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關燈
10

叮咚——叮咚——

卓爾刪繁就簡避重就輕地跟橘子講到這裏的時候,門鈴響了兩聲。真巧,故事停在還算圓滿的地方。

橘子問是誰來了,卓爾聳一下肩膀:“要麽是外賣,要麽是你那被我刪除指紋密碼的養父。”

“是爸爸嗎是爸爸嗎,我去開我去開……”橘子太想爸爸了,光著腳就往門口跑。

卓爾翹起二郎腿打開手機,“要是人販子或者什麽入室搶劫的,我可救不了你。安全教育白搞了!”

“爸爸!”橘子打開門,一頭紮進橘子爸的懷裏。

人高馬大的橘子爸一把將橘子從地上撈起來,“想我了沒?”

“當然啦。”

“這幾天聽媽媽的話沒?”

“聽了,不過她不讓我叫她媽了。”橘子攤手,“要不我叫你小姨夫吧。”

橘子爸往裏看了一眼,趟在沙發上的卓爾頭上戴了頂黑色的冷帽,剛開一局游戲。他把橘子放到沙發上,把帶回來的禮物拿給她,然後走向卓爾的自習室。

自習室裏秘密可太多了。卓爾立刻從沙發上彈射起來。

趕在卓爾到達之前,橘子爸已經從書桌的抽屜裏找到了半盒愛喜、一盒沒拆封的南京和兩包軟中。

“華子都整上了,夠奢靡的啊。”橘子爸手指轉著煙盒玩,在書桌上看見橘子的幼兒園成長手冊,隨手翻開,老師要求的內容才填了半頁。

這種事之前都是他做的,這次他不在,她果然是有點棘手。

眼看著想藏的東西已經被找到了,卓爾破罐破摔地往門框上一靠,“回來正好,手冊剩下的你做了吧。”

“你在家戴帽子幹什麽?”

“你管我呢。”

“雖然我不在乎你洗沒洗頭,但你還在意在我面前的形象,我挺榮幸。”

要是真的在意,這個頭就一定會洗。游戲裏正好有隊友犯蠢,卓爾直接開麥罵起來:“我挖礦呢,你還把鬼往我這裏引,會不會玩啊?不會玩你玩什麽牽制啊!”

卓爾總是把橘子爸當成水仙,讓他在自戀時臨水自照。

橘子爸裏裏外外打量這個家,電視上放著戀綜,茶幾上堆著炸雞可樂,地板上散落著樂高和拼圖碎片,陽臺上的植物快要枯死了,花架上除了蔫巴了的花朵,還有他親愛的老婆喝完的咖啡紙杯和奶茶杯,杯壁畫著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物,很像她游戲裏的鬼。

橘子跪在地毯上拿她的小剪刀拆爸爸帶回來的禮物,卓爾用餘光掃射,讓她別剪的太碎,紙片搞到地毯裏不好清理。

橘子爸失笑,她絕對不是愛幹凈,她只是強迫癥。

“你前年就發誓這個綜藝再出新一季絕對不看。”橘子爸試圖找點話說。

卓爾年年被騙年年看,掃了一眼在茶幾上覓食的橘子爸,“我們都吃的差不多了,你餓了自己去做點吧。”

“你是不是胖了?”

兩人十句話九句對不上。這人冷不丁來這麽一句,卓爾即刻眼露寒光。

“是的,胖了。我準備再胖點。”她無所謂地說。

“挺好。待會兒媽來了看見你珠圓玉潤的樣子,肯定不會覺得我沒把你養好。”

“我媽要來?你讓她來的?”卓爾一下子急了。

橘子一聽說卓紅要來,“耶”一聲,“太好了,我早就想外婆了!”

“你讓她來幹什麽?”卓爾游戲也不打了,把橘子爸拽到書房裏關上門。

橘子爸靠在墻壁上,“你想離婚,咱媽總得知情吧。”

“我……”

“怎麽,又不想離了?”橘子爸湊近聞了聞卓爾的脖子,淡淡的渣女味道。手挪到她腰間,發覺她好像只是臉圓了點。

“滾開。”卓爾擋開他的手。

“故意給橘子吃外賣玩iPad,是不想要撫養權了?”

“林恪!”

這時橘子在外面敲門,“有人陪我玩新玩具嗎?”

林恪應了橘子一聲,伸手摘了卓爾的帽子,開門離開。

-

卓紅來了之後,一邊幫林恪拯救陽臺上那些花,一邊數落卓爾放縱橘子打游戲的事。

林恪低聲告狀:“她不僅讓橘子打游戲,還給她在游戲裏買皮膚。”

“買皮膚要花錢?”

“那當然,可貴了,還花的是我的錢。”

“你的錢啊。”卓紅笑一聲,那就無所謂了。

躺在沙發上的卓爾又在游戲裏罵人了,“不會溜鬼你玩什麽獵人啊!”

卓紅直接扔過去一塊抹布,“上梁不正下梁歪。”

卓爾:“別煩我!”

卓紅皺起眉頭:“你說,她不會是早更了吧。我都還沒到更年期呢,她怎麽先躁上了。”

林恪淡定道:“不會,她年輕著呢。可能就是最近我不在家,她內分泌失調了。”

“你們……那什麽……還正常嗎?”卓紅摸了摸眉毛。

“什麽?”

“你少跟我裝蒜。”

過了會兒,卓爾的手機被卓紅一把搶了過去。

“幹嘛?”

“你去把橘子的東西收拾收拾,我帶她去我那裏過周末。”

“要帶也讓她爸帶她,你摻和什麽啊。”

“你夠了啊!”

孩子面前,卓紅克制自己提“離婚”兩個字。但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只要林恪沒有問題,那這個婚卓爾就別想離。

小兩口床頭打架床尾和,他們只是需要獨處的空間好好交流交流。

卓紅問橘子想不想跟她走,橘子非常喜歡跟外婆玩,哪怕舍不得剛回來的爸爸,也還是點了點頭。

卓爾無奈,只好去給橘子收拾行李,一邊收一邊警告卓紅:“不準把橘子帶去KTV,不準給她做指甲,不準……”

“總比她在家玩iPad好吧。”卓紅打斷卓爾的嘮叨,摸了摸橘子的小臉蛋,“去外婆家就不許帶iPad了哦,外婆帶你去摘葡萄、釣魚,好不好?”

“太好了!”

祖宗三代互相交代的時候,林恪輕車熟路地收好了一小包必帶品。裏面有驅蚊水、防蚊貼、防曬衣、水杯、創口貼和橘子的阿貝貝。

“小寶,爸爸後天去接你。”

“好,小姨也要一起來哦。”

卓紅聽暈了橘子對他們倆的稱呼,“這孩子怎麽又開始亂叫了。”

橘子對著卓爾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很愛我。你只是突然不想當媽媽了。”

卓爾覺得這孩子沒白養。林恪卻想,橘子長大後一定很適合搞哲學。

祖孫倆開開心心地走了。卓紅臨走前交代了卓爾一句話,卓爾空耳了。

林恪提醒卓爾:“咱媽讓你測試一下我這個月有沒有趁你不在在外面亂搞。”

這句卓爾沒有空耳,但她選擇失聰。她怎麽測試?她又不是鑒黃師。

“談談唄。”林恪拍了拍收拾幹凈的沙發,邀請卓爾坐在他身邊。

過去有過一兩回失控的體檢,導致卓爾現在產生了防狼心態,她坐在了離林恪五米遠的餐桌上。

她不是很適應這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對峙狀態。幹談,找不到切入口,情緒也是游離的。

“不是想離婚嗎,怎麽不說話了?”

“沒必要說那麽多廢話。”

“所以你就是下定決心要離,對嗎?”

“對。”

“理由。”

“需要理由嗎?”他們倆是為了橘子湊在一起的,從來沒有過愛情,也談不上什麽感情破裂。卓爾看來,就像是一份合同到期,她不想再合作,於是不再續約。

“行,那談談財產分割和橘子撫養權的問題吧。”

“財產平分,橘子歸我,撫養費一人一半。”

林恪聽笑了,不愧是她。他幽幽開口:“確定嗎?這樣的話,這個婚你八成是離不掉了。”

“那就共同撫養吧,其他條件不變。”

“共同撫養能解決咱們倆之間的問題嗎?你想要的到底是一張離婚證還是想徹底離開我這個人?”

“我都想。”三十七度柔軟的嘴唇說出零下三十七度冰冷的話語。

“那共同撫養就不行!”林恪提高聲調,站起來走到卓爾面前站定,“你真的想要自由,就一個人走。條件隨便提,但橘子只能歸我。”

-

時間拉回到一個月前的那場同學聚會。

那段日子卓爾非常不順,稿子一直被拒,靈感也十分枯竭。回國兩年了,她好像始終沒找到自己的定位。人在焦慮期是沒有社交心情的,所以她根本不想陪林恪去參加什麽同學聚會。

可林恪說他胃疼,她去了可以當擋箭牌,他能少喝點,於是她才帶著家屬的心態去當陪襯。

這是卓爾跟林恪領證後,第一次在他的老同學面前露面。當年聽說他們結婚,有人覺得是水到渠成,有人覺得十分蹊蹺。今日聚會,大家都想看看這兩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卓爾萬萬沒想到,林恪的學妹陸湘宜竟然也在場。

“你們倆領證的時候,你研究生還沒畢業吧。”

“嗯。”那年林恪二十四,卓爾二十二,實在太年輕。

“英年早婚啊,多少女同學心碎了。”

卓爾對此已經免疫。去年橘子幼兒園報名,老師看見他們登記的信息,說他們是班上最年輕的爸爸媽媽。平時也總有人問她是不是大學沒畢業就生孩子了。她沒有所謂的早婚早育的羞恥心,法律允許,一切合法,她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生活不是偶像劇,女同學們忙著呢,怕是早就記不起這號人了,哪有時間心碎。

“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

“女兒已經上幼兒園了。”

此話一出,全場都震驚了。

林恪不是故意模糊橘子的年齡,只是很多事情不想費口舌解釋。

卓爾不用看也知道這幫人心裏在揣測些什麽。她面露微笑,內心點頭,對啊,他們就是先上船再補票,小崽子兩歲多他們才領證呢,非常時髦非常前衛。

話題又一轉。

“孩子平時是誰在帶?”

在美國的那兩年,孩子小,基本上是他們倆一起帶。回國後林恪忙著創業,自由職業的卓爾投入精力更大。

林恪說卓爾付出更多。

一句紳士的回答立刻換來大家對熱門話題的探討。在座的除了全職帶娃的卓爾,其餘的都在自己的領域裏努力地扮演著這座城市裏的精英設定。男的居多,基本上都沒有結婚,女生少,都沒生過小孩。

一幫沒有婚育史的人,開始大談特談全職媽媽和職場女性的區別。卓爾都聽傻了,怎麽能這麽沒經驗卻又這麽頭頭是道。真不愧是一幫飽讀詩書的高材生。

直到有人把矛頭指向一晚上都安安靜靜的陸湘宜,突然拿她跟卓爾作對比——

卓爾個人發展一般,但嫁給優質男性生活幸福,當全職媽媽也算是偉大成就吧

小學妹連男朋友都沒有,但書讀得多事業有成前景廣闊,百分百地獨立女性啊。

聽到這裏,卓爾實在是坐不住了,出門去了洗手間。

林恪是趕鴨子上架才來參加的同學聚會,壓根沒想到,不過步入社會四五年,這幫老同學竟已經梳起油頭變成了可惡的“大人”模樣。

他追出去找到卓爾,說:“找個理由走吧,待會兒我再請你好好吃一頓。”

卓爾問林恪:“你聽懂他們那些明褒暗貶了嗎?”

林恪並不想在這裏討論這個話題。

卓爾努努嘴,“做成功男士林恪背後的女人,做一個偉大的全職媽媽,我應該感到榮幸嗎?”

林恪退了校友群,回到包間,對大家說:“不好意思,太晚了,我們得去丈母娘家接孩子了。”

“別掃興啊,大家難得聚一聚。”

“沒辦法,我閨女一到晚上就只要我帶,見不到我就一直哭。”

兩人就這樣走了。

卓爾情緒不佳,悶頭走在前面。林恪知道她沒吃飽,帶她去吃烤肉。

烤盤上的牛肉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時,卓爾對林恪說:“他們看不起全職媽媽,我也看不上他們。所以本質上我們都是傲慢的人,對吧。”

“他們那不是傲慢,是狹隘。你繼續保持你的傲慢,不要浪費時間去思考他們說過的任何一句話。”

卓爾喝了口燒酒,“其實我也覺得你英年早婚很可惜,不如我們離婚吧,反正我們倆也沒感情,橘子也大了……”

卓爾已經在盤算去找工作的事了。離婚帶娃的女性比隨時可能拼二胎的寶媽更容易找到靠譜的工作。

她不想活的還不如卓紅女士酷。

“你在說什麽?”林恪第一反應是她吃醋了。他當然理解她的迷茫,可她再迷茫,也不能說出這麽沒感情的話。

她如果收回這句話,他可以當她是喝醉了。

“先分開一段時間吧。我冷靜冷靜,你考慮考慮。”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