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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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鹵味店正式開業後,林恪在各大校園群和貼吧裏發新店促銷活動宣傳,卓爾也利用之前賣牛奶的人脈搞推廣。因為產生口味好,老板娘又會來事,趕在寒假前夕,店裏生意迎來了一波高潮。

閑暇時,梁筱夢問卓爾:“還沒跟林恪和好啊?”

無法和好。卓爾不是會輕易退讓的人,林恪也不願意給自己任何臺階。

卓紅覺得這兩個小孩真是別扭,就這麽一點小事,真不至於鬧成這樣。她讓卓爾去給林恪送餛飩,卓爾去是去了,但東西放在門外按了門鈴人就走,而林恪也不出來追。

卓紅佯裝嘆氣:“我真是看走眼了,之前竟然還覺得你們倆挺般配。算咯,兩個暴脾氣還是不要發展感情了。”

“我跟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喲,我看你們好的時候也是能天天一起跑步天天一起看星星嘛。”

“……”

卓爾萬萬沒想到,能讓她跟林恪終結冷戰的人,不是梁筱夢,不是周碧野,也不是卓紅,而是她二姨。

除夕的前一天,卓爾那不著調但看上去是真發了財的時髦二姨從北京回來了。

“姐,這是你的護膚品、保健品……哦對了,還有兩件貂,太重了,擱我車後備箱了,待會兒下去拿。”二姨自己也是一身貂,配上炫彩奪目的大項鏈和大耳環,腦門上就差寫著三個字——暴發戶。

“卓爾,這是你的,蘋果最新款手機,你們大學生沒幾個用蘋果的吧。”

嶄新的沒拆封的手機盒落在卓爾的手心裏時,她聞到一陣糖衣炮彈的味道。

二姨的確是靠搞傳銷賺到錢了,就是上次她極力推薦卓紅投資的那個項目。卓爾趁姐妹倆在客廳裏寒暄,鉆進房間上網查這家公司的資料。

讓她驚嘆的是,現在的傳銷公司確實有點東西,會包裝、會鉆法律漏洞,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

“姐,你就說,你後悔不?”

卓爾扒在門縫上觀察卓紅的表情,果不其然,偉大卻世俗的卓紅女士完全抵抗不了這樣的誘惑,連二姨塗的並不好看的指甲她都要帶著羨慕的眼光緩慢撫摸一遍。

“二姨,你到底賺了多少啊,我知道你能幹,但是還是想提醒你一句,錢到手見好就收……”

“哎呀,用得著你說嘛,這次我可不傻了,喏,賺的錢,給你舅舅蓋了婚房,給你外婆換了一口好牙,這不,又來給你和你媽置辦點家當。”

卓紅兩眼放光:“你跟我說說,你們這裏頭到底是怎麽運作的?”

“是這樣的啊……”

插不進去話的卓爾看著茶幾上擺著的這一大堆高檔貨,忽然覺得自己一腦子的知識都成了擊打鐵板的棉花。

現實世界裏,實打實的銀子就是能證明一個人的能力和價值,不管是旁門左道還是歪門邪道,只要暫時還未觸及到法律,那在貧窮和窘迫面前,“我真的賺到了錢”這句話就是比法條和真理更能打動人心的諫言。

聽見卓紅下定決心要跟二姨去北京發展後,卓爾按響了林恪家的門鈴。

卓爾按門鈴總是連續按兩下,暗號似的。林恪知道是她,以為又是東西放地上人就走,不緊不慢地走到貓眼前。

這次人竟然還在門外。

林恪的呼吸瞬間變得不順暢了。什麽情況?來求和的?

門打開,卓爾看見林恪這張睡眼惺忪的臉,在冷戰陡然終結的尷尬中冒出一句:“都幾點了?你是豬嗎?”

林恪無語,這是上門求和的態度?他想直接把門關上。

“找你有事找你有事……”卓爾立刻靈活地從門縫裏鉆了進去。

林恪抱著胳膊打量她,“說事之前,你是不是該反省一下你自己,比如跟我道個歉什麽的。”

“啊?”

林恪掰著自己修長的手指一一列舉,“亂說話給我造成困擾、跟我吵架、不理人……”

“給你臉了是吧。”卓爾無語道,“你這人怎麽這麽記仇呢,咱們倆到底誰更像幼稚小學生?”

林恪看著卓爾的臉,冰美人真是越來越硬了。他現在也不喜歡看她炸毛的樣子了,因為不可控、不受控、他控不動。

“說吧。”林恪背過身去,聲音寡淡。他不是大度,只是不想當小學生。

氣氛實在很詭異,卓爾根本無法好好表述她二姨的事,只好說:“你晚上來我家吃飯,我二姨來了。”

“我需要見你二姨嗎?我是你什麽人?”林恪翹著二郎腿認真地剪起了自己的手指甲。

卓爾見不得他不識擡舉,長呼一口氣,“你愛去不去。”

“去也行。”林恪又一改口風,擡頭看了下時間,“你再待一會兒,我也有事請你幫忙。”

“什麽事?”

“浴室的花灑壞了,我要修,得有個人幫忙。”

五分鐘後,熱心幫忙的卓爾被林恪弄了一身水。

“你不會修就不要自己修啊!”卓爾好想殺了這家夥。

林恪把浴巾蓋在卓爾的頭上,“把你外套和毛衣脫下來,對著空調出風口吹吹吧。”

大冬天,穿著濕衣服回家的話,路上就會被凍死,卓爾只好照做。脫到只剩打底衫的時候,她慶幸自己今天沒偷懶,穿了內衣。

林恪懷疑她內衣尺碼沒買對,怎麽挺起來了?喉嚨有些發緊,又看了眼時間,故作鎮定地開始脫自己的睡衣。

“你去裏面脫啊,脫完穿好了再出來。”卓爾大叫。

林恪不理會,邊脫邊說:“得感謝你,咱們倆一起跑了兩個月的步,我腹肌都跑出來了,你不想趁這個機會欣賞欣賞你的陪練成果嗎?”

“不想。”卓爾對他毫無興趣。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卓爾還沒有反應過來,林恪就光著上半身大步走過去開門了。

“……”門外的陸湘宜看見大冬天沒穿衣服的林恪,傻眼了。

卓爾聽見是一個女生的聲音,也傻眼了。沙發背對著門,距離些許有些遠,她聽不出這女生是誰,但直覺告訴她,不要出於好奇心回頭或許才是正確決策。所以她沒有回頭。

“你……”林恪側身的時候,陸湘宜看見了沙發上的女生背影。

趕在陸湘宜想求證什麽之前,林恪無辜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啊,幾分鐘前才看到你說要來,不然就早點告訴你我女朋友也在了。”

“你什麽時候有女朋友的?”陸湘宜疑惑的眼神裏充滿驚慌和傷感。

而卓爾的眼睛裏充滿憤怒。

林恪摸了摸鼻子,“也不算是什麽女朋友,就……你自己理解吧。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是什麽好人,男人沒幾個好東西,你要睜大眼睛看清楚……”

陸湘宜直接轉身走掉了。

卓爾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氣之下,諷刺地鼓起了掌,“好演技啊!騙人家姑娘有意思嗎?”

“我跟她好才是騙她吧。”

“騙她就算了,你竟然還敢利用我。”卓爾冷笑一聲,“剛剛我要是回頭,豈不是被你給算計了,我跟她打過交道,你說她會怎麽想我?”

“所以別隨便跟不相幹的人打交道,多言誤事。”林恪靠近卓爾,眼神認真起來,“咱們倆關系再好,你也不能假傳聖旨……”

“你胡說八道什麽?”

“生氣了?”林恪低頭看著卓爾的眼睛。

“……”

“衣服都脫了,要不,我把自己獻給你賠罪啊……”

這句越界了,這已經不是玩笑或者吵架的氣話。卓爾急得一掌拍在林恪的胸口上。

林恪動也不動,哼笑一聲,“這麻煩不是你給我找的嗎,幫個忙解決一下怎麽了。你找我幫忙的時候呼來喝去,我從來沒有過一句怨言吧。卓爾,咱們倆要真是一起做點小生意的普通朋友,你犯得著動不動就對我拳打腳踢嗎?”

“我找你幫忙哪次沒給你好處?我利用過你嗎?”

林恪是真不喜歡她上綱上線,聲音懶下來,“行行行,我利用你了。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你想怎麽著?”

“我……”卓爾看著林恪胸口上被自己拍紅的那一塊,失語中抄起沙發上的衣服遮在他面前,“你自重吧。”

戲劇化的情節讓卓爾重新開始思考林恪跟她的關系,以及林恪這個人。想的越深,她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他。

這個人只是嘴皮子上滑一些軟一些,但骨子裏跟她一樣,都個性強硬,不會輕易讓步。而且她好像是剛剛那一刻才意識到,這個一米八五已經擺脫少年稚氣的男人,是成熟的,是有性征的,是危險的。以及,或許還是對她有某種企圖的。

林恪很少反思自己,他只是在卓爾的沈默中明確一個訊號,卓爾從一開始就在不斷對他設限。平時小打小鬧無傷大雅,可真踩到她的底線,她的自我和自尊一定會迫使她做出理智的選擇。她對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是戒備的,排斥的。

真的很可笑,他對她,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從這天開始,卓爾學會克制自己對林恪動手動腳的沖動。交流和相處有了更明確的尺度之後,林恪嘴上的毒漸漸地失去了用武之地。

不敢打也不敢鬧的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梁筱夢問卓爾:“你真的不喜歡他?”

卓爾開玩笑:“我基因裏就沒情絲這個東西。”

周碧野也問林恪這個問題。

林恪說:“我又不傻。”

-

林恪一項項拆解二姨公司的陷阱制度,用上了經濟學和法律條例,嘴皮子都快要磨爛了,但卓紅依然堅持要跟二姨去北京。

卓紅坐上二姨的二手寶馬,揮手跟卓爾和林恪說再見的時候,年都還沒過完。

“放心吧,媽下次回來就給你買套新房。”

卓爾站在寒風中擁抱自己,無奈和迷茫灌進她的腦袋裏,她想起了小時候卓紅每次外出打工都是這樣的情形。

那時候她小,攔不住,可現在她大了,成年了,有點文化也有點本事了,還是攔不住。

她問林恪:“下回收到我媽的消息,不會是警察打來的吧。”

“她們只是參與者,不是組織者。我扒過了,到你二姨這一級,上面基本上已經收割完了。”

“那我媽……”

“房產證、銀行卡、你舅舅的造房款,你不都守好了嘛。二姨說了她替你媽投資,就讓紅姐浪費最後一次青春買教訓吧。”

“你可真會安慰人。”

“你多聯系紅姐,超過48小時聯系不上人,就準備報警吧。”

“……”

梁筱夢和周碧野買了蛋糕,慶祝卓爾的十九歲生日。同時,他們倆宣布了一個好消息——他們打算領證了。

去年秋天周碧野就到了二十二歲法定結婚年齡,梁筱夢也正好從家裏弄出了戶口本。領了證,一切就都踏實了。

林恪弄了個相機幫梁筱夢和周碧野拍領證記錄。梁筱夢說她討厭婚紗,幹脆拉上林恪和卓爾一起拍了一組生活照,打算擺在出租屋裏烘托新婚氛圍。

剛創業的兩顆小苦瓜手頭實在不寬裕,正好梁筱夢也不是期待婚禮的女孩,這一段關於結婚的浪漫旅程就這樣平淡而踏實地在一個平凡的日子裏上演。

沒有婚戒沒有婚禮,但有最好的朋友最誠摯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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