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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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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一片幽靜的天地,黏稠的墨色,黑到了極致,似乎在漸漸地變了顏色,血一樣的顏色。

裴綠螢漫無目的地走在這個寂靜且空茫黑暗的世界裏,她四處尋找,張惶的神色,似乎在找什麽東西……或是什麽人?

“砰!”

“砰砰砰!”

沈重的槍聲密集地在她四周響起,接連不斷,她害怕又警惕地向四周張望,卻依舊只能夠看到無邊不際的黑色,想要徹底吞噬她……

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往前跑,往前跑,拼盡了全力地要逃,要跑,跑出這個該死的地方,因為還有人在等著她!

等等,誰在等她?

裴綠螢道腳步滯停下來,不明白自己心裏出現的那一抹執念從何而來,沒有人等她,她活了十八年,就只有霍小雲一個死皮賴臉地跟在她身後跑。

但霍小雲身邊除了她,還有很多親人、朋友,離了她這個認的假姐姐,他的生活依舊恣意暢快。

或許她那失蹤的父親會在某個地方想念他的女兒,可是為什麽要讓她去找他,他就不能主動回來找她的親生女兒嗎?

裴綠螢的胸腔裏燃起一股沒來由的怒意,她憤而轉身,她偏要回去等著,沒人來找就沒人吧!

結果她迎面差點撞進一個男人的懷裏。

“你是誰?”

裴綠螢有些警惕地問,她看著眼前這位長相驚艷的男人,不知為何,覺得對方看起來好熟悉。

“阿螢,你要拋棄我嗎?”

漂亮男人蹙著眉尖,委屈地看著她。

仿佛她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

她不過就是放棄往前走而已,礙著他啥了?

裴綠螢冷冷地瞪他:“多管閑事,礙我路了。”

她天生臉小輪廓溫柔,眉眼弧度都是溫婉圓潤的,但此刻卻露出異常尖銳的鋒芒來。

以前她露出這種表情,所有人都繞道走。

但男人居然還保持著那副可憐兮兮的神情,只將那句話翻來覆去的說,跟念經似的:

“阿螢,你要拋棄我嗎?”

“阿螢,你要拋棄我嗎?”

“阿螢,你要拋棄我嗎……”

哪來的唐僧!

裴綠螢腦袋都要炸了,有些崩潰,行,他不走,她走了行吧!

她轉身往前邊的路跑去,生怕後面那個帥氣但變態的男人跟著一起追上來……

跑啊跑,前方終於出現一片亮光,似乎就是出口。

有身影逆著光站在那裏。

她腳步一頓,臉色僵住,該不會是那人吧?

但等她清晰地看到那道身影,渾身血液仿佛徹底凍住。

和剛才那人一模一樣的臉,然而胸口處血花一片,破著個大洞,渾身上下全都是猩紅的血,臉色蒼白如紙,目光癡戀地靜靜註視著她。

“蕭策!”

她眼眶紅了,心臟驟疼,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所有忘掉的記憶頓時碎片重組,整個昏暗血色彌漫的世界轟然崩塌。

病床上的女人忽然大喘著氣從噩夢中驚醒。

裴綠螢目光發怔地落在虛空,她像是還沒回過神,窗外的陽光懶洋洋地照進來,灑在她身上,讓她冰冷的身體逐漸回暖。

她這是……獲救了,是蕭策!

忽然想到失去意識前模糊不清聽到的槍聲,她呼吸急促,著急掀開被子跑下病床,就要往門外沖去。

蕭策……蕭策怎麽樣了?

但沒想到在門口一拐角就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嘶……阿螢,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讓我傷上加傷?”

帶著調侃且懶散的嗓音在她的上空響起。

她鼻尖嗅到了一抹消毒水味中摻雜著熟悉的氣息。

裴綠螢驚喜仰頭,“蕭策,你沒死!”

“我福大命大。”蕭策臉色仍有著病態白,但他神態輕松,發現她沒穿鞋,想要將她抱起。

裴綠螢靈活一躲,“你受傷了。”

“區區小傷。”蕭策唇一勾,“可以抱。”

旁邊默默站著當背景板的徐信翻了個白眼,“是啊區區小傷,精準命中你的胸膛,手術做了十幾個小時,才撿回來的一條命,還真是小傷呢!”

蕭策一個眼刀休地刺過去。

徐信表示,他是醫生,他話語權更大。

“你們倆都給我躺回病房!我讓人過來給你們換藥,註意分寸,別把傷口重新撕裂了,大出血可就小命難保了。”

他著重強調道,尤其是兩人在經歷了一場綁架,以及知曉四年前的背叛分手是誤會之後,臭小情侶估計更是粘糊難分了……

裴綠螢轉身就跑,跟後面有鬼追似的。

蕭策伸出的手落了個空,扶額無奈。

他跟著回了病房,徐信去叫人。

病房內只有他們倆在。

裴綠螢坐在病床上,很有心情地觀察著病房的布局,故才發現這張病床過分得大,和雙人床沒啥區別,而且病床旁邊還有一張單人床。

蕭策緊貼著她坐下,“你剛才跑什麽,瞧不起我?”

裴綠螢收回觀察的目光,扭頭扒了個鬼臉,“對啊。”

蕭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道,“總覺得,你對我的態度好像好了不少……”

她表情微怔。

而蕭策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也沒指望她能回答什麽,他伸手在她額間拭去一滴汗,“還沒問你剛才怎麽了,滿頭大汗的,醒來還匆匆忙忙的要跑去哪?”

他不知道裴綠螢一醒來就跑出去其實是想去尋他。

他比她早醒兩天,今天是去問問診治醫生她為什麽到現在還沒醒,沒想到聊到一半,忽然得到監控室那邊傳來的消息,裴綠螢不僅醒了,而且還跑出了病房!

故他當即急急忙忙地往回趕。

經過前不久那一遭,他現在都有點風聲鶴唳,有點風吹草動都怕裴綠螢出事,然後徹底離開他。

幸好,幸好,她沒事。

有驚無險。

“我剛才做了個噩夢。”裴綠螢一邊看他發現用手擦不幹凈她額間,轉身去夠床頭櫃上放的一盒紙巾的行為,一邊回答,整個過程是目不轉睛的。

蕭策一回頭,就看到了那雙一閃一閃明亮的大眼睛,正灼灼地註視著他,將他看得心潮發軟。

他抽出一張紙巾,捏著她的下巴讓她將臉擡起,萬分細致地沿著額間鬢發,撥開發尾,輕輕擦拭粘膩的脖頸,溫柔地說了一句,“噩運退散。”

裴綠螢怔怔地看他。

驀地,手撫上他的胸膛,透過微敞的病號服她能看到那裏纏著一圈白色紗帶,她問:“疼不疼?”

蕭策握住她的手,溫熱指尖插進她的指縫間,笑了下,“不疼,倒是有點後悔了。”

“什麽?”裴綠螢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呆呆地問出聲。

是後悔救她……後悔沖上去擋槍了嗎?

她就說,世界上沒有人能夠為了另外一個人會舍棄自己的性命,最算有,也只有是因為一時意氣,待腎上腺素重回平靜值,對方就會後悔當初自己的沖動。

可是,如果蕭策這麽想,那她不就白心動了……

裴綠螢也是經過這麽一遭,才發現自己想要的愛人,未來伴侶,要對她有專情的愛意還不夠,而且是將她放在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位置。

第一位不夠,同等重要的位置不夠。

她要的,就是他缺她不可,比她還要愛她的生命。

“你真信了?我騙你的。”蕭策看她蹙著眉的小表情,趕忙在人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接著親昵地道,“我後悔的是,沒把你一直帶在身邊,一秒都不能離開自己的視線,螢螢,我真的恨不得,能和你在床上,哪裏都不能去。”

危險也不會再靠近你一寸。

他真的不能再承受一回她可能離開他的痛苦了。

男人的眼神仿佛是無盡的深黑偏執,語調卻是輕松溫和,就像是在和女人開玩笑一樣。

但眼神裏的占有欲洩了出來。

他刻意偏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吻她的耳垂,沒有與她對上視線,暴露自己那濃稠可怕的眼神,以及心裏真實的陰郁想法。

螢螢不喜歡他強迫她,他要克制自己。

“好。”

他的耳朵裏好像捕捉到了什麽,動了動。

蕭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他倏忽看向她,“……你說什麽?”

裴綠螢卻伸手抱住他的腰,一頭埋進他的脖頸間,還刻意放輕動作,避免壓到傷口,聲音有些悶悶的,卻又能讓人聽出來了一股喜意。

“我說可以。”

她原來不是厭惡所謂的愛,厭惡的是像繼父、吳見光那樣的瘋子變態以愛為名,實則自私自利醜陋不堪。

如果是蕭策對她的愛……她也相信這種密不透風的愛意只會成為兩人之間的情趣。

她還有點期待。

誰叫她被她家蕭策視為比他自身生命還要重要的人呢?

如果蕭策能夠維持這樣瘋狂熱烈的愛意,到永遠,到死亡的那一刻,對她很有吸引力啊。

蕭策有些意外,而她的語氣聽起來卻又不太像是開玩笑,甚至還透著一股躍躍欲試與興奮感。

她興奮什麽?興奮被他強迫嗎?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當初兩人重逢後她因為他拿了她手機,誤會他要斷絕她與外界一切聯系,她反應激烈,放的那些狠話他至今歷歷在目。

反正他已經心裏打定了註意,除非是沒辦法了,不然他不想將兩人之間鬧成她口中描述的那樣,不想讓他們走到那一步。

也不想阿螢不開心。

所以,後面他選擇了徐徐圖之,手段沒有特別強硬。

但當時可以說是非常仇恨這種逼迫手段的她,如今卻輕描淡寫地答應他,說可以。

他忍不住多想。

阿螢,是因為我身上還有你想要得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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