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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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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綠螢沒聽清,“……你說什麽?”

“哦,沒事,螢姐,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來見你!”霍雲又像一陣風般離去。

這裏是孟教授實驗室供人休息的場所,大概就是一居室的設計。

裴綠螢思考著剛才的情況,霍雲這是沒有了在那個世界的記憶。

“是自己選擇的,還是被動清除了……”

她不自覺地喃喃出聲。

[霍雲宿主是自己主動選擇清除記憶的。]

[宿主,你也有這個選擇——請問,您要現在進行清除記憶,忘卻前塵往事嗎?]

房間裏忽然響起了系統熟悉的機械聲。

她循聲擡頭,就看到正對著床的那一面顯示屏閃爍雪花一瞬後,畫面清晰,出現了一個綠色圓形球,圓溜溜的球體上長著兩只犄角,還有一雙卡姿蘭大眼睛。

“1001?”

裴綠螢看著面前的這顆球,沈默片刻後,出聲試探地問道。

然後她對面的球就點了點頭,整顆球差點來了個滾動特效,聲音還是冰冷的機械音,“是本系統,請宿主在一分鐘內給予最終的選擇,稍後進行任務核算事宜。”

清除記憶嗎……

“系統,不用清除我的記憶。”

“好的,宿主。”系統一板一眼,“第二項工作,在XY819號小世界您獲得的身份與資產,宿主是希望就此凍結,還是另有安排?請宿主一分鐘內描述您的合理需求。”

裴綠螢思考了一下,“能幫我把所有資產,拿去投資嗎?就投資蕭氏的股票吧,至於身份,學歷保留即可。”

“好的宿主,資產包括系統曾向您贈送的那一套房子,如今因為您在那個世界的身份死亡,資產自動回收,現在已經折算成一千萬元並入您的賬戶裏,共計一千六百萬元,盡數買進蕭氏股,請宿主進行最終確認。”

“是的。”

“好,下面進行第三項工作,為宿主結算任務完成,並發放獎勵。”

“宿主,您的手邊抽屜裏已經放進了供您穿梭時空,成為我們系統局第三方派遣任務者的媒介,使用方法很簡單,緊握媒介,腦海描述前往世界的特點,越詳細越好,即可傳送,但只能待三個月,在這個時間段內宿主可選擇隨時脫離,每周僅能使用一次。”

“而每一次穿梭時具體的任務指令,會等宿主進入小世界之後發送任務清單,供宿主了解並選擇感興趣的完成。”

“註意,因為宿主作為第三方派遣任務者,可以自由選擇是否以原身體前往小世界。”

“對了,宿主,您身上所有的後遺癥,已經為您自動修覆完成了。”

“請問,宿主,您還有什麽疑問嗎?”

裴綠螢打開抽屜,將東西拿出來,是一枚青綠色的翡翠吊墜,仿佛青波蕩漾,深幽剔透。

她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自己脖頸間,卻摸了個空。

神情怔忪,系統又問了第二遍,她才慢了一拍回答,“沒有了,謝謝你,1001。”

“好,那宿主,我們的協議即將終止。感謝合作。”

顯示屏的長角球,非常有禮儀教養地鞠了個躬,然後雪花閃爍,畫面重新變成了最開始的黑色。

房間重回安靜。

裴綠螢在實驗室裏休息了快三個月,期間孟教授還派了他的助理過來,收集一些實驗數據反饋。

孟教授一直很神秘,她甚至沒親眼見過對方,但對方的實驗項目卻得到了所有人甚至官方的認可與支持。系統局和他的關系又是什麽,裴綠螢居然沒有一點探究的念頭。

而霍雲也經常三天兩頭往這裏跑,他如今是個準大學生,之前因為出車禍成了植物人,辦了休學。如今看他好全,神奇般地活蹦亂跳,霍家人心疼了一段時間之後,又煩兒子整日吃吃喝喝玩樂,催促著讓他趕緊去上學。

霍家人雖然只過來見她兩次,但一次是特意登門道謝,備了厚禮,另一次,是給裴綠螢帶來她失蹤父親的消息。

裴綠螢自從十五歲經濟獨立之後,就沒有放棄尋找過父親的蹤跡,過去了這麽些年,心裏那點想找到的執念不僅沒有消失,反倒越發深刻,成了她的習慣。

將所有數據都反饋完畢之後,裴綠螢從實驗室裏出來,去了霍家給她反饋的消息。

她打車直接到了目的地。

然後,來到了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明天”小學。

這是她五歲時開始上學的地方,從方方正正的門口出來,繞過其他翹首以盼的家長,和大大小小的電瓶車,走過斑馬線到了對街,從第二個巷口進去,直到看到一個掉了漆的“立輝五金商行”的牌匾,然後進去,穿梭過黑暗逼仄的樓梯,樓道的聲控燈時好時壞,反正她每次放學單獨走回去,無論她是將喊“哈”,還是將小手拍紅,或是使勁跺腳,成功的次數一只手都數不完,但她依舊堅持地反覆“哈”,拍掌,跺腳,就這樣一直上到四樓,進到那套房子裏。

這樣的放學生活,她持續了兩年,在血色彌漫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她終於不用每次跟著老師出校門時,翹首以盼,能在校門口看見一道熟悉的女人身影。

裴綠螢站在一棵樹蔭下,靜靜地看著,聽到一聲下課鈴,原本還坐在電瓶車上和身邊的人聊天的家長們,都蜂擁而上,以火熱的目光看向鐵門柵欄裏的情形。

“明天”小學是公辦學校裏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且還有直升初中部的,初中也是市裏的重點學校前身,即使現在沒有這樣的評比數據,但多年積累的師資與名氣讓其仍舊能在眾所學校裏占據一席之地。

由此可知這裏的學區房有多貴了。

雖然大多數小本生意的商鋪林立,比如快餐店,便利店,文具店,就連學區房環境也不是很好,但還是有不少人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能夠有一個好的學習教育環境,而不惜花費眾多在這裏買下學區房。

裴綠螢一眼在家長形成的人海中鎖定一個中年男人。

她眼眸沈了沈,站到了對方的面前,他穿著樸素,是灰色的T恤與西裝褲,T恤邊紮在褲腰帶裏。身形有些消瘦,鬢發微白,右手牽著一個穿著背帶褲、手裏吃著缽仔糕的小男孩。

男人剛開始正低頭和小男孩說著話,“吃著一個就好了,不然回去媽媽又要說你,以後長蛀牙那就很疼哦……”

小男孩卻大聲道“不要”!一個勁兒地撇過頭去吃著缽仔糕。

也是這時候,裴綠螢站在了兩人的去路上。

“爸。”

中年男人疑惑地擡起頭來,然後,臉色變了,就像調色盤一樣,裏面有意外,有震驚,還有一絲陌生,“你是……阿瀅?”

裴綠螢曾經,的確有另外一個名字,程瀅。

“是我。”裴綠螢眼神有點覆雜,“我一直在找你。”

程儒文臉上露出明顯的驚喜,但聽到她的話又表露出尷尬意味,尤其在看到對方姑娘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牽著的兒子身上時,他下意識地將手抽回,雙手交握摩挲了幾下,然後推了推兒子的後背,教他叫人,“小寶,這是阿瀅姐姐,叫姐姐。”

可是小男孩卻沒有配合他企圖消解尷尬隔閡的舉動,睜著一雙眼睛瞪著裴綠螢,“你才不是我姐!壞女人!”

他一把將手裏沒吃完的缽仔糕朝裴綠螢身上猛地砸去。

“小寶!”男人怒呼。

裴綠螢腳步一變,迅速地往旁邊一側,缽仔糕就落了地,像粘糊稠爛的垃圾。

她眼神變冷了下來,但沒有說話,而是先看向她的親生父親。

後者看到她躲過,眼裏實打實的擔憂緩了下來,他猛地拍了下混蛋兒子的手臂,“臭小子,你別調皮!”

“爸……”

“程儒文是我爸,不是你爸,我不許你這麽叫!”小男孩大聲叫嚷,甚至吸引了旁邊的家長,看向了這邊。

裴綠螢懶得理睬,她看向那人,卻沒想到對方臉色糾結又一臉愧疚,朝她說了句,“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阿瀅,你餓了沒,我請你吃飯吧?”

“好。”裴綠螢看著他拘謹的神情,答應了。

學校對面街道,就是一家肯德基。

程儒文點了一套親子套餐,以及一份單人套餐。

裴綠螢坐在位置上,斜對面就是那個眼神倨傲、對她充滿敵意的小男孩。

男人去拿餐過來,先是將那份單人套餐放在了裴綠螢面前,然後才坐下,將親子套餐裏的飲料和漢堡遞給旁邊的兒子。

“你說的請我吃飯,就是來吃這些?”裴綠螢往後倚在椅背上,她的目光並不鋒銳,甚至可以說如水般溫和,可是當與她那雙黑黢黢透亮的眼眸對上時,仿佛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小男孩吃得津津有味,滿臉油汙,小孩子臉上的喜悅與滿足遮也遮不住。

程儒文臉色僵硬了下,尷尬地搓著手,“爸……我沒什麽本事,請不了你吃大餐,是不夠吃嗎?那我再去點一只炸雞?”

裴綠螢的眉挑了挑,“不用了,吃吧。”

吃的差不多了,裴綠螢心情算不上多高興,今日這場父女重逢,終究還是讓她有些失望了。

她看著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小兒子,小孩對他頤指氣使,他嘴上說著責怪,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了。

而她這個多年後再見的女兒,得到了他兒子的“扔砸”舉動,以及他用一句“小孩子調皮不懂事”就企圖讓她別在意。

甚至就因為兒子生氣,連對她自稱“爸爸”都不敢了。

算了,就這樣吧,他們的父女情,終究在歲月更替、物是人非之後,也變淡了。

裴綠螢正想起身告別,卻突然被喊住,程儒文依舊還是那一副猶豫拘謹的模樣,“女兒,我聽說,你現在名下有一套房子,是這裏的學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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