很多東西,同樣帶走了很多東西。它承擔了人們的喜怒哀樂,或許是原生家庭的不幸,亦或者是在愛情裏被背叛的悲傷,在面對喜歡的人喜歡自己時候的喜悅。

這些東西構成了一個人,構成了許多人。沒有人的生活會一帆風順,但人總歸會有好運的時候,也許現在沒有,但不能說人一輩子都沒有。陳昭幸運的是碰上了周敘,周敘也慶幸著自己。

若是能長久,一輩子又何其有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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